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穴山各屋檐间都栽有梧桐，此时正是枝繁叶茂。他们二人随意落到主干之间，才发现方才那阵喧闹声不仅来自于蝶妖挣脱的声响，还带了打斗声。
那处好不热闹。而人来人往间，最引入注目的莫过于以一己之身护在蝶妖身前的那人。应是凤凰一族，他周围凤火四面环绕，生生将妖和人隔开，旁观者也被困在凤火之外。
偶有人声开口劝导，也因离得太远，听不清楚讲了什么。
看了片刻也看不清是谁如此胆大。莫清冉思索片刻，拿出先前的换颜丹咽了下去，掐诀唤灵，却见蓝光一现，这棵梧桐树连根带叶被护在结界下。
做完这些，莫清冉跃身落到树下，仰头道：“知聿，你留在这处。”
深知她的意思，秦知聿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询道：“师姐要去做什么？我不是累赘，并不会拖你的后腿。”
这蝶妖与莫祈城太像，总是让他记起那时莫清冉所经。他话落，立马跟着到地上抓住了莫清冉的手，“师姐带我一起去。”
再不同他道话，莫清冉轻摇头示意他不必担忧，身影消失在原地。
仍是言书阁弟子模样，天素带着莫清冉靠近这处的人群中。不少有熟人，侧边的谢玉颜突然见得她，控制不住面色，惊道：“你来这里做甚？”
不着痕迹推着莫清冉挤进前面，天素平常同她答话：“我？自然是阁主叫我来的。你都可来，我自然也能来。”
这次丹穴山来人确是繁多。莫清冉哪怕进了前方人群，依照她如今的身躯也看不清凤火间是谁，只是声音没来由得听清了许多。
“……齐凤青！枉你是丹穴山弟子，你就如此护着这妖？”
“你当真是被这妖孽迷了心智，丢你们凤凰一族的脸。”
竟是齐风青。不曾想到会是这人，莫清冉犹豫片刻，再次顺着缝隙往前方迈步。终是得了处缝隙，她透过天光在阵法之中瞧见齐凤青的身影和一双眼睛。
好不巧，她与这只蝶妖撞上视线。畸形的身躯背后平白长出的翅膀，妖化的面容，脸上那双稚气的眼睛。
莫清冉不着痕迹捏紧拳头。
这分别又是人炼化而成的妖。
早在不知不觉间，莫清冉身形被掩盖在人群中。周围人群喧闹，她听着人声在耳边却不甚清楚，莫名心一惊，她直觉不对扭过头看回原处。
就在这片古怪的人影里，天素早已不见人影。
窸窸窣窣，周围有人低头看向她，嘟囔一句：“这是哪里来的人？”
“嘻嘻嘻嘻嘻嘻，来人了？哪里来人了。”
嘻笑声一点点逼近，冷意自周围不停歇地传到身上，莫清冉眼一抬，直接了当地甩出几张明符。
身一跃，不顾面前的人影，莫清冉向着人群外跑去。可这人群全然没有尽头，那几张明符燃起半点火星就消失在了原地。
“嘻嘻，这小孩跑什么？”有人冷飕飕道。
突然，有人抓住了莫清冉的手。随着人声响起，她将莫清冉的心神拉了回来。
“叶师妹！”
一瞬回神，莫清冉盯着面前遥遥一步就要迈进的水域，狼狈地闭上了眼。
她竟又被这妖骗了。
见这人不应，闻花笑顺着拉她的手上前一步俯身，“相貌相似，气质相似，服饰……”带着不确定和期盼，她一声声问道：“叶师妹。是叶师妹吧？”
转身微微点头，莫清冉依照在浣花派时敲了敲她头，“是。”
这动作来得熟悉又亲切，闻花笑喜悦涌上心头，还不忘将莫清冉拉得离身后的水域远上又远。
实在是想不明白，她心有余悸问：“师妹为何像梦魇般一路向着这天池而来？”
她本立于一处看着齐风青周围有人是否动手，却在余光中看见一名幼童直面向着北边跑去。
她早就将丹穴山逛了个遍，那北面有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于是闻花笑立马追了上来，这一追不要紧，一追就吓了一跳。
这人也太像莫清冉。
莫清冉扬声道：“闻师姐也是被那妖引到此处来的？”她心起了一个猜测，急需验证。
“我是见了你而来。莫师姐，你可知这只——”蝶妖与莫祈城那只极其相似。
隔墙有耳，莫清冉适时开口：“我知晓。”
她本以为闻花笑还会询问自己为何又活了过来，哪料闻花笑眼眸一转，委屈巴巴留了泪在眼眶间，“师姐在玉静门那时告诉我的话，我未想到会是永别。后来我回到浣花派听了消息，只恨自己没有将你带回去。”
“不过是短暂一别。”终是觉得不对劲，莫清冉拉住闻花笑的衣袖，轻声叮嘱道：“这蝶妖必生异样，你需万分小心。……你此次前来，可是同浣花派的几位长老一起？”
“花笑一人来的。这一载浣花派发展不错，他们也越发放心我。”她声一停，又道：“师妹今日穿得言书阁的服饰，可是同薛师兄一起拜了言书阁？”
“并未，我如今……”
“清清！”
终于看到她身影，秦知聿如同一阵风般将莫清冉卷进怀中，匆匆扫过她全身，秦知聿哑声道：“师姐怎么突然到了这里？我听你的话在原地乖乖等你，结果却只见得天素一人回来……”
“是她将你掳到了这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闻花笑被惊得又惊，再憋不住，她不敢置信喊出声：“秦知聿？你来这里做什么？你叫莫师姐什么？”
“不必担忧的，我并无碍。”她边说边从他怀中出来，莫清冉站到两人间，询得正事：“闻师妹可知齐师弟为何护着那只蝶妖。”
四载前那一祸，莫清冉自知他人不会将蝶妖放在心上，毕竟时间是良药，居安思危的人少之又少。可那人不该是脾气最是直率的齐凤青，这其中必然是有什么隐情。
说来惭愧，闻花笑心虚地往后退了几步，“我一载前在浣花派外收留了一对母女。齐凤青闲暇时常来浣花派，便教了那女儿法术，我便顺手推舟做了人情让她拜师了。”
她一边讲还不忘观察莫清冉面色，生怕她误会自己是故意为之，闻花笑道：“我是真没想到她会是蝶妖。我初见她们二人时，景飒也未曾作响。”
景飒乃浣花派圣物，凡见妖邪必会发出声响，可那日初见，它一直乖巧待在一侧。直到不知何时，它一见到她们二人便一直响个不停，那时她还存了侥幸，以为她们是其他妖邪。
于是她才与齐凤青商量，是否可以将她们二人带回丹穴山休养一段时间。丹穴山天地灵气汇于此，对于修炼好处颇多，她本以为会好的。
闻花笑茫然道：“她不知不觉已经杀了三人……师姐，我闯祸了。”
“那名女儿叫什么名字？”心口堵得厉害，不等她回答，莫清冉低声给了答案，“祈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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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怎么知晓？”反应过来，闻花笑无措得愣在原地，“师姐也认识她们二人？”
她话落下，秦知聿便觉莫清冉身躯一颤，指尖揉作了一团，原本平静的情绪落了下去。
他方才匆匆打破结界，也看清了那圈凤火之后的人。不悦地抬眸，秦知聿轻笑一声：“齐凤青如此护她，你却与这些名门世家站成了一派？”
“秦宗主知晓什么？我与齐凤青说好了今夜我与青所派宗主守阵时，便偷偷放祈年离开。况且——”闻花笑不满地拖长声：“你如今的名声又好得上哪里？秦宗主不待在玉静门也到这里来做什么？”
审视对方一眼，她双手抱臂接话道：“你可知道，他们如今怀疑炼化的人是谁，你还敢到这里来？”
生怕莫清冉听了进去，秦知聿及时捂住她耳朵。饶是如此，闻花笑的话仍旧进了莫清冉耳中。
“你过去一载无缘无故杀了玉静门两位大乘期长老，又将玉静门大部分弟子皆赶出山门，放火烧了宗门大殿。本该是重名鸟和平的化身，可所做之事皆不道德。他们如今已将你看成走火入魔之人。其中少不得有人猜测这次之事是你做的。”
这简直是好大的祸事，秦知聿眼睛微眯，“他们怎敢如此猜想。”他此生过得这般如意，竟还妄想以先前的套路布下祸事。
闻花笑附和道：“虽说你生性狡诈，但那两位长老是何人品，我们那日在玉静门山门的都知晓。”
没有正当的理由，秦知聿先前所做之事在外人看来确实荒渺。心一沉，还记着闻花笑刚刚的话，莫清冉追问道：“师妹与齐师弟放了祈年，又当如何？”
“她如今半昏半醒，还存了心智。不然齐凤青也不会拿命护住。我们打算带着她去别的地方躲起来……”
她话到最后，愈来愈没有底气，莫清冉替她讲了心理话，“你暂且也不知如何是好，是吗？”
“……是，莫师姐。”
杂乱的思绪整理出片刻清明，莫清冉轻轻招手，示意秦知聿低头，“知聿，你与齐师弟曾是好友。你可否将他唤来片刻。”
“……好，师姐。”
闻花笑试探道：“师姐与他？”
掐手唤诀，莫清冉轻点头应下。她心默一瞬，霎时，天素自天而降。剑身发出声响，幻行成人扑到莫清冉怀中，“主人怎么到了这里？”
“那只蝶妖对我设了幻，意欲让我掉入这池子里。”
“幻境？连你骗了过去？”天素纳闷道：“可我听谢玉颜讲，那不过是一只年岁已高，半残之妖。况且，我也特意看了，那只蝶妖同莫祈城那只并不是同一人炼化。”
“……年岁已高？不是？”怎么会不是，她那双稚气的眼睛，莫清冉现在只觉与祈年一模一样。
天素缓缓点头，“我们剑灵对于此等禁术最为机敏，天素肯定她们不是出自同一人。”
这短短一句就将先前所想全部推翻，莫清冉揉了揉眉心，不敢想这位又是谁。
是祈连、祈年？还是新的人？
师尊当年讲得薛谷主背后有主谋，可她们二人见得的凶手与自己脸上相似还会玉静门的剑法。如此看来，是一批人还是——有两位主谋？
再无法待在此地，莫清冉越身往南方那处起身，反应极快，天素幻成原型跟上。
“主人这是又要去做什么？”
“天素。我总觉得此事与我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