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翡站在帐外，无法确认其中发生了什么。
这阵法并不算陌生，只是有些修士修炼或闭关时会释放的阵法，或是只用于寻常调息。
在驻地中，她先前在其他人那儿也时常能够见到。
只是现下这个时机，冷静下来之后转念一想，她才觉得在极渊时，顾清珩的状态其实是有些不对劲的。
是遭遇了什么难缠的事情吗，为什么当时没讲出来。
她握在袖间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才拉开帐帘。
帐中映着蓝色荧光，镇玄就在面前，剑气散出，将四方之地笼罩其中。
屏风之后，她依稀见到顾清珩盘坐在榻上的身影。
“师兄？”江宁翡轻声喊过，没收到回应。
她闻到极其微弱的血腥味，目光落到地面小片未干的血迹。
便更加确认是出事了，她上前大步，跨过镇玄所护之阵的瞬间，却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她匆匆看了看镇玄，应是因在极渊中，顾清珩曾经施法用其保护她和逍逍，所以现在仍处在对方信任的状态当中。
倒也省了自己试探的过程，她没再多作停留，大步跨过屏风。
她一眼便注意到对方腹部的伤痕，狰狞可怖，应是已经处理过，所以只是在微微渗血。
有丝状的魔气正在源源不断从伤口被逼出。
顾清珩相较方才分开时，脸色更为苍白，眉头微拧，似是在痛苦当中。
知道他在凝神疗伤，江宁翡就没再继续尝试唤醒他，以免内息调理之中受到影响。
这些天除炼丹之外，自己也曾随着医修治疗伤者，见过不少被魔物所伤的伤口。
有人所受之伤看起来可能是会比他严重些，但魔气虽有沾染，却也并不像现下这般难以驱逐。
江宁翡取出一枚丹药，使其飘浮在半空当中，手腕翻转向其中注入灵力。
丹力被逐渐催化，附着在伤口之上。
这丹并非具有疗愈的功效，而是近日来她照料镇邪木时，观察它吸食魔气的过程，研究制造出来的药丸。
实际上，这更像是一种用来吸收魔息的工具，丹力会吸引魔气，两者力量相冲。
之后魔气便会随着丹力的减弱一同消失，只是还在实验阶段，并未真正给别人使用过。
现下也是事急从权，不过结果算是好的，她正感知到那些魔气在以更快的速度进行消散。
直到那些缠绕的黑气完全消失，才终于松了口气。
现在总算可以处理伤口了，她取了药膏，用指腹搓热之后，涂抹在伤口边缘。
以顾清珩的体质和修为，只消几日，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江宁翡包扎好伤口，目光又落到他垂在一侧的左臂上。
自摩煞从茂象山出逃后，她都不知道从什么时日开始，那些横贯在手臂的割痕早就消失了。
这么想想，也算是她入门后的第一个心愿便完成了吧。
那时只觉得这么白净的手臂，有伤痕一直在的话就不好看了。
在茂象山待了多年也不怎么出山，不在外面风吹日晒的，果然皮肤也要更好些。
江宁翡停止胡思乱想，站起身，才发现顾清珩不知何时醒了，正抬眼看向自己。
“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她冷声道。
“没多久。”顾清珩将镇玄召回，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本命剑护主，他闭息前，便下了不让旁人打扰的命令。
但似乎对江宁翡无用，甚至他都未曾收到有人闯入的任何信号。
醒来时，见到的便是对方正认真为自己包扎的模样。
“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回来得匆忙，还得去照料镇邪木呢，这可是正经差事。”江宁翡抬脚便要走。
“等一下！”顾清珩叫住她，不想让她就这么离开心有隔阂，却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可她似乎真的没有想要留下来的意思，哪怕听见了自己的话，步子却没停下来半分。
“你没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江宁翡总算停下来，帐中光线不足，只在角落点了一站烛火，她在阴影下，面容有些晦暗不明。
“是应该要感谢师兄的，师兄大义，替我跟逍逍护法，我们两个才能安全从幻境当中离开。”
似乎从来没从她脸上见到过这样的情绪，顾清珩有些后悔瞒着她。
“我只是不想让你忧心，你知道的，我自己也可以解决，而且，确实也……”
“师兄是觉得，我若不来，或许只消几个时辰，你也可自行将魔气逼出，只要没被发现，我就根本不会知道这件事情。”
江宁翡打断他，“那我现在知道了，你又准备要怎么办？”
还把戈壁弄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自己那时却还正因为救回逍逍而觉得欣喜。
哪怕只分一点心在他身上。
“还没想好。”顾清珩诚实道。
江宁翡叹了叹气，也没能对他说出什么重话来，更何况她气得本来就是自己。
相顾无言，盯了他半晌后才复又开口：“你能先把衣服穿上吗？”……
顾清珩：……
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他将今日遇到的魔物上报。
去了之后才发现，今日确有不少人，遇上的都是相较之前修为更高的魔物。
这便证明了，修士们的确已经接近了极渊的中心区域。
只是探索的策略要改变一些，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不能只是增派出去的人数为重。
需养精蓄锐，确认形势之后再进一步行动。
接下来平静了两日，江宁翡没得到有关逍逍的消息。
但它那只眼睛的情况照常，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反应，说明至少是安全的。
除此之外，也有些许久未见的朋友前来。
再见到连月蓉时，是扶风派和观星阁一同到达的队伍当中。
一袭粉衣，江宁翡几乎第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她，碍于人多，只朝她眨眼打了打招呼。
直到前辈们寒暄过后，连月蓉才小步走过来，挽着她手臂往另一边走。
“好久没见了，有没有想我呀。”连月蓉神色有些疲倦，应是赶路受了累，但看过来的眼神还是笑意盈盈的。
江宁翡笑了笑：“肯定的呀，伯母身体如何了？”
“只有那次摩煞冲破封印时妖毒发作加剧过一次，后面就在可控范围内了，她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别担心。”
连月蓉和她穿行在营地当中，今日新来的人多，营地也跟着热闹起来。
“这两日没收到你们的消息，怎么突然就过来了，我可听说过神格碎片的踪迹曾出现在禹州。”
“别提了，就是因为这事，不然我们扶风派该来得更早才对。”
江宁翡疑惑道：“这是为何？”
“当初各宗门齐聚极渊，考虑娘亲的身体，我们原本想着等两日，她身体稳定之后再动身，没想到先等到了观星阁入城。”
观星阁以星符为印，探查到神格碎片就在禹州界内。
扶风派对周边地形熟悉，也有人脉，自然留在城中帮扶。
去极渊的计划就这么先搁置了下来，连月蓉想着能同娘亲再多待几日也是好的。
扶风派弟子便从旁协助，每日便带着观星阁众人在城内外可能进行藏匿的地方搜寻。
星引符可定位在方圆百里之内，大家极尽可能精密搜寻。
虽说当初封印之地远离人间，可烟火市井处也不能忽视，因此工程庞大。
阁主星演亲自带领，只是苦寻几日后仍然无法找到。
神格碎片所示的神力缥缈，根本没有准确的方向。
而且，没过多久，星演便留意到碎片的方位产生变化，竟是在逐渐移动当中。
这是想要便抵御摩煞必不可少的因素，因此无人懈怠。
扶风派便同观星阁同行，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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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神格碎片一路向西，加之途中的细致搜索，才花费了多日刚至此处。
从禹州到极渊，加之沿途时常停留沿周边寻觅，也是不远的距离。
江宁翡听完神色惆怅：“我还以为，有了星演前辈出手，能早些找到的，没想到竟是拖了这么久。”
而且看情况，神格碎片应是有专属隐匿气息的法子，所以只能粗略定位。
先前星演在西洺畔所想的办法，虽看起来只差最后一步，却也异常艰难。
江宁翡眼睛一转，忽地想到什么：“这说来的话，其实是不是也算某种好消息？”
毕竟大家的初衷，不就是想要利用神格碎片的力量，来摧毁摩煞吗？
连月蓉抬眼，平静开口：“阿翡，你难道不觉得后怕吗？”
“什么？”江宁翡没明白她问这话的意思。
“你就没想过，神格碎片如果像所有人推测的那般，有自我意识的话，察觉到修道者在找她，明明有那么多地方可以去，为什么偏偏一路向西，来到了极渊？”
“你是说，它已经知道了宗门的想法？”江宁翡思忖片刻，可在西洺畔时，即便大家议论了此事，碎片早已离开也不会知晓。
但如若无关此事的话，难不成还是因为感应到摩煞的气息，因而前来。
她愈发觉得自己想得是对的，便讲出自己的看法。
“我们从未和神格碎片正式接触过，你说，它过来的原因，是不是可能觉得，这里的气息让它熟悉？”
而症结所在，并非只是因为摩煞，而在于整个极渊，在于这片土地。
万年前，众神明陨落时，界间神力也随之消亡，这股源于上古的力量逐渐被遗忘。
而极渊魔气最早汇聚的时期，便是神明仍旧存在时。
相较于人间于它来讲匮乏的灵气，说不定神格碎片是受到了这里的吸引，想着要来看看究竟有什么。
“谁知道呢，天塌下来也还有我爹他们顶着，我们把自己的事做好便行了。”
连月蓉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对了，我能不能跟你住，方才过来，我见各门各派分区驻扎，营地都已经到了老远，我要跟扶风派一起的话，每日来找你岂不是很麻烦。”
“没问题啊，我正愁夜里找不到说话的人呢。”
江宁翡确实挺开心的，最近一段时间总觉得过得愁云惨雾的，今日见到他们来才感觉看到了希望。
她望着四周自来时起就未曾变过颜色的灰暗天空。
原来神格碎片不久前就已经到了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如果它真的为摩煞而来，等待修士的，又会是什么呢。
是早已期盼的结果，还是更加无法预料的棘手之事。
“你袋子里装了什么？在闪。”连月蓉抬手指了指她腰间。
亮的东西，是逍逍的眼睛！江宁翡把它拿出来，总算有新的消息传来。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在皇陵遇到的妖兽吗，它进了极渊，这是我们之前用来联系的方式。”
她抬起手，把光团放在右眼前方。
金光映在瞳孔当中，越来越近。
直至异物感进入眼眶，很快地，江宁翡发现自己左眼看不见东西了，而右眼，则从驻地白色的营帐转换到另外的景象。
*
“阿翡？”连月蓉叫了她两声，没见回复。
又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也并没有什么反应，是进入了通感之境的状态。
“师妹，你怎么没跟师父他们在一起？”
有扶风派的弟子见到她，走过来交谈。
“是张师兄啊，我跟之前历练结识的朋友在聊天呢。”连月蓉侧身挡住江宁翡。
“不跟你说了，刚到这儿，有好多事情要处理呢。”那弟子的确有事要忙，匆匆便离开了。
连月蓉余光略过远处行走的修士们，几不可闻道：“千万不要被发现啊。”
她抓住江宁翡的手，两人身影便齐齐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