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宗的秘境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宗门外的长老们虽然没办法直接进去,却可以从熄灭的玉牌之光中轻易推断出里面可能发生的事情。
眼睁睁看着玉牌之光突然熄灭了八个,慎贤真人扼腕长叹:“妖族和魔族同时在我万剑宗秘境捣乱,奇耻大辱,真的是奇耻大辱啊,早知如此,当时就应该早早地将他们都驱逐出去。”
其他长老们也赞同地在大殿中小声附和。
终正真人虽然与其他长老们道行相差无二,心境方面却比他们领先很多,就像此时,其余的长老们无不情绪动荡,只有他还能笑呵呵地给边关月和三堇说话:“焉知不是我们人族之过?”
慎贤真人不乐意了,他万剑宗千年底蕴,也是数千年前的那场人妖大战让宗门从此与妖族势不两立,偏偏终正真人说妖也有好妖,不应该如此一杆子打死所有妖,他们这才答应让那妖族进入万剑宗。
现下好了吧,试炼秘境被搅得天翻地覆,这妖族还勾结魔族伤他宗门弟子,他倒要看看终正真人这个掌门还要怎么给这妖族说话。
终正真人云淡风轻地解释:“非也,我只是在事情弄清楚之前不愿冤枉任何一个人,当然,妖亦然。”
一番话让慎贤真人觉得自己的情绪都打在棉花上,他懒得跟终正真人争论地小声吐槽:“还不愿冤枉任何一个人呢,我万剑宗的弟子就白伤了吗?”
慎贤真人的言论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意气用事,浩初真人忍不住出口制止:“好了,妖族魔族的事迟早可以弄清楚,修儿他们要出来了,都少说两句。”
浩初真人是万剑宗的太上长老,他说的话很少有人敢不听。也是奇怪,以往他很少管万剑宗的这种俗事,这次他竟然也在大殿等候,原来是他的亲传徒弟也在里面。
在场的长老们纷纷保持缄默,没过多久,大殿的聚英石就蓦地一闪,下一秒,受伤的徐修玉就带着杭如雪千音出现在了大殿上。
少女脸颊苍白,青年身受重伤,徐修玉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从齿缝中挤出“师……父,师……叔”给浩初真人和其他长老们问好,紧接着就不受控制地晕死过去。
在场长老们皆面面相觑,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终于,有一个长老试探性地问道:“要不……等修玉恢复了再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边万剑宗因为秘境试炼出意外的事忙得焦头烂额,那边庄时雨也相当不好受。
眼皮很沉,就像被铅块压着,完全睁不开。她能感受到自己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飞速移动,但更多的,却是再无信息。
“边关月?”
庄时雨试探性地喊道,抱着她的人身体一僵,紧接着庄时雨便知道自己猜错了。
她抿唇,一个呼之欲出的名字就在她嘴边,此时却无论如何也喊不出来。
她沉默地勾着少年的脖颈,少年的呼吸安稳绵长,两人一时保持住默契的缄默。
庄时雨感觉自己现在的脑袋像一团浆糊一样混乱,一切的事情都发生得突兀而奇怪,上一秒边关月才为了他们暴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下一秒她就被三堇掳走。
她还以为三堇是需要她保护的那个人,没想到从他们初遇之时,她就未曾知晓对方的真实身份。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那个庄时雨熟悉无比甚至还带着些沙哑的声音终于响起。
三堇说:“到了。”
庄时雨其实能听出其中的疲惫,她抬起头,只能看见少年清晰流畅的下颌。
少年把她放在地上,无数的话汇集在庄时雨嘴边,她却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
“你……”
也许少年还是她曾经熟悉的少年,但是他的眉眼间却多了几分她未曾见过的气质。
庄时雨不知道该不该戳破这层窗户纸,她迟疑地看着少年,目光隐有挣扎。
她不是一个内耗的人,只是此时她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少年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这种等待是他早已习惯的宿命。
庄时雨却觉得这目光灼人,她动了动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赌气似的撇过头,不跟少年对视。
少年哑然失笑,眼中罕见得流露出一丝放松。
一声呼喊打破他们的僵局。
“大人。”
庄时雨回头,只能看见一位身着碧绿长裙的侍女,她恭谨地垂着头,发髻是一丝不苟的双平髻,许是从来没有跟陌生人打过交道,她的声音还是怯生生的。
庄时雨神色古怪地看着侍女,又转头看向三堇,目光中仿佛在说:“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少年却将庄时雨的目光视若无物,只有唇角隐秘抬起的弧度泄露了他的心绪,他轻咳一声,正经吩咐道:“嗯,以后你负责姐姐的起居,另外,把后面这两个人也处理一下,我后面有用。”
庄时雨还是不知道三堇的身份,但是从侍女对他的态度来看,也能推测三堇肯定隐瞒了她很多事情。
去寝宫的路上,庄时雨状似无意地问侍女:“这附近有地方卖材料吗?我炼器缺点东西,你能帮我买一下吗或者我自己买?”
侍女顿了顿,看了看庄时雨的神色,小心翼翼道:“您如果需要的话,奴婢可以帮您转告大人,具体需要什么东西呢?”
在这个回答中,庄时雨的心缓缓地沉了下去。
南城位于鬼城的南边,东侧与东陆接壤,与人族只隔一道沧魔崖。沧魔崖的这边魔气萦绕,那边是三大名宗长老设下的无边阵法。
说是南城,其实只是魔族美化过的说法,这里位于大陆的最南端,常年阳光稀薄,哪怕是晴天,也会被浓郁的魔气遮挡。
三堇已经数不清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过多少年,南城的雾气厚重,他以为他会带着没有归处的思念一直如此混沌存活下去,可是俗世中的一抹阳光悄然敲开他的心扉。
少年静立于空旷宫殿,偌大的宫殿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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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人的身影。
黑气幸灾乐祸地出现:“真没想到出去一趟你还愿意回来?你打算这样瞒她多久?”
他们本是一体,过去岁月少年一直在沉睡,直到上次应天镇他才感受到少年苏醒的迹象,再然后,少年控制了他的身体,他再无主动的机会。
这次看见对方后院着火他是乐见其成的,毕竟被对方掌握主动权数个月,总归可以出一口恶气。
三堇垂眸,心思似乎完全不在黑气的对话上,黑气气急反笑:“你之前问我有没有办法让我从你身体里面出去可不是这个态度。”
三堇终于有了反应,他抬头看了黑气一眼,语气淡淡:“你也想这样的不是吗?”
两个人与对方相伴数千年,对对方的想法早已了如指掌,三堇并不想像对方那样弯弯绕绕,黑气也看不惯三堇自视高人一等的模样,原本三堇一直沉睡也就相安无事,现下两个意识只有一个身体,摩擦也就越来越频繁。
黑气无可奈何:“你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比较讨人喜欢。”
三堇:“那不让你喜欢是应该的,毕竟你不是人。”
“你也不是,”黑气忍不住提醒,他想撕碎三堇这个永远平静的面具,“从你当初主动召唤我开始,你就应当明白,你再也回不去了。”
三堇终于收回视线,目光中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那又怎样?”他反问,“我能再见到她,就证明我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是吗?”黑气认真地看着他,像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人,从最开始那道虚弱呼喊的声音,到如今可以面不改色地跟他呛声,他不得不承认,自从遇见了那个少女,它的宿体好像就开始不服从管教了。
黑气遗憾地叹气:“我以为你会一直是那具我最完美的宿体。”
三堇神色不动地掀了下眼皮:“这句话你对多少人说过?”
黑气感觉自己的深情人设再也维持不下去,它有些恼羞成怒:“你跟我说话就非要这样阴阳怪气的吗?”
“也不是不行,”三堇眼中闪烁过一抹愉悦,唇角微微翘起,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要我怎么回答呢?真遗憾魔主大人,我们马上就要分离?”
黑气愣了愣,没想到三堇会这样回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在说什么!”
它对他才没有那种想法!它只是需要他的身体!
三堇面色不改,乜了黑气一眼:“你在想什么?我只是对我们即将分开表示遗憾。”
见鬼,黑气只觉得自己又被三堇戏耍了一番。
它一直以为少年是初见时那样沉默自闭的模样,没想到找到他想见的人之后他的性格会变化如此之大,如果它那时遇见的是现在的三堇,它很难保证他是否还会愿意主动献出自己的身体。
“罢了,”黑气长叹一声,终于不再与三堇插科打诨,认真道,“之前跟你说过的方法是真的,你带我去看看那两个人,离阴时之月还有段时间,我需要做些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