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扬脱力靠在椅背上，脸上有些惊魂未定。
林雾和时雨交换了一个眼神，在他的记忆里，研究所一直在追查他们，并且已经将这个人傻钱多的大少爷列为突破口。
二人将他推到屋外，用冰水将他泼醒。
“两位小姐，非要用这么刺激的方式叫醒他吗？”杨慎不忍直视，内心思忖着该如何糊弄这个小少爷。
“不然呢？还是你去扇他两个巴掌？”林雾没好气道。
杨慎只好坐视不管，静静地待在一旁。
周景扬缓缓转醒过来。
“嘶……我的脸怎么刺刺的？”周景扬摸上自己的脸，才发现脸上被一块块碎冰和冰水糊住。
“等等，我怎么还在这个破地方？那不是做梦……”
“大少爷，该醒一醒了。”林雾甩给他一条毛巾。
“周先生。”杨慎再次开口，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你所看到的，接触到的，是远比你想象的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世界。包括林小姐，石小姐都在处理一件关乎很多人安危的事件，你的卷入是个意外，但目前也已经成为了一个既定的事实。”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签署保密协议，接受我们的保护性监护，直到事件平息，期间你不能与外界有任何联系。”
“不会也包括我的爸吧？你……”
“包括你的父亲周老先生。”杨慎无视他的打断，继续道：“第二，我们可以帮你处理掉那些跟踪和监控，并提供一个合理的，能让你和你的家人身事外的故事，你也可以立刻返回到你的正常生活，忘记所有的一切。”
“什么保护性监护，不就是软禁吗？要么失去人身自由，要么失去记忆，你们给过我选择吗？”
周景扬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他毫不怀疑这些人有这个手段和能力。
“周先生，可不要乱说，我们这是系统性的保护。你已经被盯上了，离开这里的庇护，你安全回到周家并且安然无恙的概率不超过百分之三十。
你可以想象一下，在无数势力和怪物觊觎这个地方的时候，唯一一个明晃晃从这里走出来的人，会成为什么样的存在。是会被吞吃入腹呢？还是在蹂躏之后被全部吞噬？”
周景扬不傻，他听懂了杨慎话里的意思，就算其他势力不找上门来，面前的这些家伙也不会放过他。
“我……我选……我选第一个。”他脸色变幻，但最终还是颓然道：“我想要知道我到底卷进了什么事件里。还有，苏婉……她是不是也知道？她是不是有危险？”
提到这个名字，他语气复杂，有关切，有怨恨，还有一丝释然。
“苏小姐的情况，我们也在关注。”林雾接过话头，避重就轻，“至于你卷进的事件，超过了常规认知范畴，作为相关部门成员，我有义务对你保密，并且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你只需要知道，配合我们，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等事件平息，你仍然可以回去做你的周家大少爷，去过你的潇洒生活。”
周景扬沉默了，算是默认。
最后一眼，他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往后门出口走过去。
他回头望向林雾，似乎在希望她最后再说些什么或者挽留一下，不过也只是希望而已。
林雾没有回头，径直走向时雨。
“看看吧，好不容易才解密出来，差点把你那两个好弟弟榨干了。”
“陈启年？”
“曾经是苏氏科技的一个外围研究员，不知道是走了什么大运，跟着你母亲一起进了X研究所，还得到了进入Y项目的研究资格。”
林雾说着说着，就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不知道这家伙给了什么好处，我浪费了那么长时间，也没有触碰到这种核心项目。”
“好啦好啦，他们不识货，自然有人能看得到你的优点。”
林雾听到这句话，颇有些得意道：“那当然了。
对了，说回正事。找这个陈启年说容易也不容易，说困难也不困难。
根据苏婉索引中给的模糊线索，这个家伙早就在多年前，差不多就在最初的项目转入到X研究所之后，他就因为‘突发性精神障碍’离职了，此后销声匿迹，连社保记录都在10年前彻底断掉了。官方的公共数据库里，他就像是个被抹去的幽灵存在。”
“按照你这么说，找他应该很困难才对，毕竟连官方数据库都找不到他的信息。”
“道理是这么说，但可不要太小看我们的‘真理’系统。在我和杨慎对接信息之后，他很快就提供了一个地址。
在一个与邻国接壤的偏远小镇，那里似乎是一个早已废弃的私立精神病院。据说在当年，陈启年离职不久后，就被强制秘密送入该院，与其说是治疗，还不如说是一种监禁隔离。
院方仅存的记录显示，他于8年前自然死亡。但还有档案记录显示，有无法追踪源头的资金持续汇入该院某一个早已注销的关联账户，直到两三年前才停止。”
“监禁，假死，秘密供养。”时雨翻看着全息地图上，那座被茂密山林包围的建筑轮廓，冷冷道，“标准的封口流程。这是他们的一贯手笔。那个基金会能挖出这个，说明他们的触角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对当年的事情也并非一无所知。”
“但他们之前可没有提过这些，至少在对接的时候是这样。”林雾站在观察区的窗前，望着外面模拟的自然光线，“他们在等我们主动要求，或者，在看我们有没有能力自己去发现。陈启年或许只是他们抛出的橄榄枝，诚意还是试探？”
“要去吗？那里很有可能会有陷阱，或者说，这个人已经‘消失’了。”林雾问道。
“要去。”时雨目光扫过医疗舱。
“这个陈启年可能知道某些内情，或者实验的真相，”时雨的指尖隔着透明玻璃，我描摹着迟溯苍白的脸庞，
“苏婉故意把索引的线索交给我们，而基金会恰好这么快就将陈启年的地址交给了我们，他们在把我们往那个方向引过去。我很好奇，他们到底想要怎么做。”
“怎么？现在有力量就为所欲为起来了？我要和你一起去！”林雾立刻说道。
“我需要你在这里坐镇，协调各方势力监控持续的状态，继续分析苏婉他们给的资料，还有……”时雨看向隔壁房间的方向，
“看好我们这位意外的客人，他可能还有什么用处，毕竟也是周家的大少爷。如果苏婉真有别的打算，这个地方也算是她的目标之一。”
“可是你一个人太危险了！你不会以为你不过是拿到了一些能力就不会受伤，也不会死亡吧？”
“不是一个人。”时雨抬起手，那道印记在光线下微光流转，“他的一部分在我这里，而且……”
她走到房间一角，打开一个装备箱，里面是几件装备和特制衣服，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金属环。
“之前去时管局的时候，云敛给了我一套调节器和生命维持装置，我想我可以带他一起。”
林雾眉头紧锁，“他的身体根本经不起这样长距离的移动。基金会提供的医疗舱是特制的，离开这里，一旦发生暴走或者是其他问题……”
“所以我们需要这个。”时雨拿起那个银色金属环，它的内侧布满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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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生物电极和能量导管，“据说这东西可以临时模拟医疗舱的部分稳定场，并通过增强。连结，以我为中转，替他承担大部分外部的环境冲击和反噬。
代价是我的负担会加重，而且一旦故障或者是失控，我们两个就一起玩完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又是一个时雨的决定。林雾这样想，她也只能被动接受了。
“……需要准备多久？”
“使用说明上说调节器需要他和我进行至少12小时的同步校准。另外最好在夜间行动，那间废弃医院在山区，白天很容易暴露，我们明天出发。”
时雨将金属环放回箱子里，“在这之前，我需要那座医院和周边地形的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以及陈启年当年在苏氏生物科技和X研究所参与的所有项目，哪怕只是打杂记录，都要。”
“明白了。”她转身去安排。
时雨强迫自己休息了4个小时，然后开始调节器的同步校准。
过程并不舒适，当那些电极贴上手腕的印记上时一股清晰的放大引导瞬间贯通。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强行接入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电路系统。
一端是自己，一端是迟溯那寂静如荒原般的意识空间。
调节器，只是一个粗粝的阀门和过滤器，试图建立一种可控的桥梁。
荒原并非死寂，灰色的迷雾深处似乎有破碎的画面闪过，冰冷的金属反光，滴落了的绿色液体，尖锐的警报，还有一双冷漠注视的眼睛。
是严澈，还是其他什么人？
每当这些碎片出现，他的意识深处就会断开抗拒和痛苦的涟漪，连带着时雨也开始感受到一阵灼痛和心悸。
这对时雨的精神是巨大的消耗，他必须全程保持高度的集中，精确控制自己的输出强度和频率。
稍有不慎，就可能刺激到迟溯的精神，或者被反噬。
“同步率87%，勉强达到安全行动阀值。”被临时拉来“充军”的李哲正坐在她的身旁。
“我必须再次提醒你，时雨。据我所知，这套装置即使在时管局也没有正式投入使用，也就是说它是实验性的。离开医疗舱的全面支持，一旦你们遭遇强烈的冲击，后果你也知道的。”
“知道后果啊，但是又能怎么办。”时雨用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开始利落的换上装备。
贴身作战服，内置通讯器和生命监测模块，还有伪装成普通配饰的应急工具。
最后他将已经完成同步的银色调节环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调节环自动收紧，与皮肤完全贴合，传来冰凉的触感。
“车辆、路线，还有外围接应都安排好了吗？”
“当然安排好了。”林雾颇有些得意，脸上挂着一副“快来夸夸我”的表情。
“基金会这次可是格外的殷勤。不仅提供了伪装过的地下车，还有情报和工作人员接应。路线是偏僻省道，预计凌晨3点抵达目标区域外围。这是地图和医院的旧结构图，还有陈启年可能隐蔽活动区域的推测。”
林雾将加密数据板递给她，“另外，周景扬那边，他父亲周永昌刚刚秘密会见过一个从海外回来的老资历，据说和原来的苏氏生物科技有很大的关系。谈话内容不详，但在这次会面之后，周家就对研究所某个海外项目的投资态度变得暧昧起来。对于那个老资历，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先盯着，目前的重点还是这个陈启年。”时雨快速浏览过数据板上的信息，将关键地形和结构图记在脑子里。
“准备就绪了吗？”
“准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