昔因陆蕴之死,陆鸣滔夫妇与顾氏心生隔阂,两家表面为姻亲,已是许久不曾往来了,顾云廷的到来,实是陆鸣滔夫妇意料之外。
陆夫人坐在座上望着顾云廷与顾云诤兄弟二人如出一辙的俊逸眉眼,想起多年前,也是这样一天,英名远播的顾氏少年将军风采焕然上门,求娶她的女儿鸳鸳。
当时的欣悦和对新婿的满意之情,陆夫人至今还记得那个滋味儿。可是她的鸳鸳......她的鸳鸳嫁去顾氏不过两年,就惨死在了定州那场战乱里,陆夫人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她匆忙赶去定州时,鸳鸳已经彻底没有了气息,她躺在那里就像睡着了一般,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她几乎不敢想象长女在乱军劫掠时遭遇了什么,那是她这辈子的梦魇!
鸳鸳嫁了顾云诤,小女儿鸯鸯又和顾云廷彼此心仪,当时陆夫人是很开心的,顾氏男儿多俊才,当时她是真的很愿意再和顾氏做一门亲的。可是目睹长女的惨死后,陆夫人如何都不能再让小女儿嫁入顾氏了,因此当华阳燕氏上门提亲时,她和家主共同选择了棒打鸳鸯,尽管知道鸯鸯不愿,他们还是那么做了。如今山回路转,谁能想到依然是顾云廷?
顾云廷单膝下跪在陆鸣滔夫妇身前,“云廷知道,因长嫂当年之事,陆伯父和陆伯母一直对顾氏心怀怨愤,云廷和父亲每每想起,也深为自责,今日云廷不求伯父、伯母原谅,只是我是真的心爱鸯鸯,今生非鸯鸯不娶,倘伯父、伯母开恩,可否给我一个机会照顾鸯鸯,云廷承诺,必会对她腹中孩子视如己出!”
他的承诺之重,令陆鸣滔夫妇双双泪下,陆夫人亲自上前来扶他,“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伯母知道,当年的事不怨你,你大哥已经为此付出了生命,谁人都不想的。不是伯母不愿,是因为现下你是顾氏长子,有你该承担的责任,鸯鸯的孩子是燕氏骨血,如何能去占了顾氏长孙的名位?”
“是啊!”陆鸣滔也道,他是一家之主,深知长子长孙于家族未来的重要性,定州顾氏确比永川李氏族望更高,但正因此,他不能答应这门亲事。
“鸯鸯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顾云廷神色坚决,令陆鸣滔夫妇双目震惊,他奉上当年被陆萱退回的那枚海棠花簪,一字一句向二人承诺,“伯父伯母放心,鸯鸯但入顾氏,这个孩子就是我顾氏的长孙,我必会对这个孩子倾其所有!”
如此,陆鸣滔夫妇还能再说什么?
顾云廷自入汝阳,就一直落榻在顾傲霜处,闻知此事,顾傲霜亲自来问侄儿:“你确定非陆萱不娶?”
“确定!”顾云廷英姿挺拔立在廊下,回答得坚定不移,深秋的狂风起时,吹起他身上墨色鹤氅,整个人深沉得如天边一抹静云,无声无息。
顾傲霜又问:“那她腹中胎儿,你可想好了?”
顾云廷移目看向姑母,唇轻轻一牵,“姑母,鸯鸯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云廷此生,非她不娶!”
顾傲霜望天叹一口气,她早就猜到侄儿会是什么态度了,自那场战乱之后,顾氏一直子孙不旺,或许一切都是天意吧!她轻轻拍了拍顾云廷的肩头离去,“能得你此情,是她之幸!”
风送丹桂飘香,星星点点碎花簌簌落在顾云廷肩头,他立在丹桂树下,恍惚想起那年,也是这样一个秋日落照桂花满地的季节,那时大姑母刚去,祖母想念表妹,教他前来汝阳接表妹去定州过些时日。
他刚进棠棣园,就见到一个小女孩陪表妹坐在桂花树下逗她开心,那时表妹不爱笑,整日木木的没有生气,那小女孩却很有耐心,想着各种办法让表妹开怀。
记忆里的桂花落在女孩精致衣裙和乌黑发间,顾云廷耳畔现在还能清晰的回忆起她一口一个“阮圆圆”声音清脆,热情洋溢地笑起来就像一个小太阳,走到哪里,都让人心里暖暖的。
现在这个太阳,他终于失而复得了吗?
顾云廷前去陆府提亲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汝阳,很大程度上,现在还有很多人尚不知道燕氏与陆氏已经离绝,等消息传遍的时候,顾云廷婚期都定下了。他因驻留汝阳,而陆萱的肚子又等不及了,婚事便定在汝阳操办,顾维长督战军中来不了,致书全全交给了顾傲霜操办,婚礼便定在了方府的别院举行。
顾云廷亲自过府将此事告知阮蟾光时,应鸾也在,看到那张喜帖,应鸾慌乱中打翻了杯盏。顾云廷和阮蟾光兄妹闻声齐齐看向她,应鸾强装镇定道:“没事,手滑了。”
阮蟾光不以为她是手滑了,从顾云廷手中收下了请柬,“表哥待鸯鸯如此,我很开心,蟾光真心祝福你们。”至于燕云尊,阮蟾光现下真的说不出是何心情了。
“谢谢表妹!”顾云廷一笑,因还要亲去阮府,适时起身告辞。
应鸾代阮蟾光送顾云廷,二人一路沿着枫林小路出了熹华园。
秋日红枫纷纷飘落,堆叠草径,如应鸾此刻无限坠落之心,她唇边一直带着爽朗笑意,眼底却是失意凄然,她问顾云廷:“顾将军真的想好了吗?”
顾云廷不解地看向她。
应鸾想到那日在陆府,陆萱睡梦中声声都在叫着燕云尊的名字,现下连她腹中的孩子都是燕云尊的,当然,应鸾并不会因此就觉得陆萱配不上顾云廷,只是对他的孤注一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
顾云廷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我与鸯鸯相识于少时,她是我顾云廷此生唯一心仪,也是唯一想娶之人,很多年前我便想好了。”
他话落抬步离去,只剩应鸾一人站在满眼绚烂又萧瑟的枫林里。良久,她笑了笑。对于顾云廷的话毫无不甘之意,她很久之前就见过陆萱了,那时候正是他们兄弟姐妹落难汝阳时,她带着弟妹们去阮氏粥棚寻救济,那时就常见陆萱来寻阮蟾光。
当时应鸾就想,这个陆二娘子活泼可爱,朝气十足,每日都活得像个小太阳,就连沉默寡言的阮家五娘子跟她在一起心情都不由自主愉悦起来,这样的女孩子将来不论许了什么样的人家,都会是对方的福气。
现在这福气教顾云廷得了,她该替他高兴才是。
顾云廷和陆萱的大婚在顾傲霜的操持下办得极其热闹,陆萱二婚再嫁高门顾氏,一度成为汝阳的热门话题,因定州顾氏声名远扬,顾云廷又是举世闻名的少年将军,中州士族和官员能来的都来了,就连燕文舆都不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给二人送了一份厚礼。
宴罢之后,整个别院都寂静下来,顾云廷推门进了新房。
帘内,陆萱凄清着一张面庞坐在榻上,在顾云廷打帘前,她默然拔下了头上的海棠花簪,抵在了脖颈间。
顾云廷蓦然止步帘外,他望着陆萱,眉心难过地皱起,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她为他穿上嫁衣的样子,但从未想过会是如今的这幅场景。这枚花簪是少时他亲手錾刻,那日鸯鸯愿意接受他的赠予时,他高兴得一夜没有睡着觉,可是后来她却亲手将它退了回来,当时他忙于战事,没有来得及到汝阳挽回她,等他得以抽身,却得知了她与燕云尊定亲之事。
“鸯鸯......”他重新唤起这些年他可念不可及的小字。
陆萱向他凄凄一笑,“对不起,顾云廷,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我的心里,除了燕云尊,再也放不下旁人了。”
顾云廷因她此言难过得不能呼吸,他一手打帘入内,问:“为什么?我们曾经是那样好,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在定州,大哥大嫂还在,我们时常一起出游,你说你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永远和大嫂还有表妹在一起,我问你喜不喜欢定州的生活,你说你喜欢,那时我教你骑马、教你箭术,夕阳下我们并肩坐在一起,你说那是你最快乐的日子,难得你都忘了吗?”
陆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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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诉:“我没有忘,但是云廷,我已经是燕云尊的妻子了,这辈子在我心里,我只会是他一个人的妻子,人心是会变的。”
顾云廷不能接受,八尺男儿英雄落泪,他的声音里蕴含着巨大悲苦道:“可是鸯鸯,人心为什么会变?人心,不能不变吗?”
陆萱手中的花簪掉落,伏在榻上泣不成声。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上个月她还在和燕云尊夫妻恩爱,这个月就嫁给了顾云廷,曾经陆萱最不想舍弃的人是他,如今最不想面对的人也是他,人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也在这一夜天明时,燕文舆命人撤掉了看管燕云尊的护卫,重开了门窗。
燕云尊坐在椅上,在亲卫解开缰绳后,活动了下因绑缚许久而有些酸软的手臂,他讶异看向燕文舆,“为什么会放了我?鸯鸯呢?”不好的预感令他起身就要去找陆萱,却因太久未活动,腿一软就坐了回去。
燕文舆肃然着面庞开口:“昨夜,她已和顾云廷大婚了!”
“你说什么?”燕云尊如遭雷击地看过来,对燕文舆的话,一个字也不敢相信。
燕文舆叹口气,又重复了一遍。
燕云尊呼吸错乱,整个人都陷入难言的悲痛中,口中一直重复着:“她嫁给了顾云廷,她居然嫁给了顾云廷......”
“是顾二公子亲自上门求娶的。”燕文舆道。
燕云尊先是震惊,再是不能接受,最后几近疯迷,仰天大笑起来,“她嫁给了顾云廷,最后竟然还是顾云廷......”
燕文舆在旁看着,发现儿子似乎精神不对,忙上前握住燕云尊的肩膀,凝视着他道:“云尊,你怎么了?你看看为父,你不要吓我!”
燕云尊此刻什么也听不到,他发丝散乱,仰天长笑时眼角不住有泪水落下,整个人已是神志不清。
燕文舆慌忙跑出房外,命人去叫大夫。
之后的几天,燕云尊一直是这个状态,急坏了燕文舆夫妇。直到数日后,华阳燕氏大公子出走的消息传遍了中州。
燕文舆派了数路亲信寻遍了中州内外,燕云尊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他没有去汝阳找陆萱,也没有联系过成家洛和仲岁朝等一干好友,没有一个人寻到他的去向。
至那,燕云尊杳无音信。
陆萱胎相不稳,成婚后一直卧床,顾云廷便在家中守着她,闻知燕云尊失踪的消息后,为妨她过度心伤,顾云廷勒令仆婢皆封口。
陆萱知道消息时,已是半个月之后了,当时阮蟾光正来瞧她,陆萱止不住哭泣,问:“圆圆,他去哪里了?他去哪里了?”
阮蟾光给她擦泪,难过道:“不要哭,小心肚子里的孩子。云尊表哥不会有事的,你忘了?他自小混迹中州,整个中州的公子哥儿就没人是他的对手,你也知道他的性子,走到哪里都不会委屈了自己的。”
若是之前的燕云尊,陆萱是放心的,可是现在,陆萱每每想起他,心都要被揪起,他被关了那么久,早不出走晚不出走,在她嫁给顾云廷之后却出走了,显然是因为她才走的,他一定以为她变心了,一定以为她还念着顾云廷,所以伤心了。
可是她肚子里还有他们的孩子啊,燕云尊怎么可以走?他就这样走了,以后她要怎么办?孩子又该怎么办?
陆萱想去找燕云尊,才发现自己现在没有身份,没有立场,甚至也因为这个孩子牢牢绊住了她,她连哭泣都不敢太伤情。
阮蟾光陪着她,将她好一番劝。
这个问题,陆萱不管想得通想不通,都要逼着自己去想通,经历这一遭她才发现,她对自己的人生原来是那么无能为力。初时想嫁的人嫁不了,现在想相守的人却要被迫分离,她和阮圆圆一样,命运都被卷进了这个乱世的悲欢离合里,世事带走了她们珍视的人,只有痛苦留给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