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完了杨厂长,杨爱民便不再多待。他站起身又和陈向东聊了会轧钢厂后续的发展后,便转身离开。
陈向东也没在办公室里休息多久。他走出办公室后,径直走向了厂里的成衣铺子。
成衣铺子是一间约莫八十平的大屋子,里面踩缝纫机的裁缝工人有六七个左右。这铺子就开设在轧钢厂的西北角。
说到卖衣服这回事。其实刘光福待在那处小型供销社里也是有成衣卖的。
不过供销社那里卖的衣服,通常都是固定尺寸和固定码数的死板款式。
这完全不像是这间专门开设的成衣铺子。这里不仅有专业裁缝可以满足一切修改衣服的需求,还能亲自量体定做衣服。
但正因为有着那么好的贴心服务,还能随心定做衣服,这铺子才会有如此爆满的好生意。
陈向东刚踏进成衣铺子的门口。里面忙碌的工人们甚至都没注意到他进来。
也就只有门口那个正着急忙慌、应接不暇的女柜员看到了他。
仅仅是这么一眼。那女柜员便立马调转了枪头,她直接抛开正在招待的那对老夫妇,快步走到陈向东面前。
她那张脸上露出了这辈子最为甜美的讨好笑容。
“陈处长,您来了。您是需要买衣服,还是改衣服,亦或者是订做衣服?”
虽然这个时代讲究一个人人平等。但人人平等的基础也得看具体是谁和谁。
像陈向东这样有钱有权又有通天能力,长得更是极其出彩的年轻男性。
哪怕大家都知道他早就结了婚,可不论是在什么时代,同样有无数女人幻想着往他身上涌。
那对被冷落的老夫妇以及其他正在旁边等待的人。他们看到这个女柜员这副溜须拍马的姿态,原本心里还有些发火。
但当大家转头看清来人居然是陈向东后,心里的那点火气也跟着瞬间烟消云散了。
既然来的人是陈处长,那就完全没事了。
要说在这整个红星轧钢厂里,现在谁的个人名声最好。那除了陈向东,绝对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谁不知道这个轧钢厂新部门的福利改革是当初陈处长一手推行的。这也是陈处长顶着巨大压力亲自拍板做决定的。
后面的家属楼是陈处长让盖的,厂里的养殖场也是陈处长提议要弄的。
甚至于当初不少人不想当什么建设处工人,不想停工留薪在厂子里大闹的时候,也是陈向东挺身而出站了出来。
还有像是陈向东研究出高级的数控机床,研究出惠民的幸福三号煤炉。
这些一桩又一桩造福大家的大好事。更是牢牢记在每一个普通工人的心底。
再加上陈向东年纪轻轻就有这般作为。这胡同巷尾的不少人,现在都快把陈向东给传成神仙般的人物了。
陈向东见此情景,脸色立马变得严肃起来。
“这位同志,我来了归我来了,但是你绝不能耽误大家伙的正常需求,更不能耽误你的正常工作。”
他伸手指了指旁边还在排队等候着的人群。
“先去给同志们好好服务。我也不是来买衣服的,就是随便过来看一看。”
这话说得极其漂亮得体。不仅让那个女柜员脸色羞红满心羞愧,更让屋子里一众其他人感到心中温暖。
当然,这得除了铺子里面那些正在疯狂踩缝纫机的裁缝工人。
如今可是隆冬正月。虽然屋子里烧着幸福三号煤炉用来取暖,但该冷的时候还是冷。
结果这群缝纫工人身上却只穿了一件薄单衣和一条单裤子。就算穿得这么少,他们因为高强度的劳动,脸上也是不断往外冒着细汗。
陈向东走到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面前。
这位同志正低着头专心做着衣服。
那人余光看到陈向东走近,表情立马变得受宠若惊。
“陈处长,您是要做衣服吗?”
屋里其他的工人这时才纷纷停下脚头的活,满脸敬意地看向陈向东。
陈向东笑着摇了摇头。
“我看你踩这个东西弄着挺累的。来,你让我坐下感受一下。”
那小伙挠了挠头,露出一抹极其不好意思的憨厚笑容。
“不用不用。陈处长,这本来就是我的本职工作,真没什么好累的。”
陈向东脸上的笑容仍然是那么温和亲切。
“没事。你让开让我尝试尝试,我长这么大还没亲自踩过缝纫机呢。”
那小伙目光还有些迟疑。不过想着陈向东是这么大的一个领导,他还是乖乖站起身让了开来。
陈向东毫不客气地坐上去。在这小伙的从旁指导下,他很快便上手运行了起来。
他就这么脚下由慢到快地踩了将近十分钟的缝纫机。这一番体验下来,他总算是在这机器上琢磨出了一些端倪。
成衣铺子的面积也就这么大,缝纫机加起来也就只有这么几台。
要是想让做衣服的效率彻底提上来。要么继续增加干活的人手,要么去买机器增加设备,要么就只能去压榨工人让他们死命加班。
而这三个选择在陈向东看来都是绝对不可行的。
但在陈向东面前摆着的,还有最高效的第四个选择。
那就是改良技术。
既然工人和生产机器的数量不能变。那我就想办法直接从根源上提高生产力。
理清了思路后。陈向东从缝纫机前站起身,伸手拍了拍这小伙的肩膀。
说来倒也挺有意思。陈向东现在的实际年纪可能还不如这小伙大。
但是他那一身居高临下的上位者气质就真切地摆在这。这位小伙见着他,就真跟老鼠见着猫一样敬畏。
哪怕是肩膀被陈向东这么随意地拍下去。这小伙非但没有半分局促不适,整个人反而是显得越发精神振奋。
“好好干,干这活辛苦你了。”
那小伙听见这话,脸上立马洋溢起无比灿烂的笑容。
“不辛苦。陈处长,当这个缝纫工人,每个月发到手里的工资可高着呢。”
陈向东温和地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在一众工人和家属们热情的打招呼声中。他背着手大步走出了成衣铺子的大门。
他没有选择立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而是顺着大路又拐了个弯,径直去了厂区里的大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