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为己有?
陈妙之眨了眨眼,她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这似乎是很珍贵的东西,可于她而言,世上更加珍贵更加令人垂涎欲滴的宝物,她也见识过不少了。从小到大,金银珠玉也好,奇珍异玩也罢,那些东西,她见过,用过,也丢过不少。
不过都是身外之物罢了。
故而她摇了摇头:“这并不是我的东西。”
怪人闻言,裂开嘴大笑起来:“到底是个读书人家的闺女,什么都不明白!你若想混江湖,这就是最好的保命灵丹。不管是受了多重的伤,只要有它,你就死不了!”
陈妙之知道此言不假,譬如黑衣人,如若不是遇见了怪人,如若不是有这枚丸药,怕是挺不过这一关。
可饶是如此,她还是继续摇头:“我知道它很珍贵,所以我更不能要。‘鹪鹩巢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我接不住它。”
这样的好东西,人人争抢,那么以她目前的本事,别说保不住,还会使自己陷入风波之中,反而徒增危险。
“什么林子老鼠的,”怪人嘟囔了一句,“你们这种读书人就爱诌几句酸文。”
一股柔和的气劲袭来,将陈妙之托着木盒的手推回了她自己身边。
“拿着!”怪人专断地说,“是你拿到的,就是你的!”
陈妙之还想推拒,怪人已经微微动怒:“不许再说说不要!”
他手指着陈妙之的衣衫,因为点燃蜂群、熄灭火把、捆扎火把等活计,早就破败焦黑,灰烬与污渍混在一起,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你为了它,折腾成这副鬼样子,那么它就是你的。不然这番磨难,不就白受了?”
陈妙之本人倒不以为意,可也知道对方把话说到这份上,就不能再驳他的意。不过她还是看向了怪人肩头的那两枚铁钉:“既然如此,那和我前辈一人一粒吧?”
黑衣人不惜用苦肉计来到这地底迷宫,目的就是为了找他,势必会带他离开。可这两枚扎入琵琶骨的粗重铁钉一旦取下,必定是大伤。
比起自己,怪人更需要这九转还魂丹。
她原是好心,可怪人却嘁声道:“我也不是那种贪人便宜的下作东西,是你得的,我不拿。”
“是我自愿分给前辈,”陈妙之平静的说,“再好的东西也是给人用的,前辈目前比我需要它。”
哪知怪人却疑问道:“我哪里需要它?”
陈妙之没说话,只是将目光不再掩饰的看向怪人身上的铁钉。
怪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短笑一声:“就这?这些微末伤势,何须九转还魂丹?”
陈妙之心说我看未必,但依旧委婉道:“那前辈先收着,以备不时之需。”
怪人把腿翘了起来,摆了一个二郎腿,一面晃着脚尖一面道:“你这个丫头,果然被书读傻了。药放我这,等那姓范的狗东西来,岂不又落回他手里了?”
“您不和……”陈妙之刚想说和黑衣人走么,才想起来还未知他姓名,因此以指代名,指了指仍在打坐调息的黑衣人,“和他走么?”
怪人也看了黑衣人那一眼,随后又转过头来,云淡风轻的说:“我俩缘分早就尽啦,能得见一面,已是难得。”
“是这钉子有什么特殊之处,难以拔除么?”陈妙之只当是因为怪人被钉在此处,难以脱身才如此说。
怪人没有答复,只是伸出右手,随意地握住了左肩的铁钉,也没有如何使力,那铁钉竟然被他一点点从体内拔了出来。
锈蚀的钉身一寸寸退出血肉,每起出一寸,鲜血便从创口喷涌而出,顺着褴褛的衣衫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可怪人殊为平静,似乎那不是他的身体,似乎感应不到任何疼痛一般。
陈妙之吓得够呛,抬手就从盒子里取出一粒还魂丹,就想往人嘴里塞:“前辈!”
怪人一扭头避开了那颗药,张嘴就骂,中气十足:“败家玩意儿!尽糟践东西!快拿开!”
可陈妙之却仍执拗地想把药送入他嘴里:“不妨事!还有一粒呢!”
情急之下,怪人松开了翘在膝头的那只脚,顶住了陈妙之的小腹,硬是将她推离了自己,手里也停了动作,不再拔那枚铁钉。
他的动作一停,血便也止住了。
怪人长出一气,模样似有几分惊魂未定:“你们读书人不教怎么过日子的吗?你这种过法,金山银山都得让你糟蹋完。”
陈妙之心惊胆战的看了几眼怪人的伤口,那创口处虽已不再喷涌,却仍有细小的血珠缓缓渗出。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确认真的无碍后,才跟着长出一口气:“再好的东西,也没有人命金贵。这些都是身外之物罢了,千金散尽还复来。”
怪人隔着厚重蓬乱的须发,看了陈妙之好几眼,才自暴自弃地说:“算啦,我是看不到你成亲咯。将来如何,看你们自己过吧。”
陈妙之不知为何他又扯这些风马牛不相及之事,只执着地询问:“既然这铁钉困不住您,为何——”
她想问很多,为何还甘愿被囚禁在这地底?为何不回魔教?他是断肠老祖之子,在魔教的地位一定非比寻常,可却过着这不人不鬼的日子。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些都是他们魔教的密辛,她是一介外人,似乎没有资格去询问缘由。也怕知道的太多,而引火烧身。
怪人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将话补全了:“你想问我为什么不跑?”
陈妙之迟疑地点了点头,好奇害死猫。
怪人淡淡说道:“因为我疯透啦,这钉子,本就是我自个儿扎的。要不然,就凭他那些本事,凭这两根破铁,能困住我?”
陈妙之有些迷茫,她心中自然还是有很多疑问的,可又觉得继续提问不合时宜。
没想到怪人却自己说了下去:“你知道我爹,对吧?”
陈妙之点了点头,断肠老祖的威名,那日云笈大会上,她算是见识过了,江湖中人人闻之色变。
怪人继续问道:“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陈妙之脱口而出:“断肠老祖?”
“真名!”
陈妙之摇头:“不知道。”
“黎知弦,”怪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喃喃道,“我爹叫黎知弦。我们宗门,也不叫什么断肠宗,原本叫绝弦宗。”
陈妙之一愣,他爹姓黎,那么之前他告诉自己的那个名字,黎九塘,多半就是他自己的名字了。
“我们宗门,原先在江湖中声名远扬,是个最风雅的所在。我爹外号绝弦君子,人有本事长得还好,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性子还温和,是不少姑娘的心上人。那时节,江湖中人若能收到我家的一张拜帖,够他吹上三年的。”怪人继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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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爹突然悟出一门功法。”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顿了顿:“不过,也不好说到底是他悟出的来,还是胡诌出来的。”
“因为那时起,他就一点儿一点儿疯了。”
“最开始,只是门内的鸟兽渐渐绝迹了,后来才发现,是他杀的。再之后,他不再杀那些畜生了,而是瞄上了人。”
“等他开始杀人,功法就越来越强了。”
“人越疯,功法就越是完善,越完善,他便越疯。”
“直到最后,疯魔得连我这个亲生儿子都不识,那神功,也大成了。”
陈妙之只感到一阵恶寒,从后背爬起。
怪人看向她:“后来的故事,你也知道了。他变成到处滥杀的断肠老祖,我们宗门,也成了人人喊打的魔教。”
“那功法留了下来,我也习得了,只是不如我爹那般圆融。”
“也不知是那功法的缘故,还是我家血里根上就有毛病,总之,我也开始疯了。”
“一开始,是每年总有几日精神恍惚,尔后变成了每月必定会发作。”
“去找了药如来,他说,我这是疯症,治不好,只会随着年月推移,一日比一日疯。”
“我担心再留在门内,迟早是第二个我爹,说不定哪天把同门都屠灭了。就把教主之位给了师弟,自己一个人跑了出来。”
“原先找到这地堡时,还不知范老狗也把这里当做了老巢。”
“他想要我的功法,我要一个端茶倒水的,便容他在此地折腾。”
“药如来没有说谎,果然我越来越疯了,到后来,每日必定疯上一阵子。发作的时候的事,我什么都记不起来,只知道必定会杀人。”
“范老狗就将他那些仇人都锁在了这里,供我疯的时候泄气。”
“钉子是我自己钉的,若不这样,一旦发作,我便会失去控制,四下乱闯。”
“我也怕,怕又回到了外面,杀了什么不该杀的人。”
“将我门里的名声,再度毁个干净。”
怪人说完这些话,便不再作声,如同死了一般沉默下去。
陈妙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没也说。
她想安慰怪人,也不知道从何安慰。这样的往事,是轻飘飘几句“总会有转机”“船到桥头自然直”能化解的么?
若说是出主意,她又能有什么法子呢?
诶?
陈妙之突然间福至心灵,举起了手中那丸药:“前辈,那这个,你更应该服下了。”
她想着,既然是万能灵药,说不定能治呢。
怪人抬头看着她,尽管隔着须发,陈妙之也感觉到了那脸上满是鄙夷:“那我问你,疯症,算是伤,还是毒?”
“额,总得试试呢,”陈妙之小心翼翼的说,“反正也是狗贼的东西,浪费了也不心疼,不用白不用,您说是不是?”
怪人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你到底听没听懂人话啊?”
陈妙之虎视眈眈看着他,手握丹药越靠越近:“没事的,前辈,死马当活马医,咱们就姑且试它一试。”
怪人喉头一噎,目瞪口呆看着不死心的陈妙之朝自己逼近,感觉她磨刀霍霍,而自己像待宰羔羊。
终于败下阵来,冲着黑衣人方向高喝:“融儿!快来管管你家这疯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