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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chapter 49

作者:又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看着质问的语气,大概用想的也知道是谁透露桑璇也在这儿的消息。她撇撇嘴,把几个小时的努力成果卷起放进画桶里,又慢吞吞收起小马扎和画架。


    能拖一点是一点,最好桑凌能够不耐烦,这样她就又能躲过一天。


    吵架是件耗费精力且不利于她创作的事情,两败俱伤。虽然直到能气到桑凌她会开心很久,但时间总不能一直浪费在这种鸡毛蒜皮又无意义的事上。


    不能为不值得的人停留脚步。


    今夜的月亮格外明亮,凉湖的天空总是离地面很近,近到明晃晃的月光都能直接照亮脚下黑黢黢的路。


    一直延伸到基地门口的上坡路只有间隔较远的几盏地灯,看起来还没月光亮。而踩着影子无所事事往前走的那几步之后,桑璇总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


    细思极恐。


    粗思也恐。


    把脑海里关于乡村的灵异故事都想了个遍,又一阵凉风拂面,她的汗毛瞬间立起,陡然还生出了想要拔腿就跑的心。


    她也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对恐怖故事发怵还是不想面对桑凌了。


    听到脚步声骤然靠近,这次风带来的不只有凉意,还有熟悉的那阵专属于某个人的特殊气息,她眉心微动,猛地一抬头。


    “干嘛?今晚cos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


    手电筒的亮光在两人间迸发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桑璇狂跳不止的心脏。她抚上左心房,上下打量带着围裙的顾洵,这会儿都快八点了。


    “你大晚上站在这里吓人干什么!”


    “还不是某些人一走就是一下午,怕她回来找不到路,又怕她回来挨饿。”顾洵接过桑璇手里的小马扎和工具包,“怎么样大画家,七八个小时的收获如何?”


    离基地大门还有一段路,桑璇关掉手电筒,两人并肩边走边晃悠,今晚不只有月亮,抬头仔细看的话,连星星都能窥见几颗。


    “画了两张,勉强把今天的作业完成。诶,桑凌在不在院子里?”


    顾洵点点头,“一会儿我先进去,我给你发消息你再进来?”


    电话打给她了,信息也发了。除非桑璇连夜飞回京市,不然桑凌总会找到机会堵她的。这种顽固又执拗的特质也不算是好事,至少对桑璇来说不是。


    “算了。”


    “事情总要说开的。”


    “就算她不想听?”


    桑璇脚步一顿,微微侧头,“她想不想听是她的事,但表达我的想法是我的事。”


    “从监护人的层面来说,她是我的母亲,但从情分上来说——”


    “她还不如刘秘书对我好。”


    顾洵眼角抽了抽,“刘秘书是男的。”


    “那也不妨碍他关心我又关心我爸,虽然给他开的工资确实值得他这么付出。”桑璇两手背在身后,悄悄绕到顾洵的左边,踩着那一点点微弱的影子,“但也要人家肯付出才行。”


    “照你这么说,金钱就是连接两人的重要纽带?”


    桑璇点点头,“也可以这么说,所以——”


    双手蓦地向上展开,手心都被冻得褪去血色,“给我点钱吧顾洵,我觉得我们也需要这样的纽带。”


    她扬起个过于热烈的笑,被随意盘起的丸子头散乱在脸颊两旁,下半张脸都完全被包裹在衣领里。身后的月光映在她微微湿润的眼里,他也被映在那双眼中。


    就算知道桑璇是为了调节气氛,心跳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如同弹力球掉在地上一蹦三尺高,又触及天顶,重重落下,反复狂跳。


    对于心脏敲上的她专属的烙印,再次加深。


    他得是她的。


    他一定得是她的。


    “你不会不想给吧顾洵!”眼前的笑容收敛了些,威胁他似的眯起眼,“你不想要我们之间的纽带吗?”


    顾洵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打掉她摊开的手,“想得美。”


    那面值十元的法郎还在楼上的房间里,要说金钱关系,两人早就有了。


    桑璇收回手,插进口袋,踩着他的影子,低声说了一句。


    “小气鬼顾洵。”


    ——


    距离越来越近的大门像是等候桑璇主动踏入的审判庭,她不大想让所有人听到她和桑凌的争吵,特别是不想让顾洵听到。


    争吵起来的模样大多是面目狰狞又歇斯底里的。


    她踌躇片刻,看了一眼站在左侧的顾洵,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他回房间去。


    “我厨房还在烧东西,大概十来分钟。”男生捏住另一边的门把手,“别被她欺负了桑璇。”


    他率先推门而入,桑璇紧随其后。


    院子里是留下的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餐盘水杯,地上还落着几根温度流失的薯条。桌边没有任何人,只听到从不远的秋千下传来些许女人的笑声。


    她忽视自己心里涌现的不适,木着脸走到那对其乐融融的母女身边,一言不发。


    两人的笑声戛然而止,连脸上的笑容都好似被深秋的寒风给冻住,凝固在唇边。比起她们的笑,桑璇还是更喜欢看她们笑不出的样子。


    桑凌把秋千上的孩子抱下来,蹲在地上给她扯扯衣服,又垂头在她耳边嘱咐了几句,或许是为了防住桑璇,她俩的对话声音很轻。


    片刻后,两人走到了院子里,坐在那张狼藉的餐桌边。


    权利很好用,名气也是。这个镇上是没有薯条牛排汉堡这类西式快餐的,可想而知老板为了讨好桑凌费了多大的劲。


    “我给你打的电话为什么一通都不接?”


    桑璇用纸巾推开面前的脏污,而后靠回椅背上,“很忙,没空接。”


    “就你们那个学校有什么可忙的?你都大三了,除了一次国展,你有取得什么像样的成绩吗?”桑凌双手环抱,拧着眉看向她,“我早就说过,国外的师资很好,发展空间很大,你为什么总跟你爸一样!”


    “矫情也要有个限度,你叔叔为你忙前忙后,打点好学院老师,给你安排好人际关系,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如愿得到良好的教育资源?你还不珍惜?”


    可她上的是京大。


    不说什么双一流之类的标签,光看分数线都知道是全国入学门槛最高的学校。但在桑凌眼里,她仍旧是那个画画不出两小时就会大喊着坚持不下去,想要耍赖又被赶回座位的小孩。


    桑璇甚至没有自己决定未来的权利,她明明也是个人。


    活生生的人。


    也是希望可以得到母爱的人。


    她揣在兜里,握住暖手宝的五指越收越紧,桑凌却仍旧没有停下她的训话,如同一个真正为孩子着想的母亲,也显得足够苦口婆心。


    但凡有误闯入两人这场风暴的外人,也会认为她们俩还是健康的母女关系。


    “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你留在国内,资源没有不说,就连未来的发展都一片迷茫,你爸爸就一天到晚趴在工作上,也根本没空管你,才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桑凌不知道今晚吃错了什么药,又或是听了谁的育儿宝典,在她小女儿身上无法得到验证的法子,都试图用桑璇身上。


    但桑璇不懂为什么每次都要靠拉踩羿天德来彰显她母亲的身份,甚至她明明付出的比羿天德少了不知多少倍。


    眼见那手想要伸过来,桑璇微微挪动凳子拉开距离。


    “妈妈”二字在她的人生里,已经缺席快十一年了。


    “你如果不想住家里——”


    "妈。"


    桑璇出声打断,视线落在那个余温散尽,被风吹得左右摇晃的秋千上,“兰苑的儿童公园里有两三架秋千,我小时候居然一次也没玩过。”


    “在你跟我爸办好离婚手续出国的那一天,我自己在秋千上坐了很久。一直到晚上,我才发现我已经不喜欢秋千了。”


    “或许是莉卡的到来让你意识到自己是位母亲,但你和秋千在我心里是一样的。”


    桑璇没有歇斯底里,尽量控制着泛酸的心和胃,把对桑凌的埋怨压下心底,“我不再需要你了,妈妈。”


    是迟来的母爱也好,是为了维护她在外人眼里的形象也好,桑璇都没有陪她演戏的义务。


    在桑凌的错愕中,她起身想离开,却被身后突然乍起的盘子坠落声吓得顿住脚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一步一步到她面前,连鞋都选了更加严厉的黑色。


    “什么叫你不需要我?”


    “你敢说你现在拥有的一一切,离得开我吗?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带给你的桑璇!”


    “我承认,你的那些教学手段很有用,至少我真的有了点成绩,但你扪心自问,我的不够真的只是因为我得到成绩不够吗?”


    “还是你不够爱我,不够爱这个家,不够爱羿天德?”


    那红唇在桑璇眼前开开合合,她心里却像是终于摘掉了平和的面具,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是今晚的对谈里最轻松的时刻。


    桑凌怒视着她,两人凑得极近,音量被压到最低,“要不是羿天德,我不可能在事业巅峰期结婚,他毁了我的事业桑璇,你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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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你的到来我不得不挺着肚子完成画作,激素飙升,我那时候丑极了。我都讨厌我自己,讨厌羿天德,也讨厌你。”


    “那你为什么跟他结婚?”桑璇近乎冷漠地看着她,“为什么要和他孕育孩子?明明你有很多机会可以制止关系的延续下去,你明明可以不把我带到这个世界来。”


    三十年前关于知名国画艺术家和科技板块创业新贵结婚的事人尽皆知,议论纷纷之余,更多人是在羡慕桑凌能嫁给真爱,至少在当时,是她的表现让大家都这么认为。


    所以十一年前那场婚变,也引起了小范围的轰动,对于这段感情揣测纷纷,羿天德也莫名在那一年背上出轨男的臭名。


    桑璇冷哼一声,“把自己置于受害者的位置上,是你一贯的行事风格是吗?”


    女人哑口无言地站在风口,寒风从她的身后吹过,吹起了鬓角的红发,似是在给她的狡辩措辞。至于内容是什么,桑璇不感兴趣了。


    “你知道从小镇走到京市有多难吗?利用资源我有错吗!”桑凌伸手拽住想要离开的桑璇,表情都愈发显得扭曲,“你有什么资格来讽刺我?”


    “所以呢?”桑璇蹙眉回头,“所以你为什么不能一直利用他?为什么装不下去了?因为那个可笑的比你小将近二十岁的男人?”


    “我在塞卡尔身上找到了爱!”


    “所以你可以对那个成绩不敌我五分之一的小孩溺爱,所以你甚至愿意动用人脉金钱去给她办展。”


    “她的履历光鲜亮丽,也逃不过你的助力啊妈妈。”


    “那我呢?”桑璇的面上甚至没什么波澜,她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甚至不愿意让那些不堪和奢求流露到表面,“你知道你所谓的爱人,在你为他举办生日宴那晚,曾试图猥亵你的亲生女儿吗?”


    “他不是没对你做什么吗!”


    下意识的反驳出口后,两人都是一愣。


    从雨棚里透出的微光照亮了桑凌的一半脸颊,将她真正刻薄的正脸隐藏在了暗处,就像真正的桑凌一样。


    默了半晌,桑璇忽然笑出声,自嘲地看向和自己处在同一水平线上的,那个女人的脸。


    “如果他真的对我做了什么,还来得及吗?”


    声音轻得像毛絮,却让桑凌的手下意识紧攥,五指把周围的肌肤都捏得失了血色。桑璇紧咬的牙关都开始泛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本就是不会听旁人一句的人。任凭她说什么,都还是会认为,自己是受害者,自己爱的人是受害者。


    她是个任由自己沉沦在所谓爱情里的,装睡的人。


    是个无法拿稳天平,却仍旧想要两手抓的人。


    “妈。”


    “你有想过,在莉卡之前,你也是妈妈吗?你有想过我也是你的亲生女儿吗?”


    “你可以对她好,可以对她包容,可以爱她,而我,只是期待你稍微爱我一下,就像对待一个陌生人对我友善一点,你都做不到。”


    “你对我的所有看法,都是带着偏见带着愤怒的,你把社会对你的不公转换成恨强加在我和我父亲的身上。”


    桑璇深吸口气,牙关松开的下一秒,酸痛就不可避免地转移到鼻尖和眼眶,“我甚至时常在想,我出生那天,是不是所有人都在期待我的到来,而你,却想着未来该怎么利用我做你事业的垫脚石。”


    “因为我是个工具,所以你的爱人不管怎么欺负我,都可以,对吗?”


    她很久没在桑凌面前哭过了,甚至在那个男人欺负她的时候,都没哭过。时隔二十年,她仍旧记得在思想都还未成型的时候,桑凌就对她的泪水厌恶至极。


    桑凌双唇抖动,精明地跳过了那个敏感的话题,“莉卡的优秀继承了我和她的父亲,而你除了努力别无他法。你现在怪我?”


    “不怪你。”桑璇轻轻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会用我的方式证明我比她优秀,比她更值得被爱。雷诺德中心而已,我会依靠实力在那儿办个人展,但那也不可能是我的终点,而莉卡的终点,她会因为你和那个男人的溺爱,永远停在雷诺德。”


    桑璇夺门而去,徒留女人独自呆在院子里。没多久,厨房的门被推开,香味从里面溢出。比桑璇还要冷漠地脸出现在桑凌的视野里。


    不明白这个她曾看好的小孩,为什么总是出现在她较为狼狈的场合里。


    桑凌拢了拢领口,转过身时表情已经被收敛个干净,像个没事人一样,还扬起个笑容,“才吃饭——”


    男生没看见她似的绕过雨棚,端着塑料保温盒离开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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