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觅立在阶前,望着马车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她长长舒出一口气,那恼人的谢舒总算走了。
只是,他将她眼下最得意的学生也一并带走了。
府中霎时空落了不少,只剩柳荫与尚未归府的寿才俊。谷觅正欲转身,却瞥见余三轻手轻脚地正要退下。
“余三。”她出声叫住。
余三脚步一顿,回身垂首:“夫人有何吩咐?”
“正好你在,”谷觅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利落,“上次提及的看房一事,明日便陪我与柳荫去瞧瞧吧。”
“是,夫人。”这次余三没再阻拦,且不说谷觅已经是府中名正言顺的夫人,更何况大人离开前给他们传令,日后府中一切事宜皆听谷觅吩咐。
既然要在府外设立学堂,谷觅便回到了谢舒专门为她准备的那处院落。她吩咐下人,将自己教书常用的书籍、文具都收拾整齐,皆送至她隔壁房间,先前所种植之物倒是留在了原处,成为了府中的一处风景。
只是想到日后自己多数时间都在学堂,恐怕再难悉心照料,谷觅便打算吩咐人将它们铲去。这些作物本就不是为收成而种,不过是当初为了给羿承宣讲解才栽下的,零零散散,也难成规模。
现在羿承宣不在,这些也没了作用。
她正立在开拓出来的那一小片田中思忖,却被跟过来的柳荫瞧见了。柳荫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一片形态奇特的叶子,抬头问道:“先生,这些是什么?我走过许多地方,竟从未见过。”
谷觅顺着她所指看去,心中微微一动。柳荫常年随镖局行走四方,见识广、通路多,若将这些稀罕作物交给她,将来或能借镖局之便,将此地所产送往更远的地方,自产自销,倒也是一条活路。
念头一转,谷觅便改了主意。她低声向柳荫解释起这些作物的习性,柳荫听得认真,眼中渐渐亮起感兴趣的光。
谷觅允了柳荫,以后再有此类作物,将会交给柳荫。
这一忙,便不知不觉到了天色墨黑。
烛火熄灭后,谷觅静静阖眼,躺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本应沉入梦乡的她,却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眼底一片清明,睡意荡然无存。
她又失眠了。
她竟然习惯了他睡在旁边的日子,他的离开反而让她心里空荡荡的。
谷觅烦躁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重新点燃了烛火,把系统唤醒。
【系统?】
【在的呢,亲。】系统的回应来得轻快,甚至还带着点殷勤。
【你出bug了?】这语气着实有点谄媚。
【您好久没有给学生上课赚取经验值了呢。】系统依旧热情,话里却藏着若有似无的提醒。
【有什么分手方法吗?】谷觅懒得接它的话,学生都快跑没了她给谁上课。
【系统不提供此项服务。】系统听到她问不相关的问题,态度立刻变得冷漠无比。
【你不是全知全能的系统吗?】谷觅有被它这明显的态度转换给气到。
【本系统是正经教学辅助系统。】它答得滴水不漏,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谷觅:“……”
【那学堂建立有什么注意事项吗?】她转开话题,明日便要同余三出门选址,今晚不妨先做些准备。
【有的哦~】系统的语调几乎立刻又轻扬起来,恢复了先前那带着积极意味的腔调。
她不再多言,从系统仓库中取出早先兑换的纸笔,挑要紧的记下来。
——
次日辰时
谷觅和柳荫跟着余三往前走。余三要带谷觅去看她昨日选好的那处地址。
一路上,谷觅呵欠连连,脑袋一点一垂,走路也晃悠悠的。
“先生昨夜没歇好?”柳荫关心道。
“要不改日再来?”
“不碍事。”谷觅摆摆手。她将近天明才生出几分困意,系统絮叨了一夜,记下来的却多半是废话。
“对了,近来流民是不是多了些?”谷觅望着街边瑟缩的老弱,低声问道。
柳荫不知想到什么,神色忽地一冷,嗓音也压得低沉:“上头那位近来搜刮得紧,百姓实在活不下去了。”
她目光扫过那些衣衫褴褛的身影,心底沉沉一坠。谢府所在的这片市坊,向来把守得严,按理不该放进这么多流民。如今却连这儿都挤满了人,只怕是快要拦不住了。
得快些才行。
柳荫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翻涌的晦暗。但愿谢舒他们动作够快,早一日剜去那块腐肉,这些人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余三恰在前头停住脚步,适时截住了二人的低语:“夫人,到了。”
她侧身一让,抬手指向前方的院落:“这处宅子是属下昨日为您精心挑选的,无论位置还是格局,都再合适不过。”
门前早已候着一位引路看房的中人。
谷觅打量着周遭环境,和昨日系统所述的相差无几,只是对她而言,这里仍显得过于临近街市人烟了。
“还有其他位置吗?”
中人便引着她们又去看了几处。
最终定下的宅子位置隐蔽,往来却便利,既与谢府相距不远,又恰好隔开市井喧嚷,独得一片清静,更难得的是围墙高筑、门户严谨。谷觅取出新办妥的身份文书,在契纸上落下了名字。
全部办妥之后,几人又走进了那处即将用作学堂的院落。
格局甚是规整,但庭院中杂草丛生,屋檐下还有些蛛网,显然是很久没有人居住过了。
“夫人,待回去后,属下便带人过来洒扫。”余三躬身道。
“不必。”谷觅朝柳荫轻轻一笑,“我另有安排。”
柳荫心头顿时浮起一丝不妙的预感:“先生有何打算?”
谷觅却不答,只温声反问:“阿荫打算住几日离家?”
柳荫见她这般神情,直觉自己又被算计了。上次谷觅劝她教羿承宣兵法时,也是这般温柔
含笑的模样。
“……先生请讲。”柳荫暗叹一声。
“等寿才俊回来,你同他一道简单将此处收拾出来,也算是增进同门之谊。”谷觅笑意更深,转而看向余三,“往后这学堂里一切事务,皆由学生自理。”
“一切?”余三微愕。
“对。”
“连炊食也是?”
“自然。”谷觅目光扫向院后,“这院子宽敞,后面那一排厢房正好用作宿舍。谁住,便归谁打理。”
“那夫人您?”余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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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担心大人一走夫人就要搬出来住。
“我自然仍住府里。”这也是和谢舒妥协后的结果。
“先生?”柳荫一时语塞。她本意是想让谷觅搬出谢府,却没料到如今先生未曾搬出,自己倒要先住进这学堂里来了。
三人绕着新宅细细走了一圈。柳荫始终默默跟在谷觅身后,一言未发。
离开时经过巷口,谷觅又瞧见了墙角那小乞丐。
他侧着身子蜷作一团,睡得歪歪扭扭,脸上污痕斑驳。身前的破碗里,还留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
早晨经过时他便在这儿,到这时竟连姿势都未曾换过。
谷觅驻足片刻,将随身带的饴糖糕轻轻放进那只碗中。
食物落碗的细微声响里,小乞丐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待脚步声渐远,他才悄悄睁开一只眼睛,伸手扒了扒碗沿,饴糖糕的甜香气淡淡散开。他盯着那抹远去的身影看了好一会儿,才又慢慢合上眼,把脸埋回臂弯里。
三人回到府中时已近正午。柳荫径自回房拆阅镖局传来的信件,谷觅则与余三同往账房,将学堂的账目同府中开支分开厘清。
“夫人,学堂的名号可曾想好?”余三将纸铺平整,眼里带着些期待。
谷觅认真思索:“是想取个雅致些的,但也不必太过板正。”
“您看‘明德堂’如何?”余三认真提议。
这容易让她想起那些捋着长须的老学究,她还年轻。
“那‘青梧苑’呢?清雅有风骨。”余三又念了一遍,自己倒先点点头。
谷觅婉拒:“算了,还是我自己想吧。”
余三思忖片刻,忽然开口:“属下记得夫人先前曾提过想寻一位教书先生?”
谷觅回想了一下,自己确与余三说过此事,便点了点头。
“夫人可还记得书肆那位左清?”余三接着说,“他从前在读书上很有些本事。”
“花柳街附近那家书肆?”
“……正是他。”余三想不通左清为什么要把书肆开在那种地方,虽说是方便和余一联系,但非要开书肆么。
谷觅略作斟酌,心中有了打算:“那等学堂正式开张后,便请他来试讲看看吧。”
“是,属下明白。”余三笑着应下,眼中透出几分光彩,心里已盘算着稍后便去书肆将这个消息告诉左清。
——
和余三理清账目后已入黄昏,谷觅回到房间内,但心中还想着学堂的名字。
有、教、无、类
三、人、行
她好纠结,第一个符合她的教学理念,而第二个,她现在正好有三名学生。
谷觅索性向后一倒,整个人陷进床褥里,在心里问起系统。
【系统,选一个。】
【第二个,简短有力。】
谷觅:“……”
这算是什么评判标准?
“那还是第一个好了,‘有教无类’。”
那还是第一个好了,”她翻了个身,面朝里侧,声音闷在枕间,“叫‘有教无类’。”
【……】系统静了一霎,才缓缓浮现一行字,【下次此类事宜,请宿主自行斟酌。】
那语气,听起来竟似有三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