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獠牙刺进皮肉,殷景山先是觉得痛,随即便觉得上半身僵麻,地上的蛇群水一般流过来,慢慢攀附上去,把他整个人包裹住。
适才采的菌菇早已不知所踪,但衣袖上布满了细密的菌粉,那些蛇咬穿布料,把菌毒也吸了进去,殷景山抬脚扫开一片,接着右脚踩住蛇的七寸,左脚狠狠跺上去,一下汁液四溅,还未爬上的蛇忌惮了些,止住了脚步。
蛇毒有凝血之效,殷景山甩开身上剩余的蛇,意识也慢慢昏沉下去,他竭力捡起地上的石头,一下又一下砸着近在眼前的蛇群,砸的糜烂,惹得蛇群都不敢靠前,灰溜溜游回去,才最终逃过一劫。
“水……”殷景山扑到河边,控制不住脚步整个人都栽了进去,他打通手上筋脉,飞速点了穴位。
—
令阳。
“好太平,最近都没事干了。”江栖玉坐在椅上,百无聊赖地擦拭着剑柄,“各地的妖也都抓的差不多了。”
袁宇也没事干,令阳太平了好一阵,他连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没得处理,整日精力绰绰有余,道:“玉儿,你觉得令阳还缺些什么吗?”
江栖玉闻言也放下了剑,思忖着:“歌舞楼台有了,品茗茶馆也多,就是酒楼酒宿少了些。怎么了,你有意办几幢酒楼吗?”
“是,令阳山水佳境,来观望的人多,但客宿实在太少,况且在江边的那些酒楼也有些年代了,不如我出款,也修几栋,这样也能让令阳好上加好。”
“不止是令阳,此计在别的地方也可行,诸如渔歌松水。”江栖玉眨眼笑道。
袁宇心事落地,碰上今日天气正好,眼下正值夏日,令阳燥热的很,不如去雨云山避避暑。
“想不想出去玩?”江栖玉笑道。
“你想去哪?”袁宇问,看她把自己看穿的眼神,就知道两个人想到一块去了。
江栖玉道:“雨云山。”
两人从令阳一路策马扬鞭,不过多久就到了雨云山,但此地错综复杂,树干顶天立地,走进其中甚至觉得仿若入秋,山风吹的人有些冷。
“这地上的菇倒是长的奇异。”江栖玉随便一瞥,便绕道而行。
袁宇把外衫解下来给她披上,道:“不如下山?雨云村里倒是有许多有趣玩意。”
话刚落地,两人便神色一变。
———有微弱的呼救声。
袁宇道:“下面。”
江栖玉才发觉这山越往里面走越窄,侧边有一个巨大的斜坡,她朝下探了几眼,就见到远处有被蛇群团团围住的人。
江栖玉袁宇齐齐拔刀,轻功翻跃,脚尖点地就看见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
那人身上被蟒裹着,耳件口鼻都被细蛇穿入,袁宇将蟒挑开,接着一剑直刺七寸,将其制服,江栖玉横扫地上密密麻麻的蛇群,几人不过一刻就收拾了干净。
“这是——”江栖玉把人翻过来,瞳孔猛缩。
“殷景山?!”袁宇看清地上人是谁,心沉了下去。
江栖玉把人托到袁宇背上,接着冷静道:“先回令阳。”
—
“交代你的事查了么?”袁宇把笔搁下,等着人给自己汇报。
暗卫道:“此人离学宫一年内多混迹于市井,但做学徒时的师傅已经全部身亡,现在还在来往的只有赵秀一人,赵秀多隐居山林,不爱与人接触。”
“怎么死的?”
“或是失足落水,或是家中起火,无出其外。”
“还有呢?”
“殷景山除了在袁府内当主管,还在王大夫医馆处当称药抓药的帮手。”暗卫把事情说了,又补充,“关于身世一事,此人确实自幼丧父,生母也已去世。”
袁宇点头示意他退下,又把一侧的贴身侍从喊过来谈话。
“他的房间有搜出什么吗?”
侍从道:“并无,陈设一切一切齐整并无不妥之处,只是在他房中发现了石臼,以及一些还未来得及擦的血,已经叫过大夫来看,这就是殷景山的血。”
侍从接着道:“殷景山现下昏迷,大夫说他是积郁成疾心病难医,现在又被蛇咬,情况怕是不大乐观。”
袁宇也让他撤了下去。
暗卫和贴身侍从是父亲千挑万选给他的人,办事从来得力,从不出错,但只看这些信息,似乎只能看出殷景山是个彻头彻尾的可怜人。
蹊跷,实在是蹊跷。
雨云山上气候好,菌子长的也多,但大多都是一些毒性大的,只有少数是可食的。
他去那里干什么?
袁宇回忆殷景山那满袍的菌粉,若非刻意采摘,又怎么会尤其集中在下袍处?况且那分明是毒菇的菌粉,常人光看它的外貌也绝不会去采摘。
屋内挂着殷景山送与他们的并蒂莲画,袁宇思忖了片刻,还是将它摘了下来。
—
几日后。
殷景山受伤已是家常便饭,他再睁眼时便看到熟悉的陈设,莫名慌了神。
是袁宇带他回来的?还是有好心人顺路带了他回令阳?如果是袁宇,那岂不是会对自己有疑心?
身上是干净的衣物,殷景山滚了滚喉咙,心道:“不对,我没带什么东西进雨云山,纸和装魂魄的瓶子都好好放着了。”
殷景山早就在一个穷地方买了一个小屋子,走的也是自己的私账,东西都搁置在那,没人会发现。
“醒了?”
殷景山浑身一激灵。
袁宇推门走进来,身后的侍从端来了净面的物什和热乎的膳食。
先下手为强。
殷景山失魂落魄,感激地看着袁宇:“我还以为这条命就要搭在那了。”
袁宇拉了椅子过来,离他有些距离:“你去雨云山干什么?”
“我没去雨云山,去的是雨云村。”殷景山解释道,自己跌落那处再走上几里路就是喧闹的雨云村,村山相接,也算一个好借口。
“这村子热闹,你去赏玩了什么?”袁宇面不改色地问他,语气如常。
殷景山在诓人。
那块地方自己虽不时常去,但大致的情况也是了解的,雨云人对剧毒的菌菇避之不及,又怎么可能放置在雨云村内?而且那日殷景山穿的是黑色外衫,那些菌粉可是清晰可见,绝不可能是短暂接触,更像是特意去采摘。
“就是去看了些吃食,糖醋饼糖葫芦,鲜鱼菌菇之类的,我尝过了菌菇,觉得好吃,便上山采些,但不想从山中滚落,这才被蛇群包围,险些丧命。”殷景山回想着乘船时那一家三口的聊天,装模作样回答。
袁宇眼中仍沉着,问:“好吃吗?改日我带着玉儿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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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试。”
谎话扯的厉害,袁宇不知道他存了什么心思,但哪怕他说的再有底气,也照样圆不住。
他既然说自己吃了鲜鱼菌菇之类的,那会不知道长什么样么,放着正常放心的菌子不找,要去找些鲜红粉绿的?
“好吃,不需佐别的调料,空口吃便满嘴生香。”殷景山笑道。
袁宇看着他,觉得他越发可疑,但眼下没有确凿的证据,还不能定他的罪。
“我还有要事处理,你先用膳,养好身子,近些日子就不用出门了,我会叫人时刻照料你。”袁宇笑道。
殷景山道:“多谢袁兄。”
袁宇掀袍出了门,侍从便把洗漱的物什全拿上来,殷景山拿了面巾洗脸,整张脸埋进去时,不知在想什么。
夜晚。
门外还有人走动的声音,殷景山躺了一下午,刚起来走动,门外几人就立刻警戒起来。
“殷主管还未睡吗?可有什么需要的?”
“没有,我只是如厕。”殷景山朝着门喊了一声。
看的这么紧,袁宇必然对自己起了疑心。
“之前该处理的人都处理了,袁宇人脉广,想必很快就能找到赵秀。”殷景山心想,“昏倒时身上没带瓶子逃过一劫,可现下什么东西都没有,根本施展不开。”
桌上有纸,殷景山忽然想到了自己。
“那就取我自己的魂魄融入纸偶?”殷景山又想,盘算着纸偶能否支撑到找到赵秀,但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他只有这一条命,这条命被多次抛到悬崖下又扯回,肉身已经是残破不堪,若还少去魂魄,那怕是根本无力回天。
“只能赌。”殷景山看着紧闭的门窗,月光将门口六人的身影透在窗纱上,心里捏了一把汗。
他只能赌,赵秀是个无依无靠的人,自己与他相处了许久,只能赌他会不出卖自己,讲一讲兄弟情义。
“呵……”殷景山跪坐在地上轻轻叹气。
他一个抛却了道德和良知的人,如今竟然反过来期待这些东西的垂怜,赌这些东西能再一次把自己从悬崖边上拉上来。
“若是赵秀给的药物是最初的那种就好了,这样就算被袁宇查到也不算什么,可经历了这么些年,我有心无力也托给他一些,二人一齐制药…”殷景山心中绝望,脱力地坐回榻上,“哪怕他只比我少几样步骤,被袁宇查出来也是板上钉钉,必死无疑。”
身上的伤还未好全,殷景山却觉得周沐和田煜在向自己招手,明明是夏夜,他却全身都凉,只能双手合十不断心中祈祷:“赵秀啊,赵秀,我求求你,请你念在我们多年情谊上,念在我也请你吃了这么多酒肉的份上,你万万不要把我供出来……”
“我求求你……”殷景山鼻尖一酸,呜咽起来。
“若是真的要走这一遭黄泉路,也请你一人独行,你不是爹娘早亡吗,夜深露重的时候,我会给你和你爹娘烧数不尽的纸钱和宅邸,你想要的一切,我都愿意出钱……”
“我们也算是同生共死的关系,我救了你,你不喜欢和人交往,要不是我,你早就饿死了,如今……如今正是你报恩的时候,你必须要讲情义…”
殷景山仿佛被人扼住了脖颈,一下涕泪横流,他惊异地看着泪水落到自己手上,这双丑陋的疤痕遍布的手上,呆愣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