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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第 81 章

作者:闲来听风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冯简进入密室时,见皇上站在一幅画前,紧闭着眸,脸上哀痛、惊疑、恐惧……种种情绪,混合成一种令人心悸的神情。


    冯简的心陡然提起,吊在半空。不知何时会坠落,而下面,又是何等可怕的景象。


    “皇上。”他开口,急欲打破这令人窒息的不安,“马场……”


    “冯简。”画前的人轻声打断他,“你看,衡王的眼,和姜恒像吗?”


    冯简朝画上望去,衡王站在城墙上,朝阳映入其眼中,熠熠生辉。


    那眼……人一共就那样几种眼型,同一种眼型的,不都大差不差吗?


    “臣看不出。”


    他心里很是奇怪。


    皇上和姜守相识多年,可从没说过他的眼睛像衡王。怎么到了姜恒,就突然觉得像了呢?还在金殿当场失态?


    明明两兄妹长得差不多一个样,怎的就一个像衡王,一个不像?


    “臣倒是觉得,姜指挥的眼睛和姜侍郎很像。”


    “不像。”沉哑的声音道。


    姜守和姜恒,怎会像?


    一个光华内敛,一个灼灼耀目。


    秦信眼睫颤动,他不敢睁眼。


    他怕。


    怕看画上那双眼睛。


    下朝后,他便径直来到这里。然而,画中六航的眼,与女子的眼,在他眼前晃动、扭曲、重叠、交织……到最后,他脑中一片混乱,分不清他看着的,到底是谁的眼。


    “皇上。”瞧见皇上面颊肌肉抽搐,腮帮上现出明显的咬牙痕迹,冯简心中惊惧,连忙禀报,以期引开皇上注意力,“马场内侍来报,赤云突然发狂,安抚不下。”


    秦信蓦地睁眼。


    “速召兽医,看陈院使和越太医可在太医院中,召他们过去一趟。”他疾步往门外去。


    冯简赶紧跟上。


    大约一刻钟前,姜六航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马场,耳边一直回响着赤云那悲怆的嘶鸣。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朝着勤政殿方向快步走去,准备找顶头上司冯简报道,一边在心中祈祷,无人将赤云的异常与自己联系起来。


    刚走到勤政殿附近,离着大门还有十几步距离,忽地一大群人从里面出来。御林军、内侍簇拥着一人,脚步匆匆,如一阵疾风刮过来。


    她不自觉望向中间那人,恰与一双凤眸对上。


    那眸光骤然翻涌,似有什么要喷薄而出,不过一瞬,又移开去,快得仿佛那目光只是不经意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姜六航醒过神,赶紧行礼,避让一旁。


    下垂的视线里,各色袍角翻飞,各种样式的靴子齐齐向前。


    却有一双军靴停在她面前,接着响起冯简的声音,似乎是唤来了一名军士:“你带姜指挥去寻沈将军。”语毕,紧追着前面去了。


    姜六航抬头蹙眉,望着一群人的背影远去。


    这是出了什么急事?


    那名军士抱拳:“姜指挥,沈将军在后殿巡逻,请随我来。”


    路上姜六航状似无意地打听事由,这也不是何等机密之事,军士告诉她:“衡王的坐骑不知为何突起狂躁,皇上赶去看看。”


    姜六航的心脏猛然缩紧,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那内侍不会多嘴,说赤云发狂之前,她正好在场吧?


    大哥正是对她疑心的时候……


    ——


    另一边,秦信赶到马场,只见赤云在马棚内横冲直撞,几个试图靠近的马夫和内侍都被它甩开。


    “赤云!”秦信推开挡在身前的侍卫,大步流星走向它。


    骏马的头颅转向声音来处,狂躁的冲势稍缓。


    那满身的鲜红让秦信脑子里刺痛,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径直向前,伸出手,落到赤云身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唯恐马匹下一刻暴起伤人。军士们浑身绷紧,随时准备上前护驾。


    所幸赤云渐渐松弛下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委屈的呜咽,不安地打着响鼻,但那股骇人的狂躁已经褪去。


    秦信让出位置,对等候一旁的御医和兽医道:“看仔细些。”


    陈院使和越太医都是太医院的顶级圣手,一擅外科一擅内科,两人被火急火燎地叫来,原以为是皇上或哪位贵人生了急病,谁知竟是给一匹马瞧病。


    见皇上慎重其事的样子,他们也不好说不擅看马病,只得上前,和兽医一起,检查马匹的各部位,听诊心肺,又检查马匹的饮食。


    最终,越太医躬身回禀:“皇上,臣等反复查验,未见任何不妥。”


    马夫和内侍们同时呼出一口长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下一刻,皇上的目光扫过来,沉沉落在他们身上:“总有缘故。你们仔细想想,赤云今日有何异常?从何时开始狂躁?之前接触过何人?何物?”


    一个脸色黝黑的马夫战战兢兢回道:“皇上,奴才们给它草料、饮水,都和往日一样,并无不同。今天除了给它洗刷,也没有其他人近身。”


    另一年轻些的马夫豆大的汗珠沿着脸庞滑下,声音发颤:“皇上,奴才每天都给它洗刷,今天也是一样洗的。”


    旁边那个眉毛稀疏的内侍心中一动,想起了赤云发狂之前,姜指挥正好在旁边。


    但姜指挥在棚外,并没和赤云接触。


    正在他犹豫是否将此事上禀时,听得冯统领道:“皇上,莫非是您连着好几日未来,赤云闹脾气了?”


    皇上的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去,转向冯统领。


    内侍打消了上禀的念头。


    皇上既已没追究的意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皇上,衡王刚……的那段时日,赤云也是如此,除了皇上,谁都不认,连洗刷都是皇上您亲力亲为。”冯简小心翼翼地道,“它今日这般,是不是念主了?”


    秦信的目光落在赤云湿润的眼眶上,沉默地伸出手,解开了拴在木桩上的缰绳。


    他没有上马,只是牵着缰绳,引着赤云走出马棚,绕着场子转圈。


    冯简默默跟在后面,看着一人、一马投在地上的被拉长的影子,那样寂寥凄凉,不由得心中泛起一股浓重的酸涩。


    ——


    在秦信牵着赤云转圈时,姜六航见到了沈以贵。


    “我们有一个指挥月前调往了别处,姜大姑娘顶的是他的缺。”沈以贵亲切地笑着,“御林军共有四个指挥,姜指挥你和郑指挥手下各八千军士,平日有事可互相照应,有什么难处来找我。”


    姜六航听懂了,她和郑指挥归右卫将军沈以贵管。


    “是,日后还请沈将军多多指教。”她道。


    “指教不敢当。姜指挥排兵布阵出神入化,将来前程远不止于此。”沈以贵仍旧笑着,“以后都是自己人,就不说客气话了,齐心办好差事。”


    姜六航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应道:“好。”


    沈以贵向来笑脸迎人,相处数年,她能分辨出,那到底是真诚的笑,还是客套的笑。


    现在,她以前的近卫就在客套地笑着。


    见过直属上司,了解了自己今后的工作内容,姜六航根据近卫的指点,去东北角的训练场。


    一路上,她心神不宁,深恐大哥忽然出现,质问她,为何要假死?为何潜入皇宫?为何在金殿之上,看他在深渊里百般挣扎,忍心不相认?


    她摸入袖中,捏紧那颗珠子。


    那是一颗红色的珠子,从龙椅后的帘子上被扯下来,滚到她脚边,被她捡起,藏入袖中。原本冰凉的珠子,贴着皮肤,已是一片温润。


    大哥绝望、死寂的眼不停在脑子里闪现,他踉跄奔上台阶,扯开珠帘的情景,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


    心疼、怜惜,不受控制地涌上,排山倒海。在某一刻,她甚至想不顾一切地奔到大哥面前,告诉他:大哥,是我!抱住他,对他说:大哥,对不起。


    可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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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六航咬紧牙。


    坚持住,八个月。


    不知不觉走到了训练场,场上尘土飞扬,数百军士或在跑圈,或在拉弓,或捉对厮杀,呼喝声此起彼伏。见到她走近,不少军士停下动作,抱拳行礼,目光中带着敬佩。


    “姜指挥!”


    “见过姜指挥!”


    姜六航抱拳回礼,紧绷的心弦稍松。


    军中靠实力说话,她闯过的那三关,强势证明了她在军事上的能力,已凭此赢得了军士们的信任和尊敬。


    将帅上任的第一步——立威,她已漂亮地完成,而后面的练兵,对她来说,是驾轻就熟的事。


    一个三十几岁,留着两撇八字胡的健壮男子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声音洪亮如钟:“姜指挥,我是郑大海,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战场上的同伴了!”


    他伸手要去拍姜六航的肩膀,一眼扫到那单薄身板,又连忙收回来,挠头笑道:“左卫将军手下那帮孙子,仗着能打,压了咱们整整三年。这回好了,有你姜指挥在,排兵布阵这块儿,咱们非得让他们尝尝厉害不可。我老郑就管冲锋陷阵,怎么打,全听你的!”


    姜六航被他直爽的豪气感染,压下心头的纷乱,也扬起一个笑容:“郑指挥过誉了。既是一处当差,自当尽力。”她环顾训练场,问道,“日常训练都在此处?对阵呢?这地方小了点吧?”


    “小打小闹在这儿。”郑大海一指远处,“要动真格,两边拉开架势,就得去城外的大校场。明天正好有一场。”他搓着手,一脸期待,“姜指挥你先好好瞧瞧,摸清他们的路数,回头咱们再想个绝招,杀他个措手不及。”


    “好。”姜六航应下,心里却说了声“抱歉”。


    明天她要失约了。


    今天晚上,她就会发高热。


    在训练场待了一个多时辰,姜六航一直提心吊胆,时刻注意着勤政殿的方向。好在始终没人来抓她,让她稍微放下心。


    想必那内侍没有多嘴。


    午时,姜六航随郑大海去了御林军专用的食堂。


    饭菜是免费的,若要添些好菜,则需自己掏银子。郑大海不由分说点了一桌子菜,得知姜六航体弱,不能饮酒,颇为遗憾:“唉,姜指挥你这身子骨……不过没事,多吃肉,把身体养好。姜帅说过,为将帅者,即使武力不高,也得有好体力。”


    姜六航失笑,被这句话堵在武考门外,焦虑忧愁,也才过去几天。


    郑大海一边风卷残云,一边继续之前的话题:“姜指挥,明天对阵你先看看,心里有个数。咱们憋着劲儿,不光是为了出口气,更重要的,”他压低了些声音,神情认真起来,“是要练好兵后,十一月底那场大演武,一致对外。”


    “大演武?”姜六航夹菜的手一顿,抬眼看他。


    “对!”郑大海用力点头,咽下嘴里的肉,“就在北郊。咱们御林军一队,京城驻军分两队,三队比个高下,争头名。”他凑近了些,声音带着兴奋,“冯统领武功好,但排兵布阵嘛……比武统领和小裴国公差得有些远。先前咱们不敢想头名,可现在不一样了,有姜指挥你在!”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姜六航:“姜指挥,这回的头名,咱们得争!争到了,明年三月,咱们在来贺万寿节的那群蛮……咳,那些外邦使臣面前,大大地露脸,扬我国威。”他用力拍了拍胸脯,“姜指挥,全看你的了!我老郑和手下的兵,绝对指哪打哪!”


    接收到对面期盼的眼神,姜六航觉得,压力有些大。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我定当竭尽全力。”


    “对对对,尽力。”郑大海顿了一下杯子,遗憾道,“可惜姜指挥你来得迟了,一个半月练兵时间,还是短了些。”


    “不,没有一个半月。”姜六航默默地想,“还要除去七八天。”


    ——


    翌日,早朝之时,金殿之上,龙椅空悬,姜丞相亦不见踪影。百官议论纷纷,各自猜测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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