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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于心不忍

作者:期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误以为是自己没睡醒,项行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朝地上看去,确认房间里确实没有赵正山的身影后,他缓缓推开门走了出去,随即愣在了原地。


    方才还人挤人的走廊,在他进去不过一小会儿的工夫,就只剩朗野一人蹲在草丛边,等得百无聊赖,都快把草拔光了。


    见项行推门而出,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揪住项行的手腕,开门见山。


    “你确定没给他开错药?”


    项行行医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当面质疑他医术的人。他敛去脸上的笑容,露出刻薄的神情,双手搭在朗野的肩膀上,轻轻为他掸去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绝不能质疑我的医术。我开的药绝对没问题,有问题的只会是人。要是连我的药都不管用,那恐怕是真的病入膏肓、时日无多了。”他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暗自嘀咕“才怪”。


    项行擦着朗野的肩膀而过,徒留朗野一人站在寒风下回味,朝霞覆盖在他的眼底,与不安紧紧缠绕,难掩从他心头蔓延出来的悲伤气息。


    难道真的如老大所说,这是报应?


    裴寒迟擦干净手,正准备享用丰盛的早餐,刚抬起勺子,眼前的美味竟变成了来人的手臂。他顺着手臂向上看去,只见朗野红着眼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下意识地以为朗野没吃饱,动作利落地将手中刚晾好的馄饨推到了他面前。


    “不够吃的话,后厨还有。”


    酝酿好的话语最终被美味的馄饨堵了回去,吃饱喝足之后所有的事情好像都不再是问题,朗野发完饭晕,捏住裴寒迟一小截衣摆,顺着摇头的频率轻轻晃动,等到众人逐渐离去,他才积满足够的勇气,向裴寒迟小声发问。


    “你是不是病得更严重了?"


    裴寒迟眨巴了一下眼睛,似是没听懂朗野的话一般,歪头打量着说完这话之后就将自己缩成一团,快要躲进桌子底下的朗野。他们两个人之间,有病的人应该不是他吧。


    伸手将“鹌鹑”从桌下拽出,他还没开口询问原因,“鹌鹑”就一股脑儿把藏在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


    “我之前听人说,人快要走的时候精神状态都不好,看着无精打采还格外嗜睡。和你最近的状态还挺像的,本来我还不太确定,可项神医他告诉我,你确实命不久矣。”


    项神医?不过是名字像罢了,又不是真神医,也就朗野关心则乱,才会信了项行的鬼话。


    裴寒迟哭笑不得,知道要怎么处置,在熟人的事情上耳根子就特别软的朗野。思来想去之后,他决定让朗野替他出去接一次活。


    他自觉地扮演起病入膏肓的模样,垂下眼睫,望向窗外沐浴在阳光中的景色,眼眸里满是不舍与哀伤。


    “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那接下来的事情都拜托你了。”


    这若放在平时,朗野早该看出裴寒迟是装的,可此刻他满脑子都是裴寒迟不久人世的念头,根本没留意到裴寒迟扭头望向外面,是怕自己笑出声来。


    糊弄走朗野,裴寒迟从座位上悠闲起身,走到院内帮侍从浇起了花。


    水流顺着枝叶滑落,在地面晕染开来,他正浇得兴起,去而复返的人抱臂站在了他对面,顺手接过了浇花的活计。


    “你早就料到赵正山会跑。”


    裴寒迟没有回答,目光沉沉地看向神色不明的祝听星。在心底思索这句话是何意味,是在控诉他知情不报,还是在夸他料事如神。


    这一切他都不得而知,知晓正确答案的唯有她一人。


    “我没有料到。”


    浇水的动作微滞,祝听星缓缓抬头,眉眼弯似月牙,似是在为这个答案而感到雀跃。她放下手中的木瓢,对上裴寒略微不解的眼眸。


    “这一次,我料到了。”


    骄傲与自豪在祝听星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她怕裴寒迟因这次失误难过,便伸手在他眼皮底下比了一颗心。


    美其名曰:“安慰奖。”


    编排好的话术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裴寒迟就被祝听星推着去往众人所在的地方集合,眼前是满园春色,耳畔是名为祝听星的小鸟在放声高歌。


    这简直妙不可言。


    见众人皆已到齐,方岁和轻吹玉哨,唤出那尾随赵正山一同潜入牙行的面具人。面具人先是恭恭敬敬地向方岁和行了个大礼,而后不紧不慢地讲述起自己的所见所闻。


    “遵照祝姑娘先前的吩咐,赵正山刚一逃离,我便紧紧跟在了他的身后。他脚步匆匆,目标笃定,一路未作过多耽搁,便回到了牙行。”


    “赵正山前脚刚踏入,马至尚与那位眼有疾患的妇人后脚便跟了进来,三人于一间房内待了许久。为免打草惊蛇,我便先行回来复命。”


    依面具人所言,那位妇人看来确实与牙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祝听星左手轻撑着脸颊,右手随意把玩着桌上的茶杯,静坐在阳光的背面,让人难以看清她面上的神情。


    牙行之事一日未了,未春心中便始终萦绕着一份牵挂。杯中茶叶悠悠飘落,最终沉于杯底,似是要与过往做个诀别。


    上次前往牙行走的是后门,此次自然要好好体验一番走正门的滋味。


    祝听星的脚尚未踏入牙行的地界,耳边便传来了牙行管事那阿谀奉承、极尽谄媚的声音。


    “之前之事,恐怕让祝小姐对我们牙行留下了不佳的印象。”管事并未像之前招待方岁和那般端上热茶与糕点,而是径直从身后的柜橱中取出上好的普洱,当着祝听星的面现场煮起茶来,“这次就让我亲自招待,还请祝小姐不要怪罪。”


    字里行间,皆是在捧高祝听星,贬低自身。


    不愿再听这些虚伪之言,祝听星手指轻叩桌面,抬眸望向易容后隐匿于人群之中的裴寒迟。气质藏于骨而非皮相,即便裴寒迟顶着一张胡子拉碴、萎靡不振的脸,祝听星也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所在。


    譬如当下,他正迎上她投来的目光,偏头间,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浮现。


    管事见祝听星频频望向外面,误以为她在寻觅合适的伙计,遂将空杯斟满热茶,起身从身后的暗格中取出牙行所有伙计的名单,双手恭敬地捧至祝听星眼前。


    “这是我们牙行所有伙计的名单,请祝小姐随意挑选。”


    收回望向外间的目光,祝听星并未伸手接过管事递来的名单,她身体微微后倾,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目光紧锁管事那公式化的微笑,似在审视,又似在出神。


    当淡雅的茶香随着微风轻拂至祝听星的鼻尖,她这才有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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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唇角微勾,祝听星从座位上起身,缓步踱至弯腰捧着名单的管事身后,眼疾手快地从袖中取出银针,扎向那弓着脊梁的管事。


    确认管事已昏睡过去,祝听星这才抬头望向蹲在房梁上窥视已久的朗野。


    “下来吧,到我们去找麻烦的时候了。”


    祝听星话音刚落,伪装了许久的众人从各个角落涌现,将这狭窄的隔间完全填满。错估了方岁和那单薄的小身板,祝听星被这家伙挤得几乎喘不过气,刚想开口求助,一双有力的手便从她腋下穿过,将她转到了无人站立的空角落。


    视线缓缓上移,她看到了卸去伪装的裴寒迟,刹那间,思绪如脱缰野马般奔腾,最终归于一句朴素的话语。


    还是原生脸比较好看。


    这场拥挤并未持续太久,管事消失,牙行很快便警觉起来,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马至尚的身影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逐一扫过,最终落在了老熟人未春身上。


    马至尚抬手微合,身后的侍从搬来座椅放在他的身后,盯着众人如刀般锋利的视线,他依旧笑得从容,甚至还有几分闲心向祝听星推销牙行的伙计。


    “祝小姐来都来了,不带一个伙计回家用吗?我们牙行的人,用了都说好。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你左手边的未春,毕竟她也曾是我们牙行的人。”


    一句话便挑拨了未春与众人间的关系,众人听过便忘,可年岁尚小的方岁和哪能容忍别人污蔑他的朋友,他伸手扒开堵在身前的人墙,叉腰站在人前,直面马至尚那伪善的嘴脸。


    “呸,我信你个锤锤,你也不看看自己是黑的白的,上来就敢说人未春是和你们一样的,夫子教你读书的时候,你是不是趴桌上睡了。”


    “什么牙行,鸡行的,我看你就是个憨憨,天天就知道吹嘘什么第一牙行,一天都不知道能成功交易个几单。”


    方岁和语速如飞,若非祝听星离得近,怕是要跟马至尚一样听得目瞪口呆。她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捂住方随和的嘴,将人护在身后。


    未春站到方岁和方才的位置,神色淡然地看向昔日东家。从前她恨不得与马至尚同归于尽,如今却只想做个了断,让过去不再成为跨不过的坎。


    因为她现在拥有的才是真真切切想要拥有的美好和幸福。


    “马至尚,之前的所有我不欲与你争辩,我只求与你做个断绝。当日之事,你我心知肚明,何来我背刺叛逃一说。”


    “有些话我不说,并不是因为我害怕,而是因为我懒得与你这种人玩钩心斗角,你是不是还在为你牙行的成绩而沾沾自喜,靠你患有眼疾的姐姐利用同情心而为你的牙行提供新伙计,利用赵正山帮你善后。你以为我全然不知?我不仅存有证据,还想看你狼狈收场。”


    “马至尚,你死期将至。”


    未春每说一个字,马至尚的脸就苍白一分,错愕与恐惧在他的面上交织,身体因震惊与颤抖而从高高的座位上滑落。他欲出言反驳,然而当对上未春那镇定自若的眼眸时,内心挣扎的小鬼瞬间将他最后的思绪搅得混乱不堪。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那自以为能够挽回未春心意的言辞。


    “你这么做,有没有考虑过赵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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