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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变故

作者:桃小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通商之事,纪明霞打算暂敛声势。


    说小了是货殖往来,说大了却关乎北虞国体。值此多事之秋,若对域外过于殷勤,终究不妥。


    如家四合已有安定之势,纪明霞决意先往临州走一遭。贺兰熏若遇难处,她这一行人马也可作后援。


    正月才过,纪明霞便整军出发,只点了宋朗与贺兰然然两员主将随行,余众皆留守镇地。


    行至距关雎城尚有五十里,前军哨马忽见一骑自官道尽头歪斜奔来。那马跑得蹄步散乱,几次险将背上之人甩下。


    及至百步之内,众人方看清,马上伏着个血人,战袍破碎,面上糊满污迹。


    纪明霞驻马观瞧。


    贺兰然然眼尖,已失声叫道:“那是哥哥身边的林副将?”


    话音未落,来人骑的那马前蹄一软,轰然跪倒。马上之人滚落尘埃,却仍死死抱着怀中两个带着血迹的布袋,挣扎着向前爬了几步。


    “公主,二小姐,出事了,出事了啊......”


    纪明霞急忙上前:“林副将,你这是怎么回事?这袋中又是何物?”


    “是......是......”林副将喉头哽咽,竟不成声。


    纪明霞向左右示意:“打开看看。”


    “公主不可!”林副将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您还是别看了...”


    纪明霞心中已觉不妙:“沙场往来多年,我还有什么是看不得的。”


    亲兵上前解开布袋系绳,里头赫然是两颗首级。


    贺兰然然骤然失声:“哥?”


    语音未落,她已从马背翻下来,那样英姿飒爽的姑娘眼下硬是站也站不稳,她膝行数步,看着那不成样子的血肉,手悬在空中,不住颤抖。


    “哥!”


    泪水决堤般涌出,贺兰然然将布袋小心翼翼系上,无能地成全着兄长最后的一丝体面。


    纪明霞一声长叹,那另一颗正是临州吏葛青。


    她也跃下马,但顾不上安慰,目光落在林副将脸上:“说清楚,出什么事儿了。”


    林副将以头抢地,字字泣血:“东平其余各州驻防军联手占了临州,专候将军入彀!贺兰将军与葛大人他绝不妙时,为时已晚,这才遭了他们毒手。城中如今已聚齐东平大半兵力,请公主莫要冲动行事。”


    说罢,他眼神呆滞,心如死灰。


    “末将无能,护不了葛大人,也护不了贺兰将军,连全尸都保不住,如今话已带到,末将便随二位将军去了。”


    说罢,他从腰中拔出短剑,便要自戕。


    纪明霞眼疾手快,一脚将短刃踢飞,“回去好生修养,你说真有血性,就给我死在战场上。”


    四周将士早已哗然。


    纪明霞令道:“先扶林副将下去疗伤。贺兰将军与葛大人的首级,以锦衾收殓,设香案供奉,撤兵吧。”


    贺兰然然怒道:“不能撤,公主难道要让我兄长白死不成?”


    纪明霞道:“眼下不知他们深浅,难道你兄长想让你白死不成?”


    荷兰然然拭去眼泪,说道:“贺兰家除了这个混蛋,没人怕死。”


    怕死的是贺兰熏,可他却先死了,死的还这样惨。


    纪明霞道:“你当这是你一个人的事?身后这些将士就没有妹妹,就没有父母,没有家人了吗,然然,这笔债我不是不讨。”


    贺兰然然听到这话,似乎也冷静了许多。


    纪明霞见状,忙再次下令:“撤兵!”


    众将士心中悲愤,却不再多言。


    纪明霞命宋朗率大军先行撤返。自己却放缓马蹄,静静跟在队尾,陪着贺兰然然。


    然然一路无言,纪明霞亦不出声。


    两人渐渐与前方队伍拉开一长段距离,纪明霞终于开口:“我原以为你们兄妹感情不睦,如今看来,血脉亲情到底是个神奇的东西。平日闹得再凶,也最惦记彼此。”


    良久,贺兰然然才喃喃道:“他这个人真的很混账。”


    “从小他就逼我习武,我想吃的点心他不给,想要钗环他不许。别家姑娘有的,我都没有。”


    她抬起头,眼中空茫茫的,“可我能怎么办?父母去得早,无人替我说话。只能日复一日听他的。”


    “后来我练出一身本事,他却不许我上战场,我软磨硬泡,好容易让我去了一次,我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他便又不许我去了。”


    “我问他,那让我学这些武艺做什么?他说,如今这世道,能自保足矣。”


    她苦笑一下,“可后来他的官却越做越大,成了一州守将。我也不甘落后,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老姑娘。不过我本也无意嫁人,可兄长听了这话,竟想把我塞给他身边一个参将,那人相貌平平,才干寻常。兄长说,他本分,家境殷实,且武艺在我之下,这样将来我若有不顺心,也打得赢他。”


    贺兰然然声音颤了起来,“我当时恨透他了。天下英雄那么多,他偏给我寻这么个人。我不肯,和他动了手。”


    “公主,我打赢他了。可赢了又如何?他依旧是威风八面的将军,而我只是贺兰熏的妹妹。”


    “我恨他,他让我活到这般年纪,连自己究竟能做什么都做不了主,连自己到底喜欢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才决意向您投诚,至少我这一身本事能派上用场。”


    她突然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半晌,才补了一句:“可我纵然恨他,若没有他,我又怎能活到今日。”


    纪明霞静静听着,心中也觉得酸楚。


    若换作是她,恐怕也会恨贺兰熏,被赋予能力又被缚住手脚。


    可是,她也能理解贺兰熏,长兄如父,他只是盼着亲自带大的小妹一世安稳。


    甚至最后,他急着立功也不过是为了让小妹留守在自己身边。


    纪明霞怅然道:“既然要守丧,回去后,你先歇几日吧。”


    “不必了。”贺兰然然摇头,“若是出征东平,请公主务必带我。”


    回到河林时,许平山等人已听闻此事,众人聚在中军帐外,个个面色沉痛。


    见纪明霞归来,许平山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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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兰这小子,大过年的在宴席上说什么胡话,这下好了,真提头来见了,唉,痛煞我也......”


    纪明霞下马,见众人神色悲愤,只是吩咐:“进去说话。”


    帐中烛火通明,诸将分列两旁,却无人坐下。


    纪明霞行至主位前,说道:“东平既敢公然杀我将领,强占临州,便是已经摆明立场,这一仗,避无可避了。”


    许平山道:“长缨,你别拦着我,我年纪虽大,却也是有气性的人,他们在嚣张至此,这一仗我去会一会他们!”


    纪明霞道:“师父,您与朔漠王为我镇守后方便是,我亲率精锐直取东平。后方不稳,我也难以开战,旁人留守,我不放心。”


    许平山不再坚持,他道:“东平素以安稳之地自居,我军若猝然兴兵,难免落人口实。”


    纪明霞道:“既如此,那便先写檄文,昭示天下。”


    许平山抱拳:“我这就去择通文墨者起草。”


    纪明霞拦住他:“师父,让敬意姐姐写吧。”


    许平山怔了怔:“小女虽通诗赋,但军国檄文......”


    “无妨,”纪明霞摆手,“不过诸位若是不放心...来人,传令下去,凡军中能文者,皆可作檄文一篇,择雄辩深切者用之。”


    当夜,书房烛火长明。十余名文职聚在一处,或蹙眉凝思,或挥毫疾书,满纸义愤填膺,敬意也在其中。


    将至子时,忽有亲兵疾步入帐禀报:“公主,城外有一行车马,约十余人,护送一辆板车而来。车上,说是葛大人与贺兰将军的尸身。”


    帐中骤然一静。


    纪明霞眸光骤凝:“先放他们进来,单独寻个地方安置,尽量少叫人接触,免得染上瘟疫,就是能确认身份再来回禀。”


    “是!”


    又过了半个时辰,几篇檄文已经成稿,亲兵再次前来回禀:“公主,已经验过,并无异常,确为二位大人无疑。”


    纪明霞道:“那队人安置在何处了,我去见见。”


    亲兵回道:“已经候在外头了。”


    纪明霞放下手中文章,与众人告辞后,便出去了。


    院中,为首之人约莫四十上下,他面容粗糙,须发有些卷曲。见纪明霞出来,并未恭敬拜谒。


    纪明霞无意怪罪,只道:“尔等将尸身送回,贺兰将军与葛大人也算是可以可入土为安,按说当记大功一件。可我不知诸位是何来历,愿不愿意受赏。诸位大可如实相告,为此事走一遭,纵使是东平所遣,也暂且留命放归。”


    她细细端详对方眉目,忽道:“可我看你们相貌不像东平人。”


    那人抬起眼,竟淡淡笑了:“那公主以为,我们是哪里人?”


    纪明霞道:“胡人。”


    “哈哈哈哈。”那人忽而大笑,“公主,您说这话便是见外了,如今胡汉哪有那么多分别。”


    这话证实她心中所想。又是胡人手笔,胡人如今还真是无孔不入。眼下是敌是友无从分辨,只得将这些人安置下来,慢慢盘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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