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亲之后,姜六航暂时放下其它,在丞相府做起了姜家失而复得的女儿姜恒。
每天睡到自然醒,和姜持携手畅游京城。繁华街巷、酒楼茶肆,处处留下她们的身影。
王院长管着平乐院,大嫂钱万经营着十几家商铺,都不得清闲,陪了几次便被姜六航笑着劝住,之后只偶尔相陪。
但不管多忙,晚膳时一家人都聚在一起,饭后围坐在一起闲谈,笑语盈堂,暖意融融。
不知不觉,一个月过去。
这天晚膳后,王院长问钱万:“迎才宴在即,进宫的新衣准备得如何了?”
姜六航顿时精神一振,她一直等着的就是这个机会。
大夏朝每年十月举办迎才宴,欢迎新进官场的新科进士们,庆贺他们顺利融入朝廷。
民间传说,迎才宴热闹非凡,所有官员都可携家眷参加。
姜六航的注意力在“携家眷”上。
民间传说肯定有误,准许携家眷的官员肯定有品级限制。但不管怎样,姜大人身为百官之首,必是有资格的。
沈以贵已经给她画了皇宫布局,到时候她跟着姜大人进宫,寻个机会去到冷宫,神不知鬼不觉,就可吃下两片天心草叶子。
更完美的是,那天那样多人,她躲在人堆里,大哥根本注意不到她。
听婆母问起,钱万含笑回道:“都制成了,只等姚馨绣好花纹。她的手艺娘放心,绣好了先送来给您过目。”
“本想帮衬她,倒是让你觅得了一个好人才。”王院长笑道,“行!绣好了拿来,我们试试。”
钱万目光扫过姜六航和姜持,带着一丝遗憾:“可惜了,妹妹们去不了,不然也能看看热闹。”
去不了?
姜六航心头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作好奇的样子问道:“我和妹妹为什么不能去?”
王院长温声接过话头:“按规矩,未婚女子入宫,需是十五岁以下,或身有官职。”
恒儿不记得前事,但太医把过脉,是未婚之身。
姜六航:“!!!”
“我怎么没听说过这样的规矩?”她声音发涩,紧紧捏着手指。
姜子循轻咳一声:“兴元元年宫宴,未嫁贵女争相献艺,引得……圣心不悦。第二次宫宴,皇上便御笔勾去了部分名单。几次下来,官员们便心照不宣了。所以这规矩虽没明白说出来,却都自觉遵守。”
姜六航:“……”
难怪她没听人说。
失望如潮水般涌上。
她早已计划好如何隐匿行踪,如何避开耳目,可是所有精心的盘算一下被撞得粉碎,连宫门都迈不进去。
失望过后,又涌上苦涩与钝痛。
大哥是因“已死”的所爱,才筑起这高墙,彻底隔绝所有可能的靠近吗?这念头一起,连计划失败的沮丧都被冲淡了几分,充斥心间更多的,是对那人的心疼。
“恒儿想进宫?”
姜子循看着女儿愣怔的脸。
“嗯。”姜六航声音低落,“我想看看,皇宫是什么样子。”
姜子循目光从女儿垂着的头掠过,按紧座椅扶手,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是恒儿第一次对他说“想”,他却不能满足女儿。
——
翌日,姜子循在勤政殿和皇帝议完政事后,见殿里除了冯统领,再无旁人,便将昨日家中闲谈当作一桩趣事,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向皇帝提及:“臣这个女儿,前尘尽忘,如今心性倒像个半大孩子,听人说宫宴热闹,就心心念念想来瞧瞧。”
姜丞相的试探和卖惨很明显,屋里两个人都听懂了。
冯简悄悄瞄着皇上。
秦信放下手中的奏折,指尖捻动腕间佛珠,沉默片刻,歉然道:“姜相,规矩一旦破了口子,便会有无数人见缝插针,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朕……”他顿了顿,眉宇间掠过沉重的倦怠,“实在厌烦应对,还望爱卿……体谅。”
触及帝王眼中那片荒芜的痛楚,姜子循胸中发闷。
他看着皇上从小长大,又从皇上十七岁追随至今,除了君臣之义,更有份长者对晚辈的感情。
皇上还陷在失去挚爱之人的悲痛里没走出来。
每一次催促立后选妃,每一次别有用心的接近,都是在撕裂尚未愈合的伤疤。
“是臣思虑不周,一时糊涂。”姜子循压下胸口的酸涩,“皇上恕臣失言。”
姜子循走后,秦信吩咐冯简:“到库房寻些新奇有趣的物件,送去丞相府,给姜大姑娘解闷。”
冯简领命,亲自带人去挑选礼物。
到了皇家内库,说明来意,内库总管问:“冯统领要寻些何物?”
冯简:“要新奇有趣的,送给半大孩子。”
“冯统领请往这边来。”内侍总管领着他前行,“这边都是些孩子喜欢玩耍的稀罕物儿。”
——
半个时辰后,丞相府。
姜六航正倚在廊下美人靠上望着院墙出神,忽见那头大嫂带着一队人前来。
大嫂当先领路,后面跟着七八个内侍,俱都捧着朱漆描金托盘,上面覆盖着明黄色的锦缎,遮住了下面的物件,只显出高低起伏的轮廓。
姜六航连忙起身相迎:“大嫂。”
钱万示意身后的内侍:“大妹妹,这几位是宫里的公公们。”
“姜大姑娘。”内侍们在她面前站定,为首的一个微微躬身,“皇上怜惜姑娘流落在外二十余载,特意寻了些小玩意儿送来,给姑娘解解闷。”
姜六航微微一怔。
大哥又送东西来了?这次送的什么?
在她好奇的目光下,内侍掀开了第一块锦缎。
托盘上是一座制作精美的八角琉璃走马灯,内侍拨动机关,灯内烛火亮起,走马灯开始转动,画上的人物随着光影流转,仿佛活了过来。
“好精巧!”钱万低呼。
饶是她经手无数货物,见多识广,也少见如此精巧的走马灯。
第二个托盘上是一个鸟笼,笼子里是一只精雕细琢的木鸟,栩栩如生,羽毛纹理都清晰可见。内侍转了转木鸟腹部的一个小圆盘,那木鸟竟昂起头,发出清脆悦耳的“啾啾”鸣叫。
“它会叫!”
今日休假在家的姜元站在母亲身边,双眼晶亮地望着那木鸟。
见着侄儿的神情,姜六航嘴角的笑意微微凝滞了一下。
这鸟……似乎是逗弄孩童之物?
第三块托盘上是一只通体莹白的玉蜻蜓,内侍拿起,拇指在蜻蜓尾部一个凸起上轻轻一按,然后向空中一抛。那玉蜻蜓“嗡”地一声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盘旋了足足十几息才翩然落地。
“飞起来了!”
侄儿声音里满是克制的兴奋。
姜六航:“……”
她脸上的笑容完全僵住。
“公公,这些东西,是否……送错了地方?”应该送到侄儿那里去吧?
“姑娘说笑了。”内侍道,“皇上亲口吩咐,送些新奇有趣的物件,给姜大姑娘解闷。奴才哪敢弄错。”
姜六航:“……”
大哥怎么想的?
她二十五了啊,早过了玩这个的年龄。
姜六航强扯着笑:“请公公代臣女叩谢皇上隆恩。”
——
接下来的日子,姜六航四处打听,寻找着进宫的法子。
转眼到了十月初九。
这天,姜家五人参加迎才宴,傍晚方归。
姜六航到正院时,大嫂正陪着王院长说话,小侄儿姜元端坐一旁吃糕点,见她进来,立刻起身,一丝不苟地行礼:“大姑姑。”
姜六航走过去,和母亲大嫂见过礼后,揉揉侄儿的头,拉着他一起坐下,一边问:“小元元,今天在宫里玩得高兴吗?”
姜元苦恼地皱了皱眉。
他的头发又被大姑姑揉乱了。
大姑姑总喜欢叫他“小元元”,他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了,他是大郎。
但……大姑姑丢了许多年,又什么都不记得了,很可怜。大姑姑喜欢怎样就怎样吧。
“大姑姑,侄儿不是去玩,是陪同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参宴。”姜元严肃纠正。
“哇!小元元真能干,会照顾长辈了。”姜六航满脸赞赏,“今天的宴会上,小元元一定是最可爱、最聪明的孩子。”
姜元耳朵发红:“秦学也很聪明。”
“秦学?”
姜六航倒是意外了。
能得自家这个眼高于顶的小学霸赞一声“聪明”,可不容易。
“秦学是谁?”姜六航问。
竟能得她侄儿青眼。
“是今科状元秦修撰的儿子,比大郎小一岁。今天两人第一次见面,就交了好朋友。”钱万笑着道。
“修撰不是六品官吗?”姜六航问,“怎能带家眷参加宴会?”
钱万:“皇上特意开恩,允他将夫人与儿子一同带来。”
姜六航欣慰道:“皇上和这位表兄很亲厚啊。”大哥终于有了亲近的家人。
王院长见女儿脸上没有诅丧之色,似乎对不能进宫已不在意,此时问这些只是好奇和向往,不由得心中怜惜又愧疚,与她细细说起宴会上的情景:“秦修撰做了几首诗,皇上大力称赞,亲赐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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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把秦学叫到面前,考他功课。秦学对答如流,皇上勉励他将来也考个状元。”
“娘,您还记得秦修撰是怎么回的吗?”钱万忽然问道。
王院长回忆道:“秦修撰回说,只望儿子能平平安安长大。”
钱万若有所思:“娘,我总觉得这话有点怪。”她抚着衣袖,慢慢道,“小孩易夭折,但秦学已经七岁,且看着身体结实,按说已经立住了,他为何这样说?不是该谦逊一下,或是表决一定督促儿子勤勉进学,不负皇上期望吗?”
王院长也觉得有些违和。
“秦修撰这样想不奇怪,父母之心,总忍不住对孩子有一种过分的担忧,只望孩子平安。”她顿了一下,接着道,“但正如你所说,在皇上说了那番话后,他这般应对,显得有些辜负皇上好心。”
她皱着眉,迟疑道:“或许,秦修撰与皇上关系亲厚,言语便随意了些?”
正说着,姜大人、姜守、姜持也来了。
说了一会话后,姜六航深吸一口气,当着所有家人的面,斩钉截铁地宣布:“我要考官!”
众人皆是一怔,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
姜持疑惑道:“可是姐姐,你不是什么都忘了么?怎么考?”
姜六航早料到有此一问,声音平稳地道:“学的东西还有印象,就像还记得吃饭、穿衣、说话一样。”
她目光灼灼,带着一丝向往,“朝中那么多女官,我也想做点事。”
“恒儿好志气!”姜子循纵容地笑道,“想考就考吧,让你大哥教你,明年去试试。要是中途觉得累,不想考了,那也没事。有爹娘在呢,你只管自己自在,其它不用多想。”
姜大人的意思,是鼓励她一辈子啃老?姜六航很感动,吸了吸鼻子,道:“我今年就要考。”
王院长拍拍女儿的手:“今年的考试都已经过了。”
“十月底还有武考,我参加武考!”
“噗——咳咳咳!”正端起茶杯啜饮的姜守闻言,一口热茶猛地喷出,狼狈地呛咳起来,钱万连忙给他递帕子。
一时间,厅堂里只回荡着姜守狼狈的咳嗽声。
姜子循脸上僵住,半晌,清了清嗓子,和声道:“恒儿啊,军士升迁,大多是靠实打实的军功。要靠武考得官,这个……”
他斟酌着用词,尽量不打击女儿,“委实很不容易。武考素来严苛,称得上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况且你……你没有武功底子,这条路……恐怕行不通啊。”
姜六航神色未变:“爹,武考不是有两种吗?一种考拳脚骑射武力,另一种考兵法策略。我考第二种。”
“兵法策略?”姜持在一旁忍不住插话,“姐姐,那兵法卷子可难了,考的都是刁钻古怪的题目,刘姐姐考了两次都没考上。”
姜子循点头,接过话茬:“持儿说得没错。兵法策略虽不考拳脚,但其题目之艰深诡谲,远胜寻常策论。而且,”他加重语气,“即便兵法策略过了关,最后也必须通过基础的体力测试。规定时限内跑完两里路、挥刀一百次等等。恒儿你……只怕有点吃力。”
姜六航:“!!!”
她打听时,只听人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说最后要检查身体无恙,她理所当然地以为是个简单的体检,哪里知道是长跑、挥刀这种要命的体力测试?
那些人怎么不说清楚呢?
不过一转念,姜六航就明白了。
对于要考武官的人来说,这些测试跟玩儿似的,根本不值一提。
姜大人说得太委婉了,她哪里是“有点吃力”?以她如今这副风吹即倒的身体,根本就是绝无可能完成!
“考兵法策略,为何还要测试体力?这不是多此一举么?”姜六航蹙眉。
“并非多此一举。”姜子循正色道:“昔年姜帅曾言,‘为将帅者,即使武力不高,也得有好体力。要是行军几天就奈何不了,吹一下风淋一下雨就病倒,还怎么指挥作战?’所以皇上才定下此制度。”
姜六航:“……”
姜帅?
自己?
姜六航瞬间无比悔恨。
这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几时说的这话?竟是一点也不记得了!
“那就是说,”姜六航面色沮丧,声音都蔫了下去,“我不能通过考官进皇宫?”
众人:“?”
厅堂内陷入一片寂静。
姜子循等人面面相觑,心中都道:“合着你费尽心思考官,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就只是为了进皇宫?根本不是先前说的什么,想做点事。”
女儿/妹妹/大姑姑对皇宫怎有这般大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