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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谁的孩子

作者:二鱼戏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洞口矮小,法海需低头委身进入其内,再抬头,殷温娇已经站在了一张石桌前。


    洞内的空间比想象的要宽敞,是个大肚葫芦状的椭圆,可容纳数十人不显拥挤,洞顶够高,法海挺直了腰身,视线扫过山洞。


    石凳,石桌,石碗,石锅,还有石床,简单的生活用品应有尽有,这里不是无主的山洞。


    石桌桌面已经落了一层灰,显然积灰日久,说明山洞许久没有人来了,或者说他的主人已经离开。


    看完石桌,殷温娇沿着椭圆形动线撑着墙壁转了一圈,途径石床余光瞄到一具白森森的尸骨,尸骨靠坐在床尾与石壁的夹缝处,之前视线被石床遮挡什么也看不到,现在突然出现在眼前,殷温娇吓得往后退一步,后退的身体被人揽住肩膀,安慰声从头顶落下:


    “别怕。”


    “谁说我怕了?!”


    尸体她都见过,眼前不过是一副不知死了多少年的骨头架子,她怎么可能害怕?


    抖落肩膀上的手,殷温娇借着对身后人说话的契机撇开眼睛,不再看向娇小尸骨:“我们把他埋了吧。”


    尸骨的骨骼细小,头部比成年人小一圈,整个身子蜷缩在角落,应该是个孩童的尸骨。


    殷温娇的手下意识放在腹部,那是身为母亲看到孩子早亡后被激发的自我保护的潜意识。


    法海看到她的动作,想起她在鱼肚里说的佛子,佛子是孩子吗?为什么叫佛子?


    “不是孩子,”法海一眼就能看穿她的想法,“尸骨的臂长过膝,手指、脚趾有利爪,最重要的是它有一小节尾巴。”


    人不可能有尾巴。


    殷温娇转回眼珠,跟着他的话又仔细看了一遍尸骨,那些异于常人的特征一一显露,一条细长的尾巴掩在尸骨身后,方才囫囵看了一遍,错过了这个细节,这样看起来好像真的不是孩子。


    法海说出了她内心的想法,“它不是孩子,是只猴子。”


    “猴子?”


    猴子的特征的确与尸骨能对得上,殷温娇长舒一口气,虽然都是灵长类,但不是早逝孩子的尸骨还是让她的心情没有那么低落,“不管是什么,我们把它埋了吧。”


    埋骨的事情,法海没让她沾手,他在山洞不远处找了片面朝大海的空地把猴子埋了还立了坟包,期间殷温娇道:“我看到东边的林子有一处水潭,山洞内有石盆,我去打些水来。”


    法海立刻止住她,“我在上空也看到了,知道水潭在哪儿,石盆重,待会我去。”


    石盆比殷温娇在金山寺用过的木盆大,木盆装满水她都抬不动,石盆本身的重量都已经可以压得她手臂抬不起,她无奈点头。


    默默看了一会法海利落挖土坑的背影,歇了做体力活的心思,只是,她别扭嘱咐道:“你还有伤,动作慢点。”


    背对她的人唇角勾起,应了一声,“嗯。”


    殷温娇站在一旁无聊,想着往后的日子。


    这里有石头做的东西,说明有人类行动的踪迹,岛屿应该离人类生活的地方不远,可是辟邪无法载着两人飞过去,山上也没有树木可以做筏子,玲珑铛空间太小,呆在里面一两天还好,若是在海上飘上一旬半个月的,殷温娇无法想象两个人会变成什么样。


    想了一通没想出个一二三来,法海已经将坑挖好,尸骨埋下,甚至起了一个坟包。


    见他轻巧地从洞内单手拿起石盆往水潭去,殷温娇起身脚上辟邪,慢吞吞跟在他身后说着明天的计划,“这山上看起来没有吃的,我们得下海捉海鲜,你的伤没好,得听我的,我负责下水,你负责做饭,不行,不行,你没做过饭,可别浪费了得之不易的食物,还是我做吧,但是我们没有火……”


    法海一边听着她的打算,一边提醒她注意脚下的石头。


    金乌西垂,落日熔金,风裹着海洋咸湿的味道吹来,海鸟成群掠过天空,飞过金粉染就的群山,落在不知名的角落。


    身旁是甜美清脆的喳喳声,法海的脑子闪过相似的片段。那是在山洞里,大约是殷温娇提到过的佛窟,她总是喜欢坐在门口欣赏着落日余晖,看远山,看流水,看云霞,看白鹭,偶尔叽叽喳喳地说着些什么,记忆隔了层模糊的水波,他听不到声音,总之和现在一样是对他说的,


    法海沉默地走在她身旁,听她对他们未来的期盼。


    水潭离山洞不远,殷温娇的话未讲完,焦黑土壤之上便出现一圈绿色。


    绿色围绕中心的圆向四周铺展,红的、黄的……许多颜色的花点缀中间,像是山神编织的花环圈住潭水,潭水水面沉静,倒影着天际晚霞,一切美得令人失语。


    水潭是曾经的山涧从山顶落下形成的,大火烧干了一切,却没能蒸发潭水,殷温娇猜想潭低可能有暗河。


    法海拿盆上前打水,平静的水面倒映出天空的颜色,也倒影出他的身影。


    好像有那里不对。


    他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头顶,微微底下头,头顶的戒疤出现,属于常识的记忆袭来,会削去三千烦恼丝的只有一种人——僧人。


    他是个僧人。


    他怎么可能是个僧人?!!


    他失去了记忆,不是失去感情,法海非常笃定自己的心意,第一次睁开眼看到她时处处合心意的喟叹,面对她不喜失忆的他时心底的憋闷,想时时刻刻与她在一起的浓烈情谊,无一不在述说未曾失忆前的他是多么热烈的喜欢着她。


    然而出家人戒律之一,戒色。


    手中石盆掉落,巨大的水花迸溅,大圈涟漪荡开,水中人影扭曲破碎。


    殷温娇正探头看水深,老人说水清则浅,水绿则深,水黑则渊,水潭表层清浅,底下黑咕隆咚不见潭低。水深才好,说明淡水水源充足,在岛上的日子他们不用担心被渴死。


    平静水面兀地被打破,水花四溅,殷温娇慌忙提起裙摆往后撤,后退的太急,左脚不小心踩到小碎石,身子重心不稳歪向一侧。


    “呀!”


    小小的惊呼拉回法海的注意力,在意识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身体已经向前一步,伸手握住殷温娇的臂膀向前一拉,软乎乎的人就一头扎入他怀中,他注意到她在额头快要抵上他胸膛时竟特意偏头避开受伤的左胸。


    她对他也是有情谊的吧,或者说是对失忆前的他。


    此刻殷温娇全然不知法海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她指着水潭,拍打紧紧箍住身体的双臂,“快放开,石盆要沉底了!”


    石盆砸入潭中,侧歪着,潭水径直往里灌,灌满之时石盆就会飘忽忽沉入潭低,谁知道潭低有多深呐,没了石盆,他们以后在山洞的生活总归不那么便宜。


    殷温娇急得要跳脚,“你怎么那么笨,连盆都拿不好,还站着等什么,快去捞盆呐。”


    现在伸手一够就能捞着,别真等沉下去了!


    法海放开她之前说,“你别动,等我捞回盆,给你看脚。”


    “好好好,我不动,快!”殷温娇实在不明白曾经那个果断的男人失忆之后怎么变得黏黏糊糊、婆婆妈妈的了,瞧他的架势她要是不答应,他就真能一直抱着她不撒手,好像那盆和他无关一样,都是他的错!


    殷温娇在心里默默给他记上一笔。


    万幸石盆够大,盆壁轻薄,耗费了这多时间,它只是半个身子沉入水中,法海伸手一勾,再往下一舀,盆水灌满被他端放在水潭边,然后他单膝跪在草坪上,欲要抓住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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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娇的脚踝。


    “我瞧瞧。”


    换来的是对方抬脚踩住他肩膀,脚尖一踢,力道不重。


    她的脚没事。


    法海看向肩膀上的绣花鞋,犹豫着不知该不该随着力道往后仰倒。


    倒了,怕她的脚没有着落,不倒,又怕气狠了她,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又惹了她生气。


    绣着并蒂莲的粉色绣花鞋沾了泥土,荷花粉的缎面因着风吹日晒失去光泽依然吸引着法海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上面,像蜜蜂闻到了花蜜,想落在那对并蒂莲上。


    上首,殷温娇恶狠狠道,“法海,别仗着失忆给我耍小心思,你忘了对我做过的事,我可没忘。”


    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法海想起鱼肚内的话,目光倏地落在殷温娇的腹部,这里有个孩子,叫佛子,他为了保护佛子,不,应该是保护他们母子受了重伤。


    佛子,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不可思议的答案缓缓浮现在脑海。


    法海仰起头,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身为出家人,无论记忆在否,他都该遵守清规戒律。


    如果现在的他遵守了戒律,失忆前的他遵守了吗。


    凭什么以前的他可以,现在的他不可以。


    因为他没有为她还俗惹她伤心,还是——“因为我忘记了我们的过往,忘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你才这么讨厌现在的我吗?”


    明明刚清醒时,你紧紧抱着我又哭又笑。


    殷温娇想警告的话猛地噎住,法海的问话明明没有问题,为什么听在她耳朵里全是问题,而且自他失忆后,她从来没有提过孩子,他怎么知道的?


    殷温娇忙收回脚,蹲身问他,“你想起来了?”


    黑眸里的欣喜完全不加掩饰,法海看着蹲在他面前等待回应的人,心底的酸涩蔓延,他嗤笑出声,“没有。”


    这一声嗤笑,带着失忆前法海惯会嘲弄的意味,殷温娇一时不能分辨他说得是真话还是假话,“那你怎么知道孩子的?”


    法海没回答她,反而说得话越来越让她感到怪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是因为我忘记孩子,你才这么讨厌我吗?”


    “不是!”殷温娇不想陷入这奇怪的问题里,站起身想走,“孩子的事情和你没关系!”


    她的手被掐住,他还是那副单膝跪地的姿势,仰头看着她,明明她比他站得高,被那双眼睛逼视着竟有种背后炸毛的感觉,接着她听到对方扔下一枚轰天雷。


    “孩子怎么和我没关系?”


    殷温娇瞬间炸了,“你有病!”


    “我是有病,还是为了保护你们得的失忆症。”法海站起来放开她挣扎红了的手,却没放走她人,双臂圈住她继续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怀孕了?”


    这句话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理解都充满槽点,殷温娇不知道该怎么说,又不敢挣扎太过撞到他的伤口,努力让自己情绪平复下来,解释道:“孩子是我那死鬼丈夫的遗腹子,就没有必要告诉你了吧。”


    “不可能,你没有丈夫!”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凭什么说我没有丈夫?”


    “若你有丈夫,怎么可能跑来和我呆在佛窟?你夫家和娘家也不会允许你带着遗腹子来我这里。”


    头一次见倒打一耙的。


    殷温娇确定法海的记忆是混乱了,记起的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重要的是一点没想起来。


    她气笑了,“法海,每一次我说真话你都不相信,怎么?孩子不是我丈夫的,难道是你的?”


    对方却沉默下来,眸光凝住她,渐渐地里面漾开层层笑漪,殷温娇脸上的笑容却寸寸碎裂。


    “你承认了,孩子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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