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通的案子令满朝文武焦头烂额,动手的胡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朔漠王那边,朝廷迟迟无人敢去讨伐,护国军又群龙无首,陆逍已经无遐顾及宫中诸事。
纪明霞为宫人讨封讨赏,宫中处处是叫好之声,倒让徐林福应对得左支右绌。
徐林福几次想去请示陆逍,可东政院每日里人来人往,他连话都递不进去。好容易等到陆逍递出一句话来,也只嘱咐他“能依的都先依着”。
没多久苏溪郡主许敬意远嫁漠北的事定下,宫中需全力为此事筹备,徐林福才算得了由头,婉拒纪明霞那些源源不断的请托。
纪明霞听了,只轻轻叹息。
玄凤已是御林军副统领,统领之位尚且空悬,他算是手握实权。听闻郡主远嫁之事,他来寻纪明霞问过,若她不愿郡主远嫁,他可以请命出征。
纪明霞回绝了,她只是半日半日在私库中一件件挑拣像样的珠宝,为敬意添妆。
她们是自幼的情分。第一次见到敬意是在宫宴上,那是一场庆功宴。那时她还未与安国公有师徒之谊,敬意作为安国公最宠爱的女儿,被带进宫来。两个小姑娘都不耐在宴席上久坐,便被准许出去玩。
那时的敬意还不像如今这般端庄,她活泼得很,跑到御湖边上,非要去捞里头的胖锦鲤,宫里的嬷嬷们悄悄笑话她是乡下来的野丫头,纪明霞耳力好,听见后就沉着脸将他们都赶得远远的。
宫人们知道这位公主受宠,不敢冒犯,只得远远跟着。
她那时还不通水性,也比敬意矮一个头,见姐姐往湖心去,自己也跟着追,谁知水渐渐深了,她绊了一跤,胡水一下没了顶。
敬意听见声音,回头瞧见水面没了人影,急忙转身来捞,好在只是呛了几口水。
两个小姑娘浑身湿透,怕对方受责罚,互相拉着溜回去换衣裳。她们那时都还不大会撒谎,回到席见被问起为何换衣时,都支支吾吾的,到底露了馅。
谁知两位都是被宠的小祖宗,席见连训斥声没有,只是对倒霉的下人责怪了几句,从此她们便有恃无恐,时常约在一处,在宫里四处撒野。
后来,姐姐却渐渐变了,越来越安静,越来越守礼。纪明霞未觉有异,只当是玩伴长大,性子沉稳了。
到了开蒙的年纪,敬意顺理成章地被选为公主伴读。那时学堂不分男女,十几个伴读里有五位姑娘。纪明霞曾以为,所有的学堂都是这般,讲的是天下之事,经史子集。
当时在座的少年,哪个不是意气风发?哪个不是胸怀大志?
可同窗几位姑娘,最后唯有敬意与她未曾嫁人了,如今,敬意也要出嫁了。
由记年幼时,他们初学治国之策,纪明霞毫不避讳地说她要承继父皇帝位,做天下之主。
听闻女子要称帝,满座或哄堂大笑,或窃窃私语。
唯有敬意扬声接道:“那我便做相国!”
陆逍在一旁笑:“这不太对吧,我父亲是相国,你做相国,那我做什么?莫非我要做将军?”
最后你一言,我一语,大家竟吹起牛来,谈天说地,再无人笑话纪明霞了。
后来纪明霞混迹军营,敬意对练武毫无兴趣,却常来校场,带着亲手做的点心。
宫里自然不缺糕点,但朋友手制的,哪怕一开始做得不成样子她也大快朵颐。况且军营饮食管得严,少见甜食。日子久了,她与将士越混越熟,姐姐带来的点心总被一抢而空。
纪明霞想着自己回宫吃的到,也不愿意同他们争抢,只是潜心练武,在校场上被老兵一次次撂倒,又一次次爬起来,直至精疲力竭,日日周而复始。可休息时,总能发现敬意单独留给她留着一份。
后来姐姐的手艺越发好了,也越来越像标致的大家闺秀。
纪明霞不觉有何不好,她知敬意性情未变,更知敬意才情未减,只是世间无她施展之地。哪怕纪明霞能做主的军营之事,也无法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带在身边。
她们就这样,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渐渐聚少离多。直到师父告老还乡,姐姐也随之离京。
纪明霞一直为此遗憾,可她清楚,眼下让姐姐回来也是聚少离多,所以她从未开口相邀,只默默等着自己凭军功受封皇太女的那一日。到那时,她身边自然也能招纳几位女子幕僚。
如今,她们都未得偿所愿。
纪明霞望着私库的金玉珠翠,觉得就算全部装走也配不上敬意。
忽然,她想起什么。
她掩住门,从梁上取下一卷空白的圣旨,她将东西小心翼翼封好,亲自带到敬意眼前。
“姐姐,我要为你添妆。此物你可以用来做任何事。就算你想谋反也可以凭它师出有名。”
敬意未多想就猜出这是什么,她回绝道:“不可,此物自是由你留着傍身。”
纪明霞道:“我信姐姐。”
敬意有许多话想说,你不怕我带许家谋反吗?你不怕我勾结朔漠吗?你不怕我将此物交到陆逍之手吗?你......
她终究是没说出口,长缨不怕,她信谁就是信谁,哪怕被捅一刀也不会后悔,只会想办法捅回去。
“长缨...”敬意垂眸。
纪明霞将空白圣旨放在敬意手上,只是淡淡一笑。
敬意出嫁那天,带走了许多东西。
可送亲的队伍却不是十里红妆,甚至连喜轿都没有。看上去,不过是在平常不过的车队。甚至京中鲜少有人知道此事,这并不光彩,和派公主去域外和亲没什么两样。
许平山至今未归,甚至没回来见女儿出嫁。
纪明霞只是站在城楼上远远送行,她带着围冒,围冒仍是素色。
城内城外,土地龟裂,干旱渐渐吞噬残余的绿意,宫内与宫外像是两个世界。外面的干旱已经严重到此等地步,御湖中的水却只是比从前稍浅。
再有两个月,可就是秋收了......
回到宫中,陆逍亲自送她回彩绮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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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路无话,临近小院,陆逍率先开口:“公主今日,似乎不大高兴。”
纪明霞没有回头看他,“王爷多虑了,不过是有些疲乏罢了。”
“是么?”陆逍轻笑一声,“臣还以为,公主是在为郡主远嫁朔漠之事伤怀。郡主此去,山高水长,确是无奈之举。”
“无奈?”纪明霞终于转过身,“若非王爷让宋小将军南下,何来今日内乱?”
她要恨死陆逍了,她恨陆逍铲除异己手段卑劣,更恨他只会用这种手段弥补残缺。
陆逍脸上的神情未变:“可宋小将军当日答应得那般痛快,公主就从未疑心过,或许朔漠早有异动,此番不过是顺水推舟?”
“顺水推舟?”纪明霞向前逼近半步,身上环佩轻响,“我看王爷是贼喊捉贼。”
她话语尖刻,语气却只是调侃。
陆逍没接贼喊捉贼的话头,他确实不占理,就算朔漠早有预谋,他不派人围剿宋朗也不会给他们机会。
他神色从容,抛出一个看似毫不相干,却足以让纪明霞心惊的问题。
“纪长缨。”他罕见如此唤她,“你可知,先皇后赵氏究竟是何出身?”
纪明霞有些僵住,他这样问莫非魏通之死是母亲族人所为?陆逍这些日子到的查到了什么.....
她让自己定神,回想昔日种种细节,父亲分明将母亲出身做的毫无披露。
“王爷竟不知?母后温柔小意,出身江南清流,这是天下皆知之事。”
“是吗?”他慢条斯理地说,“皇后娘娘的姿容,与江南仕宦家之家出身的姑娘比似乎凌厉许多。”
纪明霞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可她面上却不显,母亲并非汉人,这是许多人带进棺材的秘密,也是她能否名正言顺继承大统最致命的隐雷。陆逍若有把柄定不会这样公然试探,打草惊蛇。
她道:“相国夫人见过我外祖母,你回去问你阿娘,就知我母亲为何姿容出众,怎么,陆大人为何如此关心我母后出身?赵氏一族并无高官,可不能助我,王爷若是多疑也该有个度量。”
陆逍看她镇定的模样,神色复杂“罢了。许是臣多心了。夜色已深,公主早些歇息。”
他转身欲走,却又像是想起什么,“公主,臣提醒公主一句,眼下宫中诸事理得太过清楚未必是好事,您想收买人心,莫要伤人伤己。”
说完,他不等纪明霞回应,便迈步离去。
纪明霞深吸一口气,缓步回到屋中。
陆逍警告她安分,可她却等不得了。父皇当年为掩盖母亲身份所做的手脚,难保没有疏漏。一旦血统不正被坐实,莫说帝位,她现有的一切都可能倾覆。
必须尽快找到师父。只有手握兵权的师父还朝坐镇,她才有一搏之力。实在不行……便只能请师父护着,拿出那道遗诏,先登上那个位置再说。
哪怕,只是一个政令难出宫门的傀儡,傀儡至少能先站上高位,北虞帝位经不起再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