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改日还是要去宁安侯府上拜访一下，诈一诈白正德那老家伙。
江程昱不是会让气氛冷下来的人，一路上扯了不少家常的闲话，说着说着，就走到了礼部。
“我还有一事想请教江侍郎，晟悯昨日与我说她记得太后娘娘曾经赏赐给她一支金镶玉的蝴蝶步摇，但是她不小心弄丢了，想要按照样式重新打一支，但不知道是哪家首饰铺子的东西，我听说那是户部尚书在太后娘娘寿宴时进献的，不知侍郎大人可知户部尚书大人的礼单可有在礼部登记造册？”苏箐宁状似无意地提起这件事，户部可是个好差事，国家的财政支出和人口增减可是都一手掌握在那位罗大人手上呢。她可不信这罗大人办事会十分君子地分文不收。
江程昱道：“自然是有的，你刚来，对这些还不熟悉，你跟我来，我带你过去。”
“那就多谢江大人了。”苏箐宁微微福身，跟在江程昱的身后进了礼部。
他带着苏箐宁走进存放竹简的屋子，停在一个箱子前面，道：“这些就是太后娘娘寿宴上面的所有寿礼单子了，隔壁架子上是户部尚书府的各项礼单，若是这箱子里没有，就是在后面那个架子上。礼部的管理稍微有些乱，需要我帮你一起找吗？”
苏箐宁微笑婉拒：“谢江大人好意，但我自己来就行了，就不麻烦江大人了。”
她可是要找户部尚书的罪证来的，怎么可能还让人在旁边盯着。
目送江程昱出了房门，苏箐宁连忙上前将门掩上，开始在那箱子里翻找起来。
“相府，镇南王府，公主府……礼部，吏部，户部。”苏箐宁从箱子里抽出一卷外面裹着灰色布的竹简，抽出来开始核对检查。
“‘延年益寿’玉璧一对，嵌东珠红宝石凤冠一顶，苏绣‘百鸟朝凤’屏风……”
苏箐宁将那礼单十分仔细地核对一遍，却并未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
啧啧两声，心想着这户部尚书还是挺小心的啊，既然这寿礼单子上找不出你的错处，那就查查你在其他地方的礼品往来吧，做了事情，肯定会留痕，她就不信还翻不出这户部尚书的错漏来。
那一架子的书简还真是不少，苏箐宁从头到尾地翻看过去，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这一块书简是向皇帝上报的江南人口数量，前年是三十万的户数，约一百五十万的人口数，而去年却比前年少了将近五万的户数，二十万的人口数，据她所知前年也没发生什么特别大的灾情，除了半年前的一场旱灾，虽然拨了款下来，但其中一部分被官员侵吞，另一部分被皇帝回收，到百姓手中的少之又少，人口减少情有可原，但那也应该是应在今年，可今年这又是什么情况？人口突然激增？从二十万变成了四十万户？今年又是水灾又是旱灾，江南人口必然骤减，怎会如此之多？怕不是记混了吧？
苏箐宁很快就翻到了与之对应上报的赋税记录。其上果然有古怪，上缴国库的赋税一直都在减少。
苏箐宁看完，冷笑连连，户部还真是好算计，这么多的银子都进了自家的口袋，恐怕是富得都要流油了吧。
可以这么说，去年的人口是谎报的，实际人数绝对比上报人数要多，于是罗大人扣下了那部分没有写在册子上的多出来的人口的赋税，放进了自己的口袋，再然后，今年，由于大灾频至，朝廷降低了赋税，于是总体税收减少是很正常的，但那样就不好捞油水了，于是户部尚书将赋税上的油水放在了次要，盯上了皇帝拨下来的赈灾款，人口越多，赈灾款越多，于是人口就突然增加，变成了四十万户。
真是够精明的啊。
苏箐宁将册子放了回去，沉思，单单是这样一卷竹简根本无法当做证据给罗谧定罪，无法构成威胁。
这证据恐怕是在户部里面，这一卷书简也只是罗谧交上来，做过手脚的一份用来记录的卷宗而已，他知道皇帝无心朝政，于是一点也不担心皇帝会严查此事。
但她若是讲证据全部握在手里，再去皇帝面前告状，那可就不一样了，从皇帝将江南赈灾款回流就能看出来了，他对于银钱之事十分在意，若发现户部贪污了这么多银子，恐怕第一反应就是抄了这罗家，毕竟抄了罗家，他的国库可就又充足了，够他吃喝挥霍好一阵子。
将这事儿捅到皇帝面前对她苏箐宁来说其实也没有好处，所以这事儿就是要把控这个度，将证据拿到手上之后，她可以拿来威胁户部尚书，但不能叫户部尚书晓得她并不想将此事告诉皇帝。
拿捏了户部，那容栩的路上就少了一个可能成为敌人的隐性因素。
可是，怎么拿到这户部的证据呢？
苏箐宁略加琢磨，估计得用上些不太光明正大的手段了。
*
夜班，户部角门，打哈欠的守门侍卫眼睛眯成一条小缝，压根没瞧见两道黑影一旁飞速地掠过。
裴翎捞着苏箐宁的腰，稳稳藏在院子里的树后。
两人躲开夜巡的收尾，苏箐宁撬了文书阁的锁，轻轻松松溜进了存放文书的地方。
“你去那边。”苏箐宁小声地指挥。
裴翎点点头，两人分头行动，安静的库房中，很快传来翻动书简的声音。
苏箐宁翻看的这一块儿放的都是京城一些人士的卷宗，她心念一动，不知道有没有宁安侯府的卷宗，若是有的话，是否能查看一下，她的母亲。
这般想着，苏箐宁专注地找起来，很快就看见了宁安侯府的人口变动纪录。
她翻开卷宗，其上记录了从开国到如今的人口变动，总共也不过五六代人，苏箐宁于是从后往前查看，长女，裴白氏，镇南王世子妃正二品，次女，太子昭训正七品，长子白光宗……
苏箐宁有些不耐地往后翻，跳过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她终于找到了。
在这一代的宁安侯旁边，除了早早嫁出去的大姑奶奶，旁边还有一条被涂黑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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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写的是白望，上面隐约标着两个字（夭折）。
——她叫阿望。
苏箐宁想起今日早上江程昱说的话，微微出神，果然如此，她娘应该是宁安侯府的三小姐，白正德的亲妹。
所以她娘是失了武功后，又被人追杀，这才走投无路，回到了宁安侯府吗？
可又是为什么，她从小就被除名，是抛弃，还是拐卖？
思绪纷乱，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裴翎就低低地出声叫她：“找到了，在这里，我们撤。”
“来了。”苏箐宁顺手将那宁安侯府的卷宗揣进怀里，一并带了出去。
还得倚仗着裴翎的武功，两人进入户部带了东西出来，如入无人之境，这要是给罗谧知道了他这么费拉吧劲地藏起来的东西就被他们这随手给翻了出来，不知道会不会被气死。
镇南王府，裴翎院内，摒退了院中的下人，少闻和顾羽守着，裴翎这才面色严肃地问苏箐宁：“你想好了吗？你真的觉得容栩可以当皇帝？她毫无实力根基，母族也没有权势，只是个小小的祭酒，保护自己都困难，如何能做得到。”
苏箐宁道：“我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了，不管是皇上继续在那个位子上做下去，还是换太子亦或是二皇子坐那位置，我们都得死。他们不会放过我们。”
裴翎张了张嘴，很像说他们直接离开京城，寻一个没人认识，没人知道的地方，安安心心地过日子，丢下这里的全部。
苏箐宁眼眸犀利地看他：“我们逃不掉的，我们留在这京城的挂念太多了，你的父亲，容栩还有季姐姐，我们在这大染缸中浸了这么久，不可能一点不染。容栩没有权势，那我们就给她权势，手中没有可用之人，就给她创造可用之人……”
苏箐宁盯着他道：“还是你觉得，女人不可以当皇帝？”
裴翎连连摆手否认：“我可没有这想法，我们男子本来就是女子所生，没道理瞧不起女子，我只是觉得容栩那丫头不靠谱。平时都是季晏词护着她，这会儿季晏词可是就要征南番了没有了庇佑，她若是此时行动，就等于将所有的火力全部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恐怕会招来杀身之祸。”
苏箐宁道：“这你倒是不用担心，有的是人愿意护着她，你不是在御前当差吗？那应当知道一个叫做易休的人吧？”
“易休，那个金吾卫首领？她认识易休？”裴翎奇道。
裴翎是御前侍卫，与金吾卫，御林军都隶属禁卫军，金吾卫负责皇宫内部，御林军负责皇宫外围部分。
“易休是容栩的人，听她号令”，苏箐宁顿了顿道：“我觉得他应当是倾慕于容栩。”
裴翎唏嘘，他记得易休这人常常木着一张脸，不爱笑，和他交接工作的时候也只是没有什么感情的述职工具一般，这样的木头竟然还会喜欢别人？
他突然又想起来季晏词那冷冰冰的模样，心想这容栩怎么老是吸引些面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