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不怕是不可能的,殷温娇相当于将法海戏耍了个遍。
照法海冷酷无情,视异类为世仇的性子,对被他认定为妖孽的人骗得团团转无异于将他踩到泥地里还碾了碾,她的后果只有挫骨扬灰一条路。
殷温娇不认为自己逃得过法海的怒火,成为特殊的那一个,但她依然答应了。
至于原因,她也说不清楚。
可能是孩子已经生了,护身符没了,现在说,以后说除了让她活得时间长短不一样结果别无差异,也可能是她觉得够了,不想不清不楚地继续下去闹到自己也掉进坑里,别到最后没有埋了法海反倒自己丢心、丢身、丢面,趁现在还能守住适可而止。
这般自欺欺人的想着,难得的,殷温娇心平气和了下来。
但是,“我有话想与你说清楚。”
殷温娇要说的不是别的,是那些正常情况下法海听不进去也不想听的关于妖孽的断言。
她是这样开始的,“我不是殷温娇。”
一句话就让法海慌了神,他倾身想吻住口无遮拦的人,妄图把那些可能会颠覆他认知的话封藏。
殷温娇抬手覆住他的嘴,却整个盖住了他下半张脸,留下满含深情的浅色眼眸和高挺的鼻梁,法海用鼻尖蹭着柔嫩掌心,像是安慰又像是乞求,总归他没有再轻举妄动保持着别扭的姿势倾听接下来被殷温娇藏在心里的话。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将曾经自证的话再说一遍。
比如她是观音召唤来的鬼魂,比如她其实是另一个世界的殷温娇,是个自由的女子,再比如满堂娇死了给了她身份得以继续生存……
这些话因误会她不曾完整的说出口,也因法海根本不相信她,没有必要去解释。
说着说着,有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她的手还覆住对方半张脸不能收回,另一只手压着对方拿了灵芝的手,是法海用拇指轻轻替她擦拭仿佛流不完的泪。
殷温娇最后道,“我没有和曾经的你说过这些。你知道为什么吗?”
法海内心升起隐秘的窃喜,指尖微捻,指腹还带着未干的湿意,眼前的人都委屈的哭了,眼睛红红的看起来被曾经的自己欺负惨了,他不应该窃喜的,但是听到曾经的自己不知道的独属于殷温娇的秘密,他控制不住内心的欢喜升腾。
自顾自地认为殷温娇终于对他打开了心扉。
他认定的伴侣用无声的行为认可了现在的他,与之相比那些离奇的经历对他而言仿佛是说今天的太阳从海底升起般平常而自然。
可他不能让殷温娇发现他的恶劣,压下嘴角,他无比贴心地顺着她的话问,“为什么?”
殷温娇看向他手中的灵芝,法海循着视线垂眸,然后听到她说:“吃了灵芝你就知道了。”
和南极仙翁同样的回复。
这样的谜语,由南极仙翁道出天然带着某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神秘,现在从殷温娇口中讲出却让人陡然升起不好的猜测。
什么答案那么难,非要他恢复记忆?
有那么一瞬间,法海产生了动摇,然而殷温娇没有给他退缩的机会,她收回手主动拿起灵芝,“张嘴。”
还未理清想法的法海下意识张嘴,灵芝被送入口瞬间化作一股柔和的液体流入喉管,温热的气流顺着四肢百骸运转全身,暗伤飞速愈合,被粗暴对待的经脉修复,灵气欢腾的填充其内,抵达法海头部时,针扎般细密的疼痛自内而外,他就地盘腿坐下,闭目敛神。
过往的记忆以奇特的方式灌入脑海,他用第三者的身份旁观了一场他人的人生,亦是他的人生。
殷温娇垂首看着盘腿坐在她脚下的男人,蜜肤脱落,眉间沾染的凡尘俗气尽数消散,不染纤尘。
裴文德变了,变成了熟悉的法海,。
那个人间佛子回来了。
殷温娇捏紧悄然出现在手中的玲珑铛,在喂他吃下灵芝的那一刻她就准备好了面对法海有可能的暴怒。
时间点滴而过,面前的人久久没有动静,殷温娇注意到他颤动的睫羽,握住玲珑铛的手一松,她忽然笑了,“你怕了?”怕到不敢睁开眼。
佛子似乎依然耐不住言语刺激,他猛地掀开眼帘,眼中的柔情被一种难以辨别的复杂情绪代替,他看向巧笑嫣然的人,两种声音霎时出现在脑海,一方呵斥妖孽巧言令色,一方夸着吾妻甚美。
本该双掌合十的手握成拳,骨骼在大力捏压下噼啪作响,他的隐忍显而易见,充满挣扎的眼神终究定格在迫人的逼视上。
曾经的法海就是这样看她的。
殷温娇说自己不会是特殊的那一个是骗自己的,两人如夫妻般朝夕相处,同床共枕,若她真是个冷情冷肺的人怎么可能与之假戏真做。在不敢触碰的假设里,她对恢复记忆的法海怀有难以诉说的希翼,尤其是看到他不敢睁开眼,令人产生她的设想恍惚会实现的错觉。
然而希翼藏的有多深,现在就有多失望。
她毫不掩饰的失落几欲让法海控制不住身体的惯性想倾身抱住伤心的人,他忍得辛苦,还未理清头绪的人陷入挣扎的苦痛,用竖起的高墙护住摇摇欲坠的心,偏偏面前的人还不肯轻易放过他,突然朝他亮起尖牙,“你不是要荡除世间一切妖魔鬼怪,踏着尸山尸海登上极乐世界吗?那么现在好好回想你做的好事,不知佛祖座下的排位是否还能给你预留一个好座次。”
殷温娇的意图是想提醒法海,你看呀,扬言遇魔杀魔,遇妖斩妖的佛子竟然成日里与妖猴为伍,为了成佛可以闭上眼睛不论善恶,只论出生,是多么的虚伪与功利。
法海在意的却不是妖猴,也不是佛位,更不是刚刚满手血腥的屠杀场面,而是作为裴文德与她在海岛上扮作夫妻的朝朝暮暮。
为她忧,为她喜,为她杀生,为她破戒。
一时妄念丛生,莲台蒙尘,佛心不稳。
但对方不打算放过他,笑嘻嘻地指着石床上的襁褓道,“你的儿子,小生蚝,到现在你还没有看过一眼呢。”
仿佛是为了配合殷温娇的表演,现在还是小婴儿的金蝉子哼唧了一声,引得法海目光停驻片刻。
曾经的欢喜,现在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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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见证那些荒唐的证据。
杀人诛心不过如是。
“殷温娇!你——”
法海恨极了殷温娇现在冷嘲热讽似乎不曾为他所动的样子,也恨极了失忆后的自己恬不知耻的谄媚模样,在呆下去不知道对方还要说出如何惹他生气的话来,他又怕自己控制不住做出难以挽回的事情,不如起身离开。
他用仓皇的背影远离了愤怒的来源,却也像连连溃败的士兵一样弃甲而逃。
剑拔弩张的氛围因为缺少主角顷刻消散,殷温娇愣然一瞬,僵直的脊背失了支撑突然垮下,不自觉松开握在手心里的玲珑铛,望向洞口。
法海冲上夜空,又坠入深海,冰冷刺骨的海水漫过头顶不能将他的心火浇灭,浮力托着他露出海面,
夜空,令人失智的怒火,上天入海的泄愤,这似曾相识的场景不会因着少了怀中人就能让法海轻易忘记。
好像去那里都逃不过“殷温娇”三个字。
勘测到自己的想法,法海故作冷然的神色更为僵硬,他忽然抬掌对着漆黑海水轰出佛印,一排水帘瀑布冲上天空,又落下,搅扰着海底的鱼虾四散奔逃。
越来越多的水帘被激起,清冷月辉下冷硬的面孔终于裂开,他疯了似的大喊大叫,每一句都念着那三个字,叫一次心抽痛一次,仿佛是自我凌迟般他偏要喊个够,完全丢掉了佛家人应有的淡然自持,似乎这样就能对那三个字脱敏一般,回到正轨。
直至心脏不在抽痛,他以为自己成功了,可那不过是痛到麻木后的错觉。
他错了。
法海第一次觉得自己错了,错不该遇到神魂不稳的殷温娇,错不该固执的将她圈在身边,错不该打着她腹中佛子的幌子舍身相救……
最不该的是,失去记忆后遵从本心为美色所惑。
至今他还定义自己只是个贪恋美色的人,不敢承认心中的情爱。
法海仰面倒在水中,砸出人型浪花,恢复平静的海面推动着陷入空茫的人缓缓飘离海岛。
夜空清朗,繁星浩瀚。
终于冷静下来的人记忆开始不受控制的回溯,同样的夜空下,有一次殷温娇突发兴致地说要去看星星,他背着她找到一个观星的山头,而说要看星星的人早已睡熟,躺在他的背上软乎乎的贴着他,他就那样背着她看了一夜的星星。
法海忽地闭上眼睛,嗤笑出声,殷温娇真的报复得很成功,令他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她。
“佛祖,弟子该怎么办?”
圣人之身,可听万物,凡提其名讳者无不将心声直达圣人耳,只看聆听者是否垂怜。
在法海呢喃出口之际,位于灵山大雷音宝刹的如来佛祖睁开法眼,目运佛光,手持拈花指,种种因果无所遁形。
验算一番,他微合眼帘,分出化身,化身亦是端坐莲台的圣人模样,那化身朝主体合掌皈依,无需言语转身便朝花果山方向飞去。
此时,法海已经静下心来,遥望月辉下显出隐约轮廓的海岛,他纵身飞去。
就让这一切了结在今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