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飞机机舱内,苏蔓再次挂断陆临舟的电话,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
引擎启动,滑行一段距离后,冲向云霄。
港城机场。
接机口人群稀落,苏青独自站在栏杆旁,她瘦了,肩膀的线条在布料下显出嶙峋的轮廓。
两人视线碰了一下,没有久别重逢的温度。
苏青转身就走,苏蔓跟在她身后。
出租车穿过市区,车内全程没人说话,司机握着方向盘,眼睛偶尔瞄向后座沉默的两人,一个始终望着窗外,一个望着前座的椅背。
车最终停在一个偏僻老旧的小巷。
街道狭窄,两侧是斑驳的旧楼。晾衣竿从窗户伸出来,挂着褪色的衬衫和内衣,在风中摇晃。
茶楼的招牌是木质的,漆字剥落,门脸窄小,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价目表和“冷气开放”的标识,字体是上世纪八十年代那种圆滚滚的样式。
茶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幽深,光线从气窗漏进来,浮尘在光里缓缓旋转。
气味很复杂,有陈年普洱的醇厚,木质家具受潮后的酸腐,还有种类似于香灰的腻,全部搅拌在一起,在这片不流动的空气里发酵。
这个时间点,生意冷清。
角落坐着两个中年男人,茶杯搁在泛黄的塑料桌布上,交谈声压得极低,嘴唇几乎不动。
柜台后的老板娘趴在收银机上打盹,花白的头发挽成一个松散的发髻,一支圆珠笔插在耳后。
苏青径直走向楼梯,木质的台阶已经磨出凹陷。
苏蔓跟在她身后,手搭在扶手上,一步一步走上二楼。
二楼雅间比楼下更暗。
唯一的光源来自临街蒙尘的窗,玻璃上糊着经年累月的油污,透进来的光都带着病态的昏黄。
窗外不是街道,是一条不足两米宽的后巷。
对面是另一栋楼的水泥墙壁,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
巷子里堆着废弃的家具,瘪掉的轮胎,还有几个黑色的垃圾袋,鼓鼓囊囊地堆在窗户的正下方。
一张方桌,两把椅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坐。”苏青开口。
“苏青,”苏蔓拉开椅子坐下,“你在电话里,到底什么意思?”
*
茶楼对面,旅馆二楼的房间。
窗帘是化纤材质,廉价的暗红色,边缘已经起球。
周扬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
她拿出手机,给苏鸿德打电话。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苏总,”周扬重新拿起望远镜,眼睛贴在目镜上,“苏蔓到了,我们准备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半晌,他的声音才传过来,带着愠怒:“周扬,谁给你的胆子敢擅作主张?没有我的指令,不许……”
“不许什么?”周扬轻笑一声,打断他,“您连亲弟弟都能舍得,怎么就舍不得女儿了呢?”
她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焦距,窗玻璃后的人影更清晰了些。
苏蔓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的线条在昏黄光线里显得柔和,太柔和了,柔和得让人想用刀子把它划开。
“苏总,事情到了这一步,箭在弦上,”她的声音更加愉悦,“由不得您再犹豫了,如果您还是舍不得亲自下令,那这份脏活,我周扬可以代劳。只不过……”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舌尖抵着上颚,享受着这一刻的掌控感。
“以后的生意,我的那份,得要双倍,”她慢慢说,“毕竟,风险和收益,得成正比,您说是不是?”
“周扬!你,你敢……”
“苏总,信号不太好,”她弯起眼睛,尽管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就这样吧,等我的好消息。”
挂断键按下去,她把手机扔在桌上。
转过身,房间里另外两个人正看着她。
两个越南男人,皮肤黝黑,颧骨高耸。
他们沉默地坐在床沿,其中年轻些的那个,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裤缝,是常年握刀的人才会有的小动作。
周扬用生硬的越南语夹杂着手势,朝窗边指了指:“看清楚,下面茶楼二楼,靠窗,米色风衣的女人。”
两个男人起身,凑到窗帘缝隙边,目光穿过狭窄的视野,落在苏蔓身上。
“就是她,”周扬后退一步,坐在椅子里,椅腿有点摇晃,她调整了一下重心,“你们的金主苏鸿仁,还有你们的大哥,都是死在这个女人手里。”
两个男人互看了一眼,然后,年长的越南人抬手,摸了摸后腰鼓鼓囊囊的地方。
周扬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茶楼前后门,包括防火通道,我都安排好了,”她竖起一根手指,指甲修剪得完美,涂着暗红色的甲油,“一会儿动手,利索点,做完立刻从后巷走,有车接应。”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很厚,边缘被里面的东西撑得棱角分明。
她拍了拍年长男人的肩膀,把信封递过去。
“这是定金,”周扬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支细长的女士烟,“事成之后,尾款和送你们出境的路线,一样不会少。”
青灰色的烟雾在昏暗中升腾,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两个越南人重重地点头,把信封塞进怀里,他们的目光再次投向茶楼窗户,这一次,眼神里的杀意毫不掩饰。
周扬悠悠然靠在椅背上,跷起腿。
丝袜包裹的小腿线条优美,高跟鞋的尖头在空中轻轻晃动。
她眯着眼,透过烟雾看着对面茶楼的动静。
以前啊,是自己没用。
但现在是现在,她要坐在这里,抽着烟,看着那扇窗。
等待血液溅上玻璃,等待生命像蜡烛一样熄灭。
只有这样,当年那些屈辱,那些不甘,那些时刻缠在心里的嫉恨,才能真正了结。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她却没有弹。
任由它弯曲,颤抖,最终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断裂,掉在她裙摆上。
她低头看了看,用手指轻轻拂去。
布料上留下一个淡淡的灰色印子,像一个不完美的句号。
*
茶楼包厢的门被踹开。
门口站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人反握着一把短刀,另一人的手按在后腰,五指微微弯曲,是随时准备拔枪的姿势。
苏青就在门打开的同时站了起来,几步退到门口。
然后她转过身,同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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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冷冷地看着苏蔓。
四个人形成了一个简单的三角,苏蔓在顶点,另外三个点在底边。
苏蔓眯起眼看着苏青,“这就是你急着找我来港城的目的?”她问。
苏青没有回答,目光从苏蔓脸上移开,看向门口那两个男人,极其轻微地朝两个男人点了点头。
握刀的男人动了,奔着苏蔓,直刺心口!
同一时间,另一个男人的手从后腰抽出来,咔哒一声,弹簧刀的刀刃弹出来。
他侧移一步,封死门口,眼睛盯着苏蔓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千钧一发。
苏蔓后退的同时,双手按住身前方桌的边缘,向前一掀!
木桌砸向冲来的男人,桌面上的茶壶、茶杯、烟灰缸全部飞起来,热水泼洒,茶叶像褐色的雨点四散。
男人敏捷地侧身,桌子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发出巨响,木屑飞溅,一条桌腿“咔嚓”折断。
这一下虽没有击中,但成功地让男人的攻势滞了一瞬,就这一瞬。
苏蔓借着反作用力疾退到窗前,她的后背撞上窗框,抬手就去推窗,双手按在玻璃上,用力,再用力。
窗户却纹丝不动。
她疑惑地低头看去,窗框边缘,新鲜的木屑散落在积尘上,是窗户不久前才刚被人用钉子从外面封死,钉帽还是新的。
视线从窗框移开,掠过从满地狼藉中站起来的男人。热水泼湿了他半边身子,茶叶粘在夹克上,短刀仍明晃晃地握在手里。
另一个男人也向前逼近一步,从另一侧包围苏蔓。
苏蔓的呼吸终于乱了,胸口起伏的节奏加快,她看着两人从两个方向包抄过来。
他抬起手,抓住窗帘的边缘,用力一拉。
绒布窗帘“哗啦”一声合拢,最后一线昏黄的光被切断,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黑暗中,呼吸声变得清晰。
楼下隐约传来老板娘被惊动后的询问声,但很快又低下去。
茶楼对面,周扬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望远镜里的那扇窗户突然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昏黄的灯光被切断,只剩下一块深红色的矩形。
她立刻觉得不安,咬着下唇,但很快,她又强迫自己坐下,重新点燃一支烟。
“不会失手……”她低声说服自己,“两个亡命徒,对付一个女人……而且还有一个内应……”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帘后面,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当然,隔着一条街,本就不可能听到什么。
可是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没有打斗声,没有惨叫。
后巷依旧空荡,预定的接应车没有出现,那两个越南人也没有仓皇逃出的身影。
只有一只黑猫又溜达回来,蹲在垃圾堆上,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
周扬的耐心一点点漏光,她又一次拿起望远镜,眼睛贴在目镜上,直到眼眶被压得生疼。
突然,窗帘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轻柔的波动,而是被人从里面微微挑起了一角。
非常快,不到一秒钟。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缝隙后闪了一下,随即,帘子重新落下。
手机在此时响起,她怔愣一下,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