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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许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06章 气运之子身边的倒霉蛋们


    和楚沨分开以后,司祁赶紧在脑海里扒拉了一下有关楚沨的记忆。


    本以为记忆里和楚沨的初次见面应该是十几二十年后的顶尖峰会,双方在商业场合上遇见。


    谁曾想楚沨竟然和他是同校。


    两人相差几个年级,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


    但细细回忆以后,司祁还真从脑海深处,寻找到了一点有关楚沨的蛛丝马迹。


    属于惊鸿一瞥,在校园论坛上随眼扫过看见了的那种。


    帖子的标题写着:《校园暴力,害群之马,初二三班楚沨滚出凌阳学院!!》


    司祁满脸问号。


    校园暴力?谁?楚沨吗?


    他和楚沨一起度过了那么多世界,还从来没听说有人把校园暴力跟楚沨联系到一起的。


    这事儿有点蹊跷,可惜原主从不关心捕风捉影的吃瓜话题,类似的负面事件也不会舞到原主跟前,原主知晓的不多。


    但他不知道的事情,他哥应该知道。


    放学后,司祁凑到司平跟前,悄悄说:“哥,你还记得楚沨吗?”


    司平因为司祁的缘故,上课后就一直思考司祁和楚沨到底是什么关系,上辈子他俩怎么认识的。


    想着想着,便想起了曾经他转学到这所学校以后,也是经历了班上那群富二代们的霸凌,然后从旁人口中听说了楚沨的名字。


    他板着脸严肃的对司祁说:“我记得。”


    司平试图作出哥哥的架势,弄出点威严的阵仗,但是一看到弟弟那乖乖巧巧的模样,他又心硬不起来,只好软着嗓音好好与弟弟讲道理。


    “他既然是你的熟人,我就相信他不像外界所说那样,是个差劲的人。”司平道:“既然这样,那就更要去阻止了。”


    “阻止?”司祁道:“你是说校园暴力吗?”


    “你知道?”司平记得那件事发生在下学期,他刚转学过来的时候,按理来讲司祁当时才几岁,怎么会连这件事都记得清楚。


    他弟的记忆力果然很好。


    “就是这个,”司平不断回忆,可惜只能想起其中零星的几个细节,更多的记不清了:“据说他在校外,和混混打群架,被送进了警局。然后还把同学从楼梯上推下来,导致对方骨折。因为这个,班上同学没办法忍受他继续留在班级里,校外听说消息的网友,也批评学校管理不到位。事情闹得有些大,楚沨最后转学了。”


    “他不会做这种事,”司祁笃定的道。


    “我猜也是。”


    虽然上辈子,司平因为自身的经历,很痛恨据说经常实施校园暴力,甚至还把同学推下楼的楚沨,知道楚沨被退学悄悄松一口气。


    但听说楚沨是司祁时隔一世仍旧认可的人以后,司平便觉得上辈子的事情说不定另有隐情,他弟弟怎么可能和坏人做朋友?


    他就是爱屋及乌的理直气壮,并且觉得自己的这个判断标准没有错。


    看司祁这一口咬定楚沨无罪的语气,司平放下心,和司祁说:“那接下来怎么办?总不好眼睁睁看着他像上辈子那样被退学。”


    “哥你帮我盯着点。”司祁说:“我班级离你那里有点远,如果出了什么事,你可以比我更早注意到。”


    “没问题,”司平毫不犹豫答应,随后又道:“说起来,他是你朋友?还是生意合作伙伴?”


    “是我对象。”


    “是你——咳咳咳咳咳!!”


    司平用力提一口气,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到,猛咳好几声,脸涨得通红,视线却直直锁定司祁,手指颤颤巍巍对向他,费劲的说:“什,你说什么?!!”


    司祁上前,轻拍司平后背。


    “哥,你悠着点,这有什么。”


    司平快要破音:“什么叫这有什么!!”


    他弟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臭男人拐跑了!!


    “那家伙年纪比你大那么多!!我不同意!!”司平愤愤。


    “也才差几岁,而且,我实际算起来,比他大六七十岁,”司祁安慰:“我才是老牛吃嫩草。”


    “胡说八道!你才多大!”司平瞪眼:“我不管,那家伙不行,他,他,他打人!”


    “那都是误会,”司祁双手一摊,耸耸肩:“而且,他又不会打我。”


    司平吭哧吭哧不高兴,总觉得自己刚才好像一不留神帮了敌营,说了敌军好话,现在就是后悔,特别后悔!


    有时候弟弟的眼光也不一定准!


    爱屋及乌真是个坏习惯!


    司祁:“同性婚姻在未来已经合规合法,不是什么稀奇事,你长大就知道了。”


    “长,什么长大!”司平被司祁这老气横秋的话说得脸都紫了,却碍于弟弟活的时间比自己长,想反驳都没什么靠谱的办法。


    “他有什么好,”司平用力回忆白天时看见楚沨的第一感觉,那阴郁冷淡的表情,怎么想怎么不是个良配。


    他弟还没长大呢,就谈恋爱了,结婚了,还说不定还跟人一个坟墓了。


    呜呜呜,他可怜的弟弟。


    司祁看出司平这纯粹是激动之下的无能狂怒,实际并不是真的多厌恶楚沨,耸耸肩随便老哥宣泄情绪,等他冷静点了,才道:“反正我就认定他这个人了,你可不能把我恩爱了一生的人给弄没了。他当初可是代替家里人,照顾了我几十年,我不能对不起他。”


    司祁胡说的话信口拈来,反正都是楚沨“上辈子”做出来的事,他可没撒谎。


    司平心里清楚这一点,但还是抿着嘴,鼻子不停吐着气,试图用沉默表达自己最后的抵抗。


    司祁:“好啦,就这样说定了。哥,你在学校,要保护好你的另一个弟弟哦。”


    司平回想着记忆中有关推人下楼导致校园暴力的消息,眉头皱到一起:“可我不记得事情发生的具体时间……”


    就算他想保护,一下课就凑到楚沨身后盯着,也做不到时时刻刻不遗漏。两边毕竟是不同班级,课程也不同,体育课或者去艺术教室的时候,他总不可能逃课跟上去,而且万一事情发生在放学后呢?


    “与其制止楚沨推人,不如调查他推的人是谁,为什么推。”


    说起校园内发生的暴力事件,司平不可避免想起上辈子,司祁也曾与人发生矛盾,打了同学,然后父母被老师喊到学校里去的事情。


    他不自觉放缓了神情,对司祁道:“就好像之前,你和你同学发生矛盾。我知道肯定不是你的错,不然那个同学不会在爸妈去学校之前就主动跟你和解。但想要制止你打人,不是让我在你动手的时候提前在场,而是先弄清楚你为什么动手,劝说你不要冲动,是不是?”


    司祁安静下来。


    司平继续说:“上辈子,爸妈和你一直不肯和我说,你到底是因为什么生气,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能告诉哥哥了吗?”


    不然,他也不清楚,这辈子的司祁会不会重蹈覆撤,又和那同学闹矛盾。


    他不想司祁再遇到会让他生气到甚至忍不住揍人的事。


    司祁想了想,摇摇头不想说。


    司平叹了口气:“爸妈没有上辈子的记忆,没办法告诉我答案。你要是不说,我心里一直装着这件事情,没办法释怀。”


    他仔细观察司祁表情,猜测司祁死活不肯告诉自己的原因,猜来猜去,脑海中灵光乍现,“是因为我?”


    司祁:“…………”


    “果然,”司平松一口气:“不是因为我的话,你不会故意隐瞒我事情的。”


    他弟做事一向坦荡,有话就说,从不躲藏。


    而只有是不想让他知道、认为不说更好的事情,他弟才会不讲。


    就好比有次,他弟发现一个外校过来的交换生,每天吃的东西都很简单,菜里连个荤腥都没有。就背地里打听清楚对方的班级、名字以及饭卡的卡号,默默给对方卡里充了几百块钱。


    人家不清楚那钱到底是谁给的,特意询问了负责充钱的老师,一路找到了他弟,他弟也死活不承认,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所以,按照他弟的这种做事习惯,司平猜测,他弟打人估计就是为了他。因此他爸妈才会跟他弟弟一样,事后什么话也不告诉他。


    司平反复追问,直到最后下了狠话:“你不告诉我,我万一又遇到那些会让你气到要打人的事情怎么办?”


    司祁这才眉眼松动,低着头沉默半晌,小声说:“你还记得,你当初的画,被人用墨水泼了的事情吗?”


    司平愣住,脑海深处,那段不断试图隐藏,却每每不经意间记起,每每都会刺痛内心的记忆,顺着思绪翻涌而出。


    他勉强挤出点笑意:“那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我都不记得了……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打人?”


    司祁点头:“嗯……”


    司平盯着弟弟一直低着脑袋的动作,弯下腰,去看司祁表情,看到后忍不住一把抱住弟弟,在他背后拍了拍:“好了,那又不是你做的。”


    这事和司祁有什么关系呢?又不是司祁愿意他的画作被毁掉,换成自己的贴上去。


    而且,在知道司祁竟然因为这件事,一气之下打了那个往他作品上泼墨的同学,他什么气都消了,反而有点想笑:“你竟然还会打人……哈哈,我真是……”


    司祁低头耷脑,来自原主的愧疚情绪,让他鼻头酸涩,难受的想哭:“哥,对不起。”


    司平摇头:“诶,算了,你那同学也是个小孩子。”


    一个小学生,发现自己喜欢的好朋友,因为作品没得奖而感到难过,冲动之下把得奖的作品毁了——虽然不能接受,却也不是不能理解。


    何况他弟也没因为这件事感到高兴,反而气到和人动起了手。他在知道他弟那么维护他以后,曾经的悲伤消失,反而满满都是被他弟弟关爱着的温暖。


    他当初并不知道他父母、弟弟都知道了这件事,只独自默默舔舐伤口,难过为什么弟弟这么受欢迎,而自己就是个不被人喜欢的炮灰——现在看来,他当初应该说的,说了就不至于直到方才都觉得难过,而是早早就被他弟治愈了。


    司平忍不住想笑:“我以前真的很爱钻牛角尖。”


    与其烦恼自己为什么不被人爱,不如烦恼为什么自己不够爱自己,不能在画被人毁掉的时候,像他弟弟一样站出来质问到底是谁干的,为维护自己而出声。


    问出来了,以他如今一个成年人看待当时事情的眼光,他相信自己会看到老师或者其他同学,站出来为他打抱不平的画面。会知道他弟在看到他画被毁掉的时候,比他这个受害者还生气。


    他就不会因为一幅画,默默难过那么多年了。


    重生后,父母态度的转变、同学们对他的欢迎,都说明了,只要他不畏缩,不胆怯,表现的足够好,自然会有人喜欢他。


    那句话怎么说的?


    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司平笑道:“好了,以后哥哥会保护好自己,不会让你再因为哥哥的缘故和人动手。”


    司祁嘟哝:“他做这种事,被打也应该。”


    一幅可以得奖的画,前前后后需要耗费司平多少的心血。如果不是真的觉得难过,司平不会把这件事写进笔记里,那么多年都忘不掉。


    而且那人还觉得,把得奖者的画毁了,换成司祁的画贴上去,司祁就会感到高兴——这是在羞辱谁?


    哪怕对方很快意识到错误,跟司祁还有司父司母道歉,表示自己不该那么做,伤害了司祁司平两兄弟,司祁也无法原谅。


    “我当时不知道你原来知道画被毁了那件事,一直瞒着。”司祁懊恼道:“我们觉得你不知道就不会难过,所以一直没跟你说……”


    “原来如此,”所以他爸妈当初也是有在维护他的,司平微微一笑:“谢谢你啊小祁,哥很开心。”


    司祁被揉脑袋,不好意思地说:“本来也是我引起的麻烦……”


    “关你什么事,”司平睨了司祁一眼:“你可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好几次,他爸他妈对司祁更好,无视了他,他弟都会跑来跟他拐弯抹角地道歉,想要弥补。但这关他弟什么事?他弟可是这个家里对他最好的人,做出那些事情的人是他爸妈!


    司平不喜欢看到司祁因为这种事自我谴责,转移话题说:“知道原因,就可以放心你这回不会再动手打人。同理,调查清楚楚沨为什么发火,就能阻止上辈子,楚沨打人被退学的事。”


    司祁顺着司平的话往下说,没有纠结于之前的话题:“行,那这件事我去调查,哥你平时帮忙看着点楚沨就好。”


    司平不太放心:“你打算怎么查?”


    哪怕心里清楚,他弟已经活了好久,阅历比他丰富无数倍,想做什么方法多得是。可他总忍不住觉得他弟还很小,还需要他操心帮忙。


    “你和楚沨不是……那什么吗?他没告诉过你?”司平酸溜溜的问:“他是不是故意隐瞒自己不好的一面,专挑好的告诉你。”


    比如说少年时因为打人而被退学的过往,他弟竟然不知道,哼……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司祁:“他从来不说小时候的事情,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他比现在还阴沉。”


    原主记忆里的楚沨,是个做事冷漠,十分不近人情的商人。与原主性格完全是两个极端,两人因此关系不是很亲近,原主自然不会知道楚沨以前的经历。


    司平:“那你还和他——”


    “他对我一见钟情,百般追求,你能想象冰山唯独在你面前熔化时的感觉吧,他对我和对别人完全不一样。”司祁笑着道:“你以后就知道了。”


    司平:“……”并不是很想知道。


    但既然司祁这么说,司平只好把这件事交给司祁去处理,同时脑洞大开的提议:“咱们可以去找私家侦探什么的。”


    司祁:“不用侦探,我可以自己调查。”


    “嗯……也是,你在学校人脉广。”司平一下子想通了。


    “算是吧。”司祁莞尔,如果全知全能的世界意识也算人脉的话。


    ……


    在世界意识的描述中,楚沨的情况不算多么复杂。


    和原主的父母十分相似,楚沨的父母也是白手起家,在大城市里打拼出不错的家业,开了个收益不错的公司。


    但和原主父母那种双方配合默契,是夫妻更是战友的情况不同,楚沨的母亲在家里条件好转以后,就退居当了家庭主妇,把公司交给丈夫,自己安心管着家里的事情,照顾孩子。


    夫妻俩相处的时间少了,楚父又成天在外忙着事业应酬,时不时在各种场合遇见长相漂亮的年轻姑娘,或者被合作方带过来的美人。


    他妻子不在身边,周围又都是巴不得他潜规则的人,出轨的成本如此之小,诱惑又摆在眼前触手可及,楚父很快放低下限,在外头胡搞乱搞。并且随着次数增多,事情做得越来越不遮掩。


    楚妈妈因此注意到丈夫身上的不对劲,觉得自己遭到背叛,在家大吵大闹。但楚父却觉得这根本不算什么,妻子年老色衰,在生活上与他没有了共同话题,在事业上也对他提供不了帮助,他不喜欢怎么了?


    是妻子自己不够优秀,留不住他,而他有钱有本事,外面的女人喜欢他很正常。


    所以他根本不会因为妻子的眼泪和诉苦感到内疚,反而嘲讽妻子无用,数落她的丑陋。


    至于让他离婚,他是不愿意的。公司是他和妻子一起开起来的,离婚后财产要分给妻子一半,他凭什么给整天躺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的黄脸婆那么多钱?


    且离婚以后,他又不打算再娶,他只是想睡女人,不是想更进一步组建新的家庭,留着妻子还能偶尔帮他收拾一下那些他已经不感兴趣,却总想继续黏上来的女人,蛮好的。


    至于妻子总爱在家里发脾气什么的,他妻子打不过他,顶多吵了点。真要是吵得他不耐烦了,他门一摔就能出去,根本构不成问题。


    就是他俩的孩子楚沨,被自己妈妈折腾的有点惨。从小一直看着父母争吵就算了,他妈妈见拿丈夫没办法以后,就会把火撒到他身上,说都是你不争气爸爸才不喜欢这个家,对着孩子又吼又骂,各种宣泄情绪。


    楚沨小时候,还是个性格十分开朗的孩子,哪怕家里条件不好,父母时常忙工作不回家,他也过得十分开心。


    后来随着家里越来越有钱,父母关系越来越恶劣,他的生活也变得越来越糟糕。


    母亲总是在他面前大吵大闹,打砸东西,情绪失控就会跟人动手。他爸则说他妈是个疯子,脑子有毛病,肆无忌惮的在他面前用很脏的话辱骂他妈妈。


    时间久了以后,楚沨脸上很难再露出笑容,偶尔看到出轨的父亲,也会忍不住露出仇恨厌恶的眼神。


    他爸当然不会喜欢这样排斥他的楚沨,觉得儿子这是和他妈一样,自以为占据道德制高点就针对他,经常在骂妻子的时候把楚沨连带着一起骂,过分了还会通过经济制裁等手段让母子俩生活不好过。


    楚沨妈妈是个大人,不论如何总能把日子过下去,但被她迁怒故意虐待了的楚沨却没办法在七八岁的年纪自己照顾自己。


    不是衣服穿得乱七八糟,就是头发长了也不知道要剪,学校里需要家长配合的活动,楚沨父母永远不会参加。


    时间久了以后,班上那群从小娇生惯养被身边人宠着长大的富二代们,理所当然盯上了他,开始起了霸凌那一套。


    楚沨在家里被母亲打了那么多次,已经很无法忍受了,到了学校怎么可能还被同龄人打,自然是会还手的。


    但他还手了以后,闹到老师那里,老师通知双方学生家长,对面孩子的父母紧急赶到学校护崽子,开口就说他家孩子没错。楚沨的母亲却是到达学校后,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跟楚沨动手,不问事情缘由歇斯底里大吼大叫一通,一看就是发疯发惯了的歇斯底里拳打脚踢,看得对面家庭目瞪口呆,老师们连忙上来拦着。


    这件事没过几天就在班级里传得到处都是,本来就喜欢欺负楚沨的同学一下子欺负得更起劲了,而且欺负的同时还总喜欢拿楚沨的母亲说事,说楚沨被打的样子特别好笑。


    至于楚沨打人、反抗,隔三差五总能闹腾出点动静的情况,次数多了以后,反而成了楚沨是“麻烦分子”的佐证。


    没有人去思考楚沨其实从来没主动惹事,是个被校园霸凌的受害者,只觉得楚沨总爱跟人打架,不管上课还是下课都闹得班级里不得安宁,很讨人嫌。


    大家不喜欢去和脸色阴沉性格又不讨喜的楚沨做朋友,楚沨就这样被全班排挤了好几年。


    即便有天楚沨母亲在家和父亲动起了刀子,母亲因此重伤没多久死在医院,周围人也没有特意过来安慰休学小半个月的楚沨,反而是那群霸凌者笑嘻嘻的凑过来奚落,说“没人在家打你了是不是很开心”、“别怕,你爸在外头给你找了几十个小三,多的是人想要做你后妈”。


    双方因此又打了一架暂且不提,楚沨在那之后变得越发阴郁,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都只让他感到窒息。


    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名叫李丙的转学生,来到了他的班级。


    李丙的母亲是护工,专门负责照顾在外边胡搞乱搞得了传染病无药可医的楚父。和管家、佣人一样,全天候住在楚家别墅旁边的宿舍里。


    李丙与护工母亲生活在一块,因为年龄和楚沨相近的缘故,对楚沨有所印象。


    转学到楚沨班级后,注意到楚沨被人排挤的情况,李丙挺身而出,阻止那群人对楚沨的霸凌。又是找老师帮忙,又是和其他同学解释楚沨的无辜,不断站在楚沨这边帮楚沨说话,回过头还安慰楚沨,让楚沨不要难过。


    楚沨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对着不断安慰自己的李丙无比感激,很快把对方视为自己最好的朋友。


    李丙妈妈知道楚沨的情况后,和她儿子一样,对楚沨分外温柔。总是关心楚沨的日常生活,给楚沨做他爱吃的点心,为他精心准备生日。


    那段时间,真的是楚沨这么多年来,过得最幸福的日子。


    他好像终于拥有了愿意关心他的家人,得到了无论何时都处处牵挂他,维护他的朋友。


    即使后面楚父贼心不死,勾搭上了李丙妈妈,对着李妈妈动手动脚,送各种昂贵的礼物,楚沨也没觉得是李妈妈利用护工工作趁机勾引雇主,而是觉得楚父老毛病犯了,惦记上那么好的李妈妈。


    他把李妈妈当成自己半个母亲,把李丙当做自己最好的兄弟。哪怕反对楚父对李妈妈的靠近,那也不是因为反对小三给自己当后妈,而是怕李妈妈会吃亏。


    至于楚父,他躺在病床上终于没办法出门到处留情,就对每天细心照顾自己的女人额外多了几分好脸色。觉得她温柔贴心的样子很不错,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人,让她在这个家里隐隐有了女主人的地位。连带着对经常在他面前甜言蜜语逗他开心的李丙也是格外亲切,觉得这样的小孩儿才有个小孩样子,楚沨那种看到他就把他当成仇人的表现,他只觉厌烦,管都懒得去管。


    于是神奇的事情出现了,两个姓楚的主人家在家里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倒是和楚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李家母子,深得父子俩的喜爱,在这个家里地位崇高。


    佣人们几乎是把李家母子当成这个家的主人来伺候,吃穿用度皆和楚家父子俩一样规格不说,甚至李妈妈还借着护工的名义,直接睡在楚父房里。


    一切都是那么的潜移默化,自然而然。


    佣人们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身在局中,被李妈妈和李丙几年如一日关心照顾着的楚沨,也没意识到这有什么。


    直到楚沨年纪见长,从小学毕业到了初中。


    新的学区,新的班级,新的老师。


    脱离了曾经的同学群体,楚沨有了结交新朋友的机会。


    因为他长相出众,成绩不错,体育能力也很强的缘故,那些爱美又早熟的姑娘,尝试着与楚沨接触;老师们根据成绩认命班干部的时候,也会去选择楚沨;男生们看楚沨打篮球、骑马术、游泳都特别厉害,隔三差五就会找楚沨和他们一起玩。


    楚沨好不容易有了改变过往人生的机会。


    但他最好的兄弟李丙,却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打断他和那些同学的相处。阻止楚沨在别人面前展现出他的优秀之处,阻拦楚沨扩大交际圈交到新的朋友。


    他永远掌握着楚沨的一手动态,总是在恰到好处的时间点,让本来约好了要和朋友出门玩的楚沨,突然多了点别的急事。


    几次约人约不出来以后,朋友们自然不想再找他了。


    而且没多久,小学时候发生的事情,不知不觉传到了他初中的班级里。很多人因此知道,外表看上去像模像样的楚沨,实际上其实是个喜欢打架闹事的暴力狂,遗传了父母时常在家互殴的本领。


    “他爸当着他的面,用刀把他妈捅死了!”


    听到这话的时候,楚沨站在班门外,呆愣愣看着前不久还和他有说有笑的朋友,对一群同学聊着他的八卦。


    同学们脸上没有半点意外,像是早就知晓了的样子,议论说:“怪不得他之前总跟人打架,原来是家庭环境影响的。”


    “真看不出来啊,明明长得那么——”


    话说到一半,大家愕然看着从班门外一脸黑沉走过来的楚沨。


    当着所有人的面,楚沨拎起那个“朋友”,狠狠甩到地上,挥拳砸下去:“嘲笑我妈是怎么死的,让你觉得很愉快是不是!”


    对方说话时,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和仿佛在讨论什么有趣事情的八卦表情,楚沨能记他一辈子。


    朋友当然是做不成了,班上同学觉得说八卦被正主抓包很尴尬,虽然表面上不会去主动问楚沨这件事,但也一改之前对楚沨的“帅气校草、高冷学霸”等印象,态度一下子变得疏离。


    李丙听说消息,赶忙过来安慰楚沨,同时怒其不争的说:“好不容易到了初中,可以交到朋友了,你怎么又动手打人了呢?”


    “我知道他们说话不好听,可外面人不都是这样?你总不能指望他们和我一样,肯耐心透过你的外在,去理解你这个人吧?”


    “那我不和他们做朋友就好了,一群背地里议论我私事的人渣,有什么值得深交,”楚沨冷着脸说:“他们不配!”


    李丙满脸无奈,好说歹说半天,楚沨也不肯松口。去劝同学们和楚沨好好相处,得到的结果也只是:“诶,他们都不想和你做朋友,觉得你很暴力,性格也差劲。”


    楚沨心下一沉,不可避免被李丙这话说得刺痛,嘴上却不屑一顾的说:“随便,本来我也懒得搭理他们。”


    于是李丙转过头,把楚沨这话私下里复述给班上同学听,叹气说:“没办法啊,我劝楚沨和你们好好相处,楚沨却说自己懒得搭理你们,我真是没辙了。”


    班上同学听李丙这么说,对楚沨印象越发差劲。自然是不会去热脸贴冷屁股,和又爱打人,又不容易相处的楚沨接触,自讨没趣。


    那些原本喜欢楚沨的姑娘就这样被吓跑,和楚沨差一点交上朋友的人,也和性格更好更活泼的李丙做了朋友。


    哪怕两边人最初的交集点是楚沨,李丙是通过楚沨和他们相识的,这些人事后想起来也只会说:“一开始我还觉得楚沨这人蛮不错的,现在看来,还是你更好一些,当初真是看走了眼。”


    “是啊,楚沨那样的人,竟然有你这么关心他的朋友,运气倒是好。”


    “也就只有你能受得了他了吧。”


    大家都觉得楚沨能和李丙做朋友,是楚沨的幸运。楚沨也觉得自己无论学校还是家里都活得像个幽灵,能有李丙这么个人在身边,挺好的。


    于是,初一过去,初二到来,学校按照成绩,重新分班。


    楚沨在李丙“你身边要是没我看着,可怎么办才好”的建议下,控分后成绩跟李丙差不多,一起被分到了同一个班。


    初一时发生过的情况,在初二不可避免地又发生了一次。


    哪怕初二上学期才刚刚过半,班上已经有同学听到了关于他的风声,与他逐渐疏远。


    原本和他关系不错的前后桌,讲话开始变得阴阳怪气。


    楚沨感受到了这种氛围,心里当然是难过的,可他不认为自己是过错方。


    他和人发生矛盾,是因为他先被人霸凌、被人当众嘲笑家庭环境,他没理由为这种事承认错误,认为是自己不对。


    舆论这方面他尝试过挽回,但挽回的效果很差劲。好几次,那些人听了他的解释,对他态度有所缓和,转过头又对他装不认识,他能怎么办?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次次结果都是失败。楚沨又不是什么会自发光的小太阳,永远充满能量,他实在是提不起劲去改变什么,甚至开始认命。


    如果不是后面初二暑假期间,楚父病危,快要死了。李妈妈突然试探楚沨口风,背地里试图让楚沨爸爸把家里的遗产转移给她和她的孩子,还在楚沨爸爸面前说楚沨成天不学好在外跟人打架,被楚沨听到,楚沨一直被这对母子俩蒙在鼓里。


    当初他在外头和人打架,李妈妈明明清楚他才是被找茬的那个,警方判定那群混混看他有钱想敲诈勒索,他才会出现在警局——可李妈妈却对他爸说是他主动惹事,被警察抓进警局。


    这和楚沨这些年对李妈妈的印象截然相反,他一下子察觉到了不对。


    他因此和李家母子疏远,对李丙这个李妈妈的亲生儿子也产生了怀疑。


    李丙这些年一直在算计楚沨,对楚沨的事格外关注,很快注意到楚沨对他母子的排斥,当即跟楚沨撕破脸皮,在楼梯转角处四周无人的地方肆意嘲讽楚沨的愚蠢,说他命贱这些年活该被打,得意炫耀这些年自己如何玩弄楚沨,挑拨周围人和楚沨的关系,让楚沨一步步沦落到这种境地。


    被身边最为信赖的人背叛,而且还得知自己的不幸全都是对方亲手作为,楚沨被刺激得发疯,控制不住大声喝骂,还想拉着李丙去众人面前对峙,说这些年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四处散播他的谣言。


    但李丙被他拉扯以后,见周围人注意到这边,直接一不做二不休,顺着楚沨的逼近动作往后摔倒,滚下了楼梯。


    周围人看到后尖叫着跑了过来,簇拥着把骨折的李丙送进医院,又对赶来的老师说是楚沨对李丙动手殴打大声辱骂,还把李丙推下了楼。


    楚沨百口莫辩,情绪激动想要解释,但根本没有人听。


    与此同时,李妈妈配合李丙的行动,买水军将这件事炒热曝光出去。


    同学们的目击口供,学校里对楚沨的评价,以及楚沨他爸给李家母子撑腰对楚沨的恶毒谩骂,都成了记者们大肆报道“富二代嚣张跋扈霸凌同学”的铁证。


    楚沨因此被学校劝退。


    这就是上辈子,“校园暴力”事件的全部过程。


    听完世界意识的复述后,司祁长叹口气,转过身与哥哥司平大致说明了楚沨的情况。


    司平听得双拳握紧,不停说“怎么会有这种事”,对楚沨心疼得不行。


    司祁则拿出手机,找到白天加的楚沨联系方式,发了个猫猫卖萌的表情包过去,询问:【哥哥~你忙吗?(猫咪乖巧眨眼.jpg)】


    过了约莫一分钟,楚沨回复:【不忙,怎么了。】


    司祁:【哥哥,我有道题不会写,能不能帮帮我呀。[可怜][可怜]】


    这次,楚沨回复的速度比之前快,言简意赅的道:【题目发来。】


    司祁:【好哦!(猫咪转圈圈.jpg)】


    有了作业这个理由,司祁很轻易打开和楚沨的聊天话题,然后借口文字讲题不方便,双方开了视频通讯。


    小孩子乖乖巧巧很是单纯的脸,让楚沨一下子重温白天见面时那种油然而生出的亲近。他对这样的司祁没办法提起半点提防,也不介意司祁用很简单的小学题目来耽搁他时间,一点一点为司祁细致讲解。


    他的学习成绩很好,没有朋友可以一起玩、在家也没其余事情可做的他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课本上。


    司祁愿意跟他聊学习上的事情,其实让他松一口气,因为其他的话题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和司祁讲课讲得很用心,会越过课本上死板的内容,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来方便司祁理解,明显是投入了足够多心思去教的。


    司平在司祁身旁安静听着,很快听出楚沨冷淡面容下,话语里潜藏着的用心,根本不像外界传言那般凶神恶煞。


    还真是被冤枉惨了。


    司平越回想司祁描述的楚沨悲惨童年,越觉得这孩子可怜。决不能让他再沦落到上辈子的那种境地,即便不看在这是自己未来弟媳的面子上,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他也不能坐视不管。


    “哥哥,我以后还能去你班上找你玩吗?”司祁眨巴着眼睛卖萌说。


    楚沨完全抵挡不了司祁的这种“攻击”,话说的比脑子转得还快:“可以。”


    “太好了,”司祁把镜头微微调转,转移到司平那里,“这是我哥哥,叫司平,在火箭班读书。”


    “嗨,”司平下意识抬手和楚沨打了个招呼,“你好啊,我是司平。”


    楚沨被司祁迷昏头的脑子总算回转过来,他说:“你哥是火箭班的,你怎么还问我问题?”


    说完,他反应过来这话里有歧义,笨拙解释:“不是嫌弃你的意思。”


    “因为哥哥教的没你好呀,”司祁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说话好温柔,好细致,我好喜欢的。”


    楚沨被说得抿着嘴唇半天讲不出一个字,过了好久才“嗯”了一声,明显被司祁这记直球给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司平在一旁看着,心想不愧是老油条弟弟,讲起肉麻话来半点不害臊。但早恋是绝对不可以的,他得在一旁盯着,凑过来道:“你讲课确实很好,下次我去和你讨教讨教。”


    楚沨“喔”了一声:“可以。”


    态度明显没有刚才面对司祁时亲切。


    司平:“……”所以这是什么,未来夫夫之间的心灵感应?都是初次见面,不用差别对待这么明显吧。


    不过考虑到周边人面对司祁时的态度往往比对其他人更热情,司平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太多,他弟本来就容易讨人喜欢。


    李家的二公子、王家的小小姐,不管在外头性格多刁蛮任性,到了司祁面前也会瞬间化身成可爱小甜甜,比戏曲里的变脸还快速。


    “对了,哥哥。”


    正想着,司祁话出口,楚沨和司平下意识应声:“嗯?”“什么?”


    司祁:“……”


    楚沨:“。”


    司平:“小祁喊的是我吧?”别的也就算了,他可是司祁唯一的亲哥!


    “下次我叫你沨哥吧,”司祁对屏幕那头的楚沨道:“沨哥,有人说你打架进了警局,是真的吗?”


    楚沨立马蹙眉:“这事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发生在校外,路上也没什么人瞧见,按理来说校内的人应该不知晓才对。


    “有人传的。”


    按照世界意识描述的时间点,这事大概过段时间就会在学校里发酵,大大增加未来楚沨实施“校园暴力”被所有人攻歼的砝码。


    “我觉得沨哥你不是会做坏事的人,这件事肯定另有隐情。”


    楚沨思绪复杂,不清楚这件事司祁是怎么知道的,也感动司祁肯第一时间站在自己这边,相信自己,这是他过往人生中极其难得的经历,他很珍惜。


    “有混混敲诈勒索,想要打我,我还手并且报警,警方把我和那些混混带到局里做笔录。”他言简意赅的解释。


    因为这起突发事件,楚沨还不幸错过了一次重要的家宴,哪怕事后登门道歉,错过的机会也终究是错过了,很多应该在宴会上见面的人都没能说上话。


    楚沨本就觉得自己遇到这种事情很倒霉,谁知现在消息还被传到学校里,估计要不了多久又会有一堆乱七八糟的谣言在私底下流传,他难免心烦气躁。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司祁道:“那下次我再听到这样的传言,直接帮沨哥你解释回去!对了,沨哥你刚才说这件事没有人知道,那我为什么会听说啊?”


    楚沨一愣,低落的道:“也许是被人看见了,或者有学生的家长在相关机构工作吧。”


    这种不问事情真相,就颠倒黑白污蔑他的情况,楚沨经历过太多,都麻木了。


    司祁:“那沨哥你身边人知道这件事吗?这种事从熟人口中流传出去的概率比较大。”


    楚沨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李丙还有李丙母亲的身影,但很快拒绝了这个可能,摇头:“应该不是他们。”


    毕竟,这已经是世界上,唯二愿意对他好的人了。


    司祁也没勉强,笑着道:“那好哦,回头我会帮沨哥你去澄清的!”


    楚沨嘴唇抿紧,唇角弧度微微上扬,真心实意的道:“你们愿意相信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暴力狂的标贴在他脑门上贴了这么多年,撕都撕不下来,他都要认命了。


    可眼前这两个刚刚认识的人,却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边,一心一意想要帮他,这让他非常安慰。


    他的表情变化的太明显,且语气过于认真。心思细腻比较容易共情的司平,首先受不了了。


    楚沨真的挺可怜,他都不忍心再对(上辈子拐走他弟弟的)楚沨抱有意见了。


    所以等到第二天的上午,大课间,司平特意跟着司祁一起到楚沨所在的班级。


    他们来的不是很巧,楚沨不在教室。但他座位旁边刚好有人,司平走过去问:“请问楚沨去哪儿了?”


    这人不知什么原因,脸色不是很好看。听到楚沨这个名字以后,表情更是阴沉起来,恶狠狠道:“我管他死哪儿去了!”


    那咬牙切齿的语气,仿佛楚沨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


    司祁侧头看了眼站在旁边,一脸无辜的李丙,转头对那生气的男同学说:“你怎么生气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这人看司祁两兄弟大概是与楚沨认识,毫不客气的往外数落有关楚沨的坏事,一脸愤怒的道:“楚沨那家伙,把我送给他的礼物扔垃圾桶了!”


    司祁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反而认真的问:“你亲眼看到的吗?”


    “没看见!”这学生一指旁边站着的李丙:“但他看见后,告诉我了!”


    李丙一脸无奈,语气温和的解释:“说不定是误会。我就是看到垃圾桶里的东西好眼熟,感觉在哪见过,所以问了下你,谁知道你竟然把东西送给了小沨……诶,早知道我就不问了。”


    这同学显然更生气了,怒火中烧的叫骂:“有什么不能问的!幸好你告诉我了,不然我还不知道楚沨竟然这么不是个东西!”


    司祁眨巴着眼睛,嗓音清亮:“也不能这么急着下定论吧?你说的是这个东西对吗?那我把它放回到沨哥的抽屉里,等下问沨哥这东西是不是你的,你看他什么反应。”


    “有什么好问的?”这名同学显然是个暴脾气,做不出拿着东西质问楚沨是不是看不起他,是不是把他送给他的礼物丢了的事,太特么没意思。


    可下一秒,楚沨刚好从教室外走进来,这名同学下意识收声,李丙试图走上去和楚沨说话,被站在旁边的司平一把拉住,不让他讲话。


    司祁就站在楚沨桌前,笑着和楚沨挥手,然后一指楚沨抽屉里那个,据说被楚沨扔到垃圾桶里的礼物,询问:“沨哥,我看到你这里有个东西,好好玩啊,是你的吗?”


    楚沨看这个被他放到抽屉里收好的东西,点点头,十分自然的道:“对,我同学送给我的。”


    那同学顿时张大嘴巴,惊愕得像是被掐灭了引线本该爆炸的火。药桶,表情精彩极了。


    司祁嘻嘻一笑,看了眼同学,又看了眼李丙,意味深长的道:“那沨哥你要把东西收好哦,不然掉了的话,又要被人说成——”


    “大概是误会吧!”眼看着情况不对劲,李丙急忙插话:“不知道是谁从地上捡到后,发现是从小沨座位里掉下来的东西,直接把它扔垃圾桶了,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是吗?”司祁似笑非笑:“你看到别人扔了沨哥的东西,却跑去问礼物的主人这是不是他丢的?”


    楚沨听明白几人的意思,闷声道:“又有人把我的东西丢了?”


    “是啊,和以前一样,诶,那些恶作剧的人可真坏。”李丙混淆视听的说:“可惜我没看到是谁,不然肯定会阻止他。”


    楚沨低着头不说话,显然是在消化这段自己又被欺负了的事实。那送了礼物的同学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和楚沨道歉,还是应该怎么办,杵在一旁满脸纠结。


    楚沨回过神来,对司祁道:“你们来了。”


    他没想到,昨天晚上还在聊天的人,今天这么快就来找他,“找我有什么事吗?”


    司祁:“哦哦,我来做昨天承诺过的事。”


    他轻轻推了下哥哥,已经和司祁有过商量的司平没有犹豫,拍了下楚沨座位旁的一名学生,询问:“同学,你听说过楚沨进警局的事情吗?”


    这个同学悚然一惊,下意识地紧张看向楚沨,支支吾吾道:“听,听说过一点吧?”


    李丙像是什么触发了机关,条件反射的冲过来阻止:“你们说什么呢!”


    司平从刚才的事情里,已经猜到李丙便是司祁口中,那个不怀好意接近楚沨的“朋友”。


    看周围同学注意力逐渐集中到这里,他的音量非但没有放低,反而更加大了几分,保准班级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因为听说了一些流言,所以想要过来确认一下。”


    “你说这话考虑过楚沨的感受吗?!”李丙满脸怒意,为楚沨打抱不平:“你们两个,专门过来说这种话,是想欺负楚沨是不是?赶紧走!”


    楚沨轻轻拉了下李丙的胳膊:“没事。”


    李丙急得很:“这麻烦都找到你跟前来了,你还说没事!”


    司祁:“把一大群人背地里造谣的话捅到明面上来,能算是找麻烦吗?那你们之前做的事情是什么?背地里找麻烦?”


    三班的学生目光齐齐看来,听到司祁这话表情都不太好看,司祁继续说:“沨哥,你来说,你到底为什么进的警局。”


    李丙登时炸了:“你给我滚!不准再这样戳小沨的伤疤!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怎么可以这么恶毒!”


    第107章 气运之子身边的倒霉蛋们


    楚沨赶忙安抚住试图拽司平兄弟俩胳膊、拼命把人往外扯的李丙,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认真说:“我之所以会进警局,是因为有一群混混想要敲诈勒索。我报警让警方把他们带到警局,所以也跟过去做了笔录。我还有警方的报警回执,里面写的很清楚。”


    “哗——”


    班上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喧哗声,坐在楚沨旁边的那个被点名的同学不可思议道:“啊?不是因为你和混混打架?”


    楚沨皱眉:“我不知道你们到底从哪听说的这个消息,我没有和人打架。如果你们问到我面前,我会直接跟你们解释。”


    众人表情怪异,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李丙气得面色通红,似乎是又要开口讲些什么,司祁先一步道:“解释什么?你本来就是受害者,又是被抢劫,又是被造谣,为什么还得你去主动跟人解释?你一开始甚至都不知道背地里还有这样的传言,想要解释都没有机会不是吗?”


    楚沨表情没什么变化,显然被误会的多了,已经没心思去追究到底谁对谁错,只是想尽可能的用行动挽回点自己的清白,不想受更多的伤害。


    司祁心脏一疼,就对那同学说:“方便问一下,这个消息最开始是从哪儿流传出来的吗?我想弄清楚,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放任流言传播,给沨哥泼这样的脏水。”


    “啊……这……”这同学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他没在李丙组建的那个小群里,并不知晓消息最开始的源头,也没看见过楚沨在警局里的照片,只说:“大家都这么说啊。”


    而在李丙小群里的那几个人,目光不约而同看向面色涨红的李丙。回忆了下李丙之前不断制止司平询问,还倒打一耙说司平是在公然欺负楚沨的行为,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那你们既然知道这是谣言了,以后请帮忙对外澄清一下。毕竟污蔑自己的同班同学也不是什么好听的事,别人一问就知道这谣言是你们三班传出去的。”说完,司祁挨个点了一下四周坐着的学生,依次问:“可以吗?”


    所有被点到名的人都下意识点头,表示:“我知道了。”


    “我会的。”


    “不会再说了。”


    站在一旁目睹全程的楚沨:“…………”


    所以班上这么多人,竟然还真是全都知道这个谣言。


    怪不得他们不愿意理他,在他靠近以后会下意识露出怪异的表情,停止聊到一半的话题。有这样的黑锅背在身上,不是一般两般粗神经的人,估计都不会想跟他讲话。


    确认过周围学生的态度后,司祁又继续转头,跟方才不断试图拖拽他离开的李丙说:“你呢?你会帮忙对外解释清楚吗?毕竟你刚才拉我的力气可不小,看起来不是一般两般的在意。”


    李丙勉强挤出笑容,“不好意思啊,刚才误会你们了,实在是之前小沨在班级里闹出的事情太多,总有人找他麻烦,欺负他,我也是条件反射的担心……”


    司祁打断:“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你没必要在大家面前反复强调沨哥以前的遭遇,这里绝大部分人一开始根本不知道沨哥之前的状况,被校园霸凌又不是什么好听好玩的事。”


    李丙委屈:“你没必要说话这么难听吧……我只是觉得说出来大家就不会这样做……”


    司祁素来爱笑的脸上,此刻冷冰冰:“那请你以后不要再说。很多人一开始对沨哥根本没有那种印象,被你反复强调以后,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沨哥,觉得他如何如何。”


    楚沨嘴唇轻动,似乎是想解释,但司祁嘴皮子比他这个笨嘴拙舌的更快,先一步说:“你既然自称是沨哥最好的朋友,那应该会去抓住最开始散播谣言的那个人吧?”


    李丙有点难以维持脸上的表情,当着很多同群知情者的面,他艰难的说:“既然是谣言,解释清楚就行了,没必要——”


    “怎么会没必要呢?沨哥受过的伤难道就白受了吗?”司祁反问道:“之前我询问沨哥有关警局的事,你急得要把我拽出去,让我不要再说。现在我要追查源头,你怎么又换了个说法,想着要息事宁人?该不会这消息就是你传出去的吧?毕竟你可是沨哥‘最好的朋友’,你说出口的有关沨哥的消息,谁会不相信呢?谁又有本事,在沨哥还在校外的时候,捕捉到有关沨哥的第一手消息,及时散播到学校里来?肯定得是沨哥身边最亲近的人。”


    发现司祁一下子说中了真相的诸多群里人:“…………”


    吃瓜看热闹的班上同学们:“…………”


    这话说的真有道理啊。


    李丙气得身体颤抖:“你胡说八道什么!”


    司祁:“我有没有胡说八道,你自己心里清楚。既然不想帮忙,那就别杵在这,妨碍我帮沨哥讲话。”


    “我只是怕小沨又……”习惯性想要说楚沨曾经的那些遭遇,但迎着司祁兄弟俩警告的眼神,他到底没旧事重提,转而说:“小沨性格不太好,容易被人误会,我在旁边看着,能帮忙解释一下。不然就他那总沉着脸的样子,没有人会喜欢。”


    “我真是受够了,”站在一旁看弟弟发挥,忍了很久实在是忍不了的司平愤怒道。


    本以为他从小到大的遭遇,已经够倒霉的了,没想到还会遇到个生活环境比他还窒息的。


    “我们才和楚沨说几句话,你就又是说楚沨从小被人霸凌,喜欢跟人打架;又是说他沉着一张脸,没有人会喜欢——甚至这话你还是当着楚沨的面说的!”


    他咬牙切齿:“你到底跟楚沨什么仇什么怨?你是觉得他听到这话心里不会难受吗?还是生怕我们不用异样的眼光去看待他,警惕他是个一言不合就打人的人?请问我和他说话的这段时间,他有动手想要打我吗?没有的话那你‘提醒’我的这些话是因为什么呢?帮忙增加他身上贴着的标签?”


    他越说越是恼火:“口口声声说什么‘为楚沨着想’,实际上做的事情都是‘为周围人着想’,提醒大家不要靠近‘爱打人’的楚沨,警惕他阴沉多变的性格。你这阳奉阴违的手段,可真是有够阴险!”


    李丙目瞪口呆:“你——”


    “你什么你?你难道不是每次在沨哥想要和人交朋友的时候,就横插一腿,三两下让本来想和沨哥做朋友的人,变得不再想理沨哥?”


    司祁指了指方才送礼物的同学,非常笃定的道:“不然你把那些和沨哥决裂的人都叫过来,看看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突然不和沨哥亲近,转而和你越走越近。”


    李丙站着不动,一幅气炸了的模样,司祁催促:“你去叫啊!”


    李丙:“……”有你们这阴阳双煞站在这里,谁敢叫啊!


    楚沨站在一旁没吭声,低头仔细回想自己的经历,发现事情好像还真就是如此。


    至于周围曾因为楚沨外貌、成绩等因素,对楚沨有过好感,但后来又渐渐远离的同班同学:“……”怎么感觉事情越来越不对劲,有点悬疑探索片的味道了。


    “不去算了!量你也不敢去!”司祁冷哼:“你这是在PUA你知道吗?在沨哥还只有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对沨哥洗脑,一遍又一遍的说你不被人喜欢,说你的性格差劲,说你交不到朋友!”


    “你还在沨哥试图做出改变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把他拉回去,用‘事实’证明沨哥如你所说一样不被大家喜欢。可这全都是因为造谣!污蔑!根本不是沨哥的错!”


    司祁仰着脑袋指着李丙:“我直白的跟你说,沨哥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我是不会因为别人对他的评价而对他产生误解的,我只相信我自己眼睛里看到的沨哥,他很体贴,很温和,从来没有主动伤害过任何一个人!”


    司祁看了一眼周围的学生,认真的说:“我相信,这个班里的人,应该也是和我一样,从来没有被沨哥主动伤害过。但却因为诸多误会,对沨哥产生了很多不好的印象,继而对他远离。”


    “这对沨哥来说是很不公平的!”


    他的声音很大,现场安静一片,只留司祁的嗓音在班级里回荡。


    楚沨怔楞看着司祁,自从几年前,被李丙当众帮助过以后,他又一次的被人这样帮助了。


    他眼眶发热很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被怎么善意对待过的他,甚至不知道想要表达自己的善意到底该怎么做。


    只能低声与司祁说:“谢谢。”


    “这是每一个有良知的人都应该做的,校园冷暴力,不容允许!”司祁认真道:“你很好,非常好!你值得被任何一个人喜欢!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算之前十几年你过得不好,但往后的几十年,你有的是机会去爱自己!去享受你应该有的生活!别人对你不好,是别人的错!你何错之有!”


    司祁努力跳起来,拍了下楚沨的肩膀,对他说:“不要在意别人对你的评价,你最清楚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断章取义,颠倒黑白,都逃不过直视真相的眼睛,大家迟早会发现一切都只是误解。”


    “如果发现不了,那就是环境的问题,我们可以挑选个更好的地方生活!”


    司祁转过身,扬起脑袋:“对吧,哥哥?”


    司平赶紧接话:“对,火箭班那边都是专心学习的人,对八卦不感兴趣,很适合你来加入。”


    周围三班的学生安静不语,倒是没有因为兄弟俩的话恼怒,毕竟之前确实是传播谣言的他们不对。


    但李丙坐不住了,跳出来说:“怎么越说越离谱了,小沨的成绩进火箭班哪有你说的那么——”


    “沨哥成绩一直很好,是因为你说想要他和你在同一个班,沨哥才控分故意考低了些,这事你不是最清楚不过吗?”司祁高声问道。


    李丙脸都要绿了,声若蚊蝇的抱怨:“……他怎么什么都和你说啊。”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昨天刚和楚沨认识的人,今天会直接跑到班上来维护楚沨,说这么多对他不利的话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奇葩,帮楚沨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为什么这么真情实感的替他出头。就不怕和楚沨这种暴力狂走太近,自己也会平白沾惹一身腥吗?


    “这种事不需要沨哥和我说,沨哥从小到大成绩一直很好,唯独分班考的时候接连失利,原因想想就知道,除了因为你还能有谁。”司祁道:“如果真把沨哥当成朋友,你就不该提出这种阻碍朋友更好发展的要求。也就是沨哥真把你当好兄弟,不然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自断前程的事?”


    李丙额头青筋暴起,不知道这臭小子牙尖嘴利怎么这么会挑事,楚沨在旁小声解释:“是我自己愿意的。”


    分数多少于他而言不重要,他也不是因为喜欢学习才学习成绩好。比起这种东西,显然是曾经帮助过他的好朋友更重要,他喜欢和李丙待在同一个班,这样至少在学校的时间不会过得太难受。


    “我知道,我明白的沨哥,”司祁安慰地轻拍楚沨手臂。


    试图寻求一个可以喘息的空间是人类的生存本能,这种情况下学习成绩当然没有心理状态来得重要。他之前那么说只是想挤兑一下李丙,不是在批评楚沨,楚沨没有逃学愿意坚持来学校已经很勇敢了,他只是想要找到一个舒适区让自己可以轻松些。


    “但你肯做是一回事,他竟然敢说出口,是另外一回事。”司祁道:“沨哥,你这朋友说话做事绵里藏针,你不要相信他。”


    李丙怒火上涌:“你当着我的面挑拨离间?我和小沨是那么多年的朋友,你在这里——”


    “就许你背地里和沨哥说,谁谁谁不想和你做朋友,不许我们和沨哥说,你不适合当他朋友?”司祁挑眉:“我告诉你,我可是调查清楚了才过来的。你经常撒一些似是而非的谎,来扭曲真相。”


    “我什么时候——”


    “‘蒙太奇式撒谎’,听过没?通过颠倒顺序,剪辑改变语言表达,把真实的事情伪装成谎话。”司祁道:“最经典的一个例子,一个男人说,他的妻子和别人在一起了,他打了他妻子,他们俩离婚了。”


    “所有人听到这句话,都会觉得做错的是出轨了的妻子,而男人是受害者,情绪激动之下才打了人,情有可原,非常无辜。”


    “但事情的真相是,男人经常殴打妻子,妻子受不了了,选择和男人离婚,离婚后和别人在一起了,妻子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但在听众眼里,她却成了整场事件里唯一的恶人,打人的反而分外可怜。”


    司祁直视李丙双眸:“这样的事情,你做没做过。”


    李丙当然是说:“我没有!”


    “是吗?”司祁瞥了一眼旁边,表情骤然变得很惊悚的送礼物同学,继续道:“那你有没有和人说过,你喜欢的手表被楚沨戴走了。”


    不等李丙争辩,司祁直接道:“你说了,而且听到这话的人,都以为楚沨抢走了你喜欢的表,觉得他性格果然和传闻中一样霸道,连你这个好朋友都欺负。”


    李丙一言不发,看向司祁的目光里透着股凉意,没想到司祁竟然连这种事情都调查到了。


    旁边几个女生一脸惊讶,她们就是听到李丙诉苦,觉得楚沨怎么连自己朋友都不放过,才开始对楚沨印象不好的。


    司祁:“但实际上,是你看中了楚沨手腕上的表,觉得很喜欢,自己也想要。我就想问,那表是你的吗?轮得到你来难过吗?”


    李丙:“…………”


    周围同学:“…………”


    哇靠,这说话表达方式,真特么把语言艺术给玩出花来了。


    “你这种说话方式,即便后来别人发现表是沨哥的,你也只需要说一句‘小沨的表我确实挺喜欢’,来证明你并未说错。别人如果误会,那是别人想多了,你并没有说过有关楚沨的任何一句坏话,你多纯洁无瑕,你口中从来没有过一句谎言。”


    司祁双手抱臂,乌黑的眼眸环视四周,“你们听过类似的话吗?你们有因为这种话,误会过沨哥吗?”


    班上同学仔细回想,恍然惊觉:好像还真有!


    那个送礼物的同学就突然说道:“所以刚才李丙和我说,他在垃圾桶里看到我送给楚沨的礼物,暗示楚沨把我礼物扔了,就是这个‘蒙太奇式撒谎’?”


    他没等李丙反驳,直接道:“对,你是没有直白的说出这话,你只是引导了一下我,让我往这个方向去猜测。但你如果真的像你说的一样毫无恶意,不希望我和楚沨产生冲突,你会和我说礼物在垃圾桶里这件事,而不替楚沨事先遮掩吗?你会看着我当着你的面骂楚沨,还一点不帮楚沨澄清吗?”


    他越想越觉得李丙当时在他面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陷阱,而他完完全全被人当枪使、当猴耍了,气得一拍桌子:“耍我很好玩是吗?我的礼物其实就是你扔的吧!”


    “你觉得我和楚沨关系好,就用这种办法让我记恨楚沨。”


    “楚沨从头到尾什么事都没做,还以为和我关系很好,收到了我送给他的礼物,心里正高兴。结果转过头就被我莫名其妙的讨厌上了!”


    “你真可怕啊李丙,你的手段真是杀人不见血!我和楚沨被你这么愚弄,反过来还得感谢你帮了我们!”


    “怪不得之前和楚沨关系好的人,忽然不搭理楚沨,变得和你关系亲近了呢,都是被你骗过的吧?”


    这句话像是捅了马蜂窝,原本还能克制住的同学们,此刻面对现成的例子再也冷静不下来了,一个个吱哇乱叫的“卧槽”出声,懵逼道:“妈呀,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种事我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


    “好恐怖!!”


    “楚沨也太惨了吧,从小被身边人这么整。”


    “他还把李丙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


    “我没有!”李丙气得胸膛不断起伏,眼眶因为情绪激烈变得发红,对楚沨说:“你就看着他们俩当众这样污蔑我?不出来帮我说一句话?”


    楚沨脑子有点乱:“我——”


    “下一句话你是不是还要说,你到底是选择和他们做朋友,还是选择我?”司祁打断道:“见缝插针地抓住一切机会,让沨哥减少几个朋友,你还真是不忘初心啊!”


    确实是准备私下里这么和楚沨诉苦,让楚沨看在他的面子上再也不要跟司祁兄弟俩接触的李丙:“…………”艹!


    楚沨果断的说:“我不会的。”


    他本意是想安慰司祁,说自己不会做这种事,但这无疑是在间接打李丙的脸,站在司祁那一边。


    李丙发火了:“楚沨!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谁?我以前那么帮你,这些年总是处处为你考虑,你就这样听了他们的话,曲解我的意思?”


    “哈!帮了那么多年,非但没让沨哥处境好上一些,反而还叫他状况越来越糟糕,你这忙帮的可真是到位啊!”


    司祁怪模怪样的道:“评价一个人到底好不好,不是看这人话说得有多好听,要看他到底做了什么!请问你做了什么呢?除了利用沨哥来得到大家的好感或者同情,你让人因为你的缘故对沨哥产生好感了吗?是不是越和你说话,大家越觉得沨哥这人很差劲?”


    众人表情惊悚,回忆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只觉得像是在听什么恐怖的鬼故事,细思恐极。


    李丙牙齿都快咬碎,恨不得冲过来掐死司祁。


    叮咚——


    反复响起过好几次的上课铃再一次响起,老师走进班级,一看班内出现两个陌生面孔,又看大家都围着楚沨,下意识以为楚沨又惹出什么事情来,引得其他班级年级的人过来找茬,对楚沨道:“好了,楚沨,有什么事课后再解决,不要耽误大家上课。”


    听到这话的学生们:“……”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事真不是楚沨的错?


    为什么楚沨被冤枉,被误会,全程没有主动做过什么,老师却一过来就直接找楚沨的麻烦?


    大家心情复杂,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对楚沨的偏见,越想越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和此刻的老师一模一样,被人(舆论)完全的利用了。


    “老师,和楚沨没关系。”班长道:“打扰您上课不好意思,我们这就回座位。”


    楚沨也跟司祁、司平说:“真的很谢谢你们。”


    “没事,”司祁举起胳膊,安慰般摸了摸楚沨后背,像是长辈在给受了委屈的孩子顺毛,笑着说:“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楚沨被他哄的鼻头酸涩,莫名想哭。


    明明被打、被冤枉、被一群人围着教训,他都产生不了任何难受到要掉眼泪的感觉,现在被司祁简简单单说了这么一句,却忽然控制不住情绪。


    “嗯……”


    担心自己会当着大家的面露出什么“丢脸”的表情,楚沨用自己发哽发涨的喉咙简短应了一声,坐回到座位上。


    四周同学忍不住多看了楚沨几眼,小声叹气:“诶,真惨。”


    司平和老师道了声歉,拉着司祁离开这个班级。离开前,司祁回头,盯向坐到位置上,脸色极其难看的李丙,手指比划,无声的说。


    “你给我小心点!”


    第108章 气运之子身边的倒霉蛋们


    司祁和司平在楚沨班级上说的这一通,效果立竿见影。


    很多事情经不起查,何况李丙用的本身就不是什么天衣无缝的伎俩。大家误会的其实都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不需要多么高超巧妙的骗局。


    在司祁二人的提醒下,大家意识到李丙最常使用的说谎手段是什么,下课后直接来到楚沨面前,把李丙之前告诉给他们的一些话,复述给楚沨听,询问楚沨到底是不是这样。


    不出所料,他们得到的回答基本都是“我没说过”或者“我不是这样说的”。


    最典型的例子,是有一回,李丙和他们说,楚沨在他高烧的时候让他陪着出门买东西,不去就臭着张脸,自顾自出门,不管他死活。


    但实际情况却是,楚沨在邀请李丙出门买东西的时候,发现李丙高烧了,所以脸色难看出门去找医生帮他治病,并且那之后一直在照顾他。


    李丙把逛街、发烧、变脸离开这三个关键词调转了一下顺序,就把故事完全换了一个走向,好人也说成了坏人。


    大家听完以后都很无语,满脑袋的卧槽无处发泄。于是询问楚沨的事情越来越多,反转的事件直线飙升,只觉得李丙这人怎么可以这么离谱。


    怪不得楚沨之前处境这么糟糕,换做是谁站在楚沨的位置,估计都顶不住被李丙这样的“艺术加工”。


    而且根据他们今天跟楚沨的相处,从楚沨的言行举止可以看出,楚沨确实不是传闻中仿佛得了躁郁症一样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的人。他说话很少,但都很有礼貌,与大家刚刚升到初二时,对楚沨的第一印象极其接近,就是“高冷带着点忧郁”的冰山帅哥,和“孤僻还很暴力”的流氓校霸,完全是截然相反的两种类型。


    再结合楚沨长得好看、成绩优秀、运动能力强,这些年被人误解排挤、被好朋友背叛、原生家庭格外凄惨等诸多情况,楚沨完完全全就是个行走着的美强惨。


    无论同学们是慕强的,还是爱美的,又或者同情心泛滥的,他们全都对楚沨好感度蹭蹭蹭往上涨。


    楚沨的一切情况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当然李丙也在往反方向持续性倒霉。


    哪怕没有什么直接证据可以证明,李丙是故意煽动同学排挤楚沨,但他那背地里捅刀子、散播楚沨谣言的行为,也让不少同学不寒而栗,第一时间远离了他。


    毕竟这种毒蛇能咬楚沨一口,保不准也会冷不丁地咬他们一口。谁知道李丙这种疯子是不是专门挑与他关系最好的朋友动手?


    至于张民(送礼物同学)这种脾气火爆,还被李丙当猴耍过的就更不用提了,直接当众跟李丙掀桌子,指着鼻子把他臭骂一顿,警告他以后见到自己最好绕道走。


    没有人在知道自己被人欺骗,还被人当刀子利用以后,会对这种心机狗有什么好脸色。


    只是,他们厌恶李丙归厌恶,仍旧搞不明白,李丙对楚沨到底什么仇什么怨,竟然几年如一日的去陷害楚沨。


    李丙不会在学校和人说,自己母亲是个护工,自己学习成绩不好不是特招生,按理来说不应该在这所私立国际学校读书,吃穿用度都跟楚沨一个档次。


    楚沨为了维护好兄弟的面子,对外也从没说过李丙借住在他家,他母亲是他爸的护工,俩人睡在同一个屋,只含糊其辞的说他俩是发小。


    大家就默认李丙大概是和楚沨差不多的出身,从头到尾没怀疑过李丙的目的,只单纯同情楚沨遇人不淑,碰到这么个神经病。


    所幸有司祁在一旁看着。


    放学前,司祁给楚沨发来短信,与他详细分析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楚沨看完后猛地意识到,自己竟然身处一场布局数年,专门围绕他设计出的阴谋之中。


    后背冷汗嗖的冒了出来。


    当时他才念二年级,与如今司祁一般大的年纪。母亲突然过世,父亲对他十分厌恶,周围同学旁观他被人欺凌漠不关心,唯有李家母子在他最是渴望关爱的时候主动靠近他,趁虚而入的成为他最亲密的伙伴,赢得了他的全部好感。


    他爸后面喜欢上李丙妈妈,大概率也不是楚沨所以为的“他爸死性不改,见个女人就想睡”,而是李丙妈妈有意为之,利用工作时的朝夕相处、肢体接触,让本就底线不高还特别好色的楚父喜欢上她,允许她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


    事实上,在李丙母子到他家的这些年,确实是一直过着衣食无忧的富裕生活。哪怕没有血缘联系,哪怕根本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他们也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身为护工根本不该有的待遇。


    至于他们为什么对楚沨表面上亲切友善,背地里却不停捅楚沨刀子。那当然是因为楚沨他爸快要死了,楚家偌大的遗产只会交到他这唯一的继承人手上。


    李家母子当然要针对他。


    所谓的亲切友善,如母亲如兄弟般对他关爱,不过是场精心包装过的表演。


    李丙当初特意转学到他所在的班级,站出来帮他说话,为的就是成为他的朋友,好方便利用他的信任,对他下手。


    他们也的确是达成了目的。


    一个从小没有父母长辈教导的小学生,怎么可能斗得过年纪大他二十多岁,心眼那么多的大人。


    这是场完全不公平的战斗,在楚沨把两人当成自己最亲的亲人的时候,就已经输了。


    所幸,现在意识到这点并不算晚。


    原世界线,楚沨在意识到母子俩对他的算计以后,试图过挽救。


    可惜他的名声已经受损,身边又无亲朋好友可以帮助。唯一可以帮助他的父亲躺在病床上与他不和,他背上诸多骂名,被校友,被网络舆论攻击,不得不狼狈退学。


    新的环境,挣脱了李家母子的束缚,楚沨靠自己的力量去寻求适合自己的生活。随后,优秀的成绩,不甘退让的本性,锻炼出他一身本领。


    他到底是楚父唯一的孩子,即使他父亲为了故意恶心他,把手里的东西大半都给了那对母子,可他母亲留下的那部分财产,还是属于他的。


    成年后的楚沨利用自己头脑,在商场中很快杀出一番事业。把只会勾心斗角却无自身拼搏本事的母子踩在脚下,为自己讨来一个迟来的公道。


    可惜,那时的他已不是少年,曾经在意的、渴望的,都不会再回来。


    他变成了世人眼中冷漠阴郁的商人,有权有势,却无法靠近,终生困在少年时的阴影里,不得挣脱。


    如今,时光倒转,一切从头再来,楚沨得到司家兄弟的帮助,改变了自己在同学眼中的评价,也知晓了自己之所以会遭遇这一切,是因为什么。


    他第一次,没有与李丙一同回家。


    走进家门后,楚沨放下书包,来到了父亲所在的房间。


    屋内宽敞明亮,摆放着好几台价值昂贵的医疗设备。


    李妈妈正用帕子轻轻擦拭着楚父的嘴角,放下手中的粥碗,笑着对楚沨道:“你回来啦。”


    话落,紧赶慢赶回来想要与母亲商议事情的李丙,跟在楚沨身后到了这里。


    若无其事的与楚沨笑着打了声招呼后,完全没在意楚沨冷漠的反应,凑上前与母亲和“父亲”笑颜笑语,“一家三口”很快和乐融融,气氛格外亲密。


    这让楚沨很难插嘴,把自己的想法说出。


    楚父看见楚沨眼神冰冷地望着他们,有心在这个儿子面前,作出与其他孩子亲密无间的样子,来折磨鄙视、憎恨他的楚沨,一边笑着与李丙父慈子孝,一边对着楚沨谩骂:“摆着张死人脸站在那里,是想哭丧给谁看!”


    李妈妈和李丙赶忙上前安慰,李妈妈轻抚楚父后背让他歇气莫伤了身体,李丙则说楚沨就是这幅性子,和事佬般让楚沨出去,别再惹爸爸不高兴。


    这是这个家里十分常见的画面,放在以前,楚沨只以为李妈妈性格温柔包容,李丙时刻向着自己,现在却清楚这是两人的离间计,在金主跟前展现自己的优秀与贴心。


    他道:“我在学校被人造谣,造谣的人是李丙。”


    李丙面色微变,李妈妈满脸惊愕:“小沨你在说什么呢?”


    楚父楞了一下,倒是没想到这个儿子会跟他讲这些话。


    搁以前,楚沨是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仿佛他是什么蟑螂臭虫,避之不及。


    听完楚沨说的内容,楚父冷笑:“你倒是长本事了,想让我给你撑腰?还是耍心机把阿慧和小丙赶走。”


    楚沨一见楚父这反应,大概就明白他接下来会说什么,果然,楚父说:“就你这种性格,小丙愿意搭理你,那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还造谣,你有什么地方值得让他造谣,你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父从来不吝啬用李丙来刺激楚沨,似乎这样就能证明,他楚父其实可以做好一个父亲,是楚沨这个儿子过于忤逆,父子俩关系才会这么恶劣。


    一如他当初总喜欢用疼爱小三的方式,来刺激楚沨母亲一样。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不会疼惜人,只是楚沨母亲太糟糕了,不值得他喜欢,让楚沨母亲自己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


    楚沨心烦意乱,很想转身就走,但就这么走了属实太便宜那两个母子,耐着性子与楚父说:“他们想要从你手里拿钱,就污蔑诽谤我,挑拨我和你的关系。同时还作出跟我关系亲密的样子,这样就算你以后什么东西都不给他们、而我也没如他们的意倒霉,他们依旧能从我这里继续捞钱。”


    这些都是司祁与他细细讲明过的道理,楚沨听后茅塞顿开,迫不及待想跟楚父讲明。


    可惜楚父人老成精,哪里不清楚女人靠近他,是为了他的钱,不然还能图他得了性病的身体,图他脾气差,图他快死了?


    他心里清楚李丙母亲之所以对他好,是为了从他手里拿到好处,知道这女人并不是真的喜欢自己。但他都快死了,钱多到花也花不完,与其留给一点不尊敬自己的儿子,不如去换活着时候的快乐享受。


    因此楚沨和他说,李家母子目的不纯,他半点没反应,反倒是触及楚沨那和他母亲一样,鄙视出轨男人的目光,听他说要让他把母子俩赶走的时候,拿起旁边的粥碗往楚沨身上砸:“让他们滚?我看是你给我滚!”


    楚沨让他不快活,那他就要让楚沨更不快活。


    凭什么李家母子都知道讨他欢心,楚沨身为他儿子却一个劲的凑上来惹他不高兴。凭什么他不过是睡了几个倒贴上来的女人,他妻子儿子就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错事一样指责他,对他没一个好脸色。


    他烦死了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


    瓷碗在空中飞快划过,楚沨侧身躲开。看着父亲一脸不耐的凶狠模样,心里尚且存有一丝侥幸的少年眼眶微微发红。


    他知道这人不喜欢自己,可他都已经把事情说得这么清楚了,他爸还是向着外人不向着他,明明知道他受了那么多委屈,还给那些加害者撑腰,一起对付他。


    心脏刺痛,再也没有了尝试沟通的念头。推开房门离开前,楚沨沉声道了句:“你会后悔的。我虽然不喜欢你,但我至少没对你做过什么。而他们巴不得你早点死了,不用再伺候你,可以光明正大挥霍你手里的钱。”


    这句话直戳要害,比之前打再多的感情牌都要有效。


    李家母子气得第一次当着父子俩的面,与楚沨撕破脸皮,说楚沨没良心,污蔑人,急忙忙对楚父解释:“我们根本没那个意思,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楚父没说话,第一次把楚沨的话正儿八经听进去,目光游离在母子俩脸上,阴沉的神情,直看得人心中打鼓。


    过了好久,久到李家母子表情快要撑不下去了,楚父才慢悠悠道:“行了,我知道你们俩都是好的。”


    母子俩赶忙赔笑。一边嘴上说着掏心掏肺的好话,一边心里不断咒骂楚沨恶毒、死老头怎么还不快死,对着面前苍老阴鸷的老男人大献殷勤。


    事后,母子俩躲到无人的房间,面色阴沉的说:“不能再拖下去了。”


    如果楚沨不知晓他们母子的情况,他们还能按部就班的慢慢来,用各种方法让楚沨在楚父死后,一点一点压垮神经,让他抑郁自杀,或者自愿交出他手里的东西送给他们。


    现在却是不行了。


    楚沨不再受他们掌控,楚父心里也有了顾忌。想要像之前一样,利用父子俩之间的不和,来让楚父给予他们遗产、报复性减少给楚沨的份额,就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


    “那该怎么办?”李丙怨恨道:“楚沨这个没良心的,我平时跟他关系那么好,他说翻脸就翻脸。宁可信那两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也不信我,真是薄情寡义……”


    李妈妈之前听儿子在手机里讲过司家兄弟俩的事情,同样气到牙痒。娴静温婉的脸上满是狰狞的恶意,圆润润小鹿般的眼眸里全是算计。


    只是眼下这种时刻,他们没精力去对付司家二人,得抓紧楚沨那边的事情。


    “楚立鹰那家伙要不了多久就得死了,搞出点动静,最好让楚沨再也见不到他。”


    李丙惊讶:“什么意思?是说让楚伯伯死……”


    “或者让楚沨没办法再挑拨离间也行。”楚父有了警惕之后,想动手脚不是什么容易的事。重金聘请来的几个家庭医生不是吃白饭的,她一个护工想不动声色弄死一个活人,哪有那么容易,一个不好可是会把自己后半辈子赔进去的。


    她才不做这种风险高的买卖。


    李妈妈思考后说:“趁着你和楚沨关系不和,弄点动静出来,让楚沨身败名裂,最好直接被抓进去。”


    不管怎么说,楚沨是楚父唯一的儿子,在楚父心中分量还是有的。到时候她把楚沨的事情跟楚父一说,想办法刺激一下对方,说不定能加速对方死亡。


    李丙:“你是说,像上回那样,让人去打楚沨?”


    楚沨进警局那次,被逮到局里的几个混混,就是李妈妈找来的。


    原因除了想给楚沨身上添点黑料,还因为那次楚沨要去商圈里的一个长辈家做客,继承楚父在这边的人脉。


    他们怎么能允许楚沨掌握这些东西,自然是要设法搅和掉的。


    因此听到李妈妈这话,李丙下意识想到:“让楚沨和人发生冲突,然后过失伤人甚至是杀人?”


    发生这样的事,楚沨不管怎样,肯定会被抓走,在监狱或者少管所等地方待上一段时间,没办法和病重快死了的楚父再见面。


    面都见不到了,当然没办法在楚父最后的时光陪伴左右,只留下他们母子俩在楚父耳边不断哄骗,怎么着也能捞到点东西——毕竟他们可是几年如一日的照顾着楚父,不是家人,胜似家人!楚父凭什么偏心被关在牢里,到死也无法见面的不孝子。


    “差不多这个意思,”李妈妈道:“然后我再在外头煽动炒作一下,现在的网民不是最爱看富二代嚣张跋扈,被法律严格判处的戏码吗?楚沨负面评价那么多,不愁新闻里没得写。等把这些消息拿给那老东西看,老东西知道楚沨被抓,到死也无法见面,就算再怎么不喜欢这个儿子,他也会情绪波动。”


    情绪波动之下,意外跌下床人没了,或者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人挂了,不都是很正常的事?


    说不定还能用这个事情刺激一下楚沨,扩大一下影响,以弑父之名让楚沨一辈子抬不起头……


    母子俩低声讨论着该怎么设局让楚沨坐牢,商讨到半夜才从屋里散开。


    几天后,课间。


    “小沨。”


    李丙神色憔悴叫住前方楚沨,低声道:“我想和你聊聊。”


    楚沨全当没听见,自顾自去楼道另一头的火箭班,手腕被人从后方抓住。


    “小沨,”李丙声音哀切:“我知道你怪我,我错了,求你。”


    “……”


    楼梯口,无人的转角处,李丙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这几天你不理我,我有点难受。”


    “想叙旧还是算了,细数起来只会让我想起你对我的恶意,”楚沨冷漠道:“拿别人的真心当工具,可是你拿手好戏,现在又想耍什么花招?”


    李丙难受抬头,泛红眼尾盯着楚沨:“你一定要这么和我说话吗?”


    楚沨厌烦:“别给我做这种姿态,演技留给我爸就够了,这可是你们母子俩的家传绝学。”


    “你非得这样吗!”楚沨针锋相对的言语,让李丙情绪激动:“我是来和你道歉的!”


    “道歉我就一定得接受?”楚沨挑眉:“道完歉然后呢?继续利用我帮你洗白名声?还是继续哄骗我从我这弄到更多的钱。”


    他看着时至今日,脸上仍不见任何愧色的少年,手指隔空一下下点着对方心口:“法庭上试图脱罪的犯人最爱道歉,但只有站上审判台他们才会说这句话。”


    他不信李丙的道歉,因为他遇到了真正试图帮助他的人,知道伸过来的援手原来不是蛛丝,不会在拯救途中把人割得鲜血淋漓。


    “你知道我对那些伤害过我的人是什么态度,李丙。”小时候面对恶意不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的他,都会挥舞起拳头,更何况还是李丙这么多年的算计。


    “借住我家,吃穿住用读书全花我的钱,母亲身为护工却睡到主人家的床上,这些事情需要我来帮你宣扬?你还想不想在这个学校待下去。”


    他一双眼瞳漆黑,无半点少年人互相依偎时曾有过的温情,似凶兽盯向猎物:“我爸肯亲近你,是因为他不喜欢我。你的存在价值从一开始就是基于我,你为这个感到骄傲?骄傲自己是饲主手里最受宠的狗?”


    “你嘴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毒……”李丙面如锅底,没想到一向沉默温驯的楚沨,翻脸后竟然会是这个模样。


    他本意是想与楚沨道歉,展现出自己诚意。即使楚沨说从此以后再也无法做兄弟,那他也能以回念过往从此一刀两断的说法,引楚沨去校外某个地方。


    结果楚沨半点不留情面。


    “面对《农夫与蛇》里的毒蛇,在被咬一口的时候,掐住七寸弄死丢出去才是最好的办法。”楚沨道:“你最好祈祷,别让我抓到你更多的把柄。”


    楚沨迟早是要对李家母子下手的,没办法通过楚父的门路直接把这对护工母子赶出他家,那他就另想其他方法。


    李丙明白楚沨意思,慌了。


    在楚沨把他当一回事的时候,他对楚沨做什么都可以。但当楚沨敌视他了,那他很多可以伤害楚沨的手段都会被楚沨收走,一如这次骗楚沨出门与人发生冲突。


    ——楚沨不上套,怎么办?


    眼角余光看见楼下有人朝这边走来,恰好还是他初一时候相熟的同班同学,脑子转得比身体还快,仿佛是本能一般,李丙对楚沨说:“你知道吗?你爸在我妈床上的时候亲口说了,你妈妈是被他故意捅死的。”


    楚沨脚步一顿,身体猛地转过来,死死盯着李丙。


    李丙面露嘲讽之色,继续刺激楚沨:“而且你爸其实在你妈还没死的时候,就和我妈认识了。是我妈说,像你妈那种疯女人,稍微刺激她一下,引导她发疯的时候跟你爸动手,就可以在自卫的时候顺势还手,把人打死。”


    他一脸极其欠揍的得意表情,一字一句,用唇语无声的和楚沨说:“你和你妈,都是贱人,去死吧!”


    楚沨双目猩红,伸出手试图拽住李丙的衣领。


    可李丙早就算好了楚沨的动作,还有监控可以拍摄到的角度,在楼下学生刚好走过转角准备上楼的时候,惊恐的说:“小沨你做什么?!”


    话落,他往后倒退一步,在楚沨分明还没触碰到的时候,脚步往后一跨,上身后仰直接倒了下去。


    “啊————!!”


    上楼的两个学生,差点被这直挺挺掉下来的人吓死,亲眼目睹李丙倒在楼梯上滚落,碰撞数下后,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倒在两人脚步痛苦哀叫,他们愣了几秒,冲上来喊:“李丙?李丙!!李丙你怎么了?”


    李丙痛哭流涕,不敢置信的说:“小沨,小沨……”


    两名同学闻言,下意识抬起头,果不其然看到楼梯上俯瞰望着这边的楚沨,厌恶情绪油然而生,怒吼道:“楚沨!!你他妈还是不是人!!这是李丙!!”


    楚沨还没说话,另一个试图扶起李丙的学生急赤白脸的大骂:“你知不知道从楼梯上摔下来,一个不好是会死人的?他。妈。的,我光知道你是个爱打架的畜生,没想到你连对你那么好的李丙都能下手!你还是不是人?!”


    两个学生血气方刚,嗓门又是巨大,没一会儿就在这人来人往的课间时分,吸引来一众老师学生们的注意。


    倒在地上不断惨叫的李丙看起来太过吓人,结合那两个学生的怒骂,他们三两下弄明白了事情经过,齐刷刷看向施暴的凶手。


    楚沨面色不善,脑海里还在想着母亲的死因,冷声说:“不是我!”


    他很想跑下楼继续质问,可看周围人的反应,显然是不会打算让他再靠近李丙了。


    “不是你还能是谁?这里就你站在这里!”一个早早听说楚沨各种骂名的学生忍不住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啊!”


    “李丙不是你好朋友吗?他那么好的人,你是想杀了他吗?!”


    “小学的时候就总听说你爱惹事,现在到了初中你还是这样。这次是你身边的人,下次谁知道是不是我们?”


    “老师!快报警!!”


    学生们群情激愤,乌泱泱围到这边,把楚沨困在中央,不准他离开。


    还有人小心翼翼拉开李丙不断哀嚎试图去碰的裤腿,看着里头朝诡异方向扭曲的小腿,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天哪!骨折了!!”


    不少围观学生看到李丙的惨状,忍不住避开目光,嘴里叫着:“去找医务室的老师啊。”


    “你们别乱动他,免得造成二次伤害!”


    “李丙也太可怜了吧。”


    “李丙人超级好,我看到过好几次,李丙在别人面前帮楚沨说话,他对楚沨真的仁至义尽了。”


    “楚沨怕不是反社会吧,动不动就打人,谁知道下次还会干点什么。”


    学生们议论纷纷,老师们很快过来控制住局面,一边把李丙尽快送到医院,一边严肃对楚沨说:“楚沨,这次必须跟你家长好好聊一聊了!你要是再不改,我们这里没办法再让你读下去!”


    因为楚沨总与人发生矛盾,学校这边对楚沨的家庭状况是很了解的。


    他母亲早逝,父亲又生病了不想管他,所以每次叫家长学校这边都很头疼,除了反复跟楚沨叮嘱,也没别的什么办法。


    但这次情况严重,确实是不能当没看见了。教导主任找到楚沨父亲的号码,拿起手机就要打过去。


    楚沨一把抽走主任手机,愤怒道:“不是我推的人!是他自己摔下去的!”


    他明白李丙又在栽赃自己,可他人缘不好,在这种事情上总是吃亏。明明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周围人就帮他安排好了一切事情发展,在脑袋里把故事全演完了。


    果然,主任听到这话忍不住气笑:“李丙那孩子我知道,他好端端的为什么做这种事?反倒是你——”


    “是谁把照片发到网上的?”一旁老师看着网页,恼火的跑过来喊:“没有和学生说,这件事不能闹大吗?还直接发到微博上,校园官网都被人骂死了!”


    照片当然是好事学生为了攻击楚沨,拍下来发到校园群里的。


    这个群里有学生,也有学生家长。


    家长们因为时常在群里交流事情,对楚沨的“大名”早有耳闻。如今看到被学生们发上来的照片,一个个为自己家的宝贝担心不已,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李妈妈被群里叮叮咚咚的声音吸引注意,往上一看,竟然全都是喊她来看她家孩子被楚沨推下楼的事,立马反应过来,这可能是她儿子做了什么。


    心疼自然是心疼的,但比起心疼,还是利用这件事赶紧炒作来得要紧。


    本来她已经联系好了那些混混,准备让楚沨上套,拍下双方互殴,楚沨伤人的视频发表到网上。


    现在情况虽然发生了变化,但内容是差不多的,早就联系好的水军已经花钱安排好了,照片发过去以后,再叮嘱一番内容,相关的博文立马在各大平台火速流传,并且在金钱的力量下迅速被顶上热搜,吸引来一众吃瓜网友的关注。


    “卧槽,富二代真牛皮,说把人推下楼就推下楼,这是一点不把同学的命当命啊!”


    “啧啧,看那家伙的样子就知道,一脸阴沉的,好像所有人都欠他一样。”


    “同志们!扒出那个富二代的身世了,江省楚家的太子爷,有钱得很!听说他爸他妈也经常在家里互殴,他妈就是被他爸活活打死的,啧啧啧,这是从小言传身教啊!”


    “听说他平时在学校里名声很不好,小学起就打架闹事,他同学都不喜欢他!校园论坛里搜索他的名字,全是在骂的。”


    “哇,消息这么快传出来了?楚沨是我小学同班同学,脾气超级差,班上没有人不烦他的!动手打人那是家常便饭,不光校内打,校外也打!还打架打到警局里去!”


    “这次被他推下楼的是他唯一一个朋友,性格很好,人缘也好。也就是他这样好脾气的人才能受得了楚沨,结果这次还是被楚沨害了。诶……所以说有时候做人真的不能太善良。”


    网上的人很喜欢当审判官,用评论来决定谁对谁错,何况这次还是审这种是非对错一目了然的案子。


    嚣张跋扈劣迹斑斑的富二代,和开朗友善一堆人追着夸的好学生,长了脑子的人都知道前者有多恶毒,后者又有多倒霉可怜。


    校园暴力是屡禁不止的事情,每每传出消息都会被人抨击,加上富二代这种一听就带着特殊标签的身份,更是让人无法坐视不管,正义之魂熊熊燃烧,所有人都想保护那个可怜的受害学生,让少年犯去死。


    在水军和热心网友们的合作下,越来越多人涌入相关话题,甚至还有人直接把楚沨的照片、身份信息、电话号码,堂而皇之贴了上去,不少人围着楚沨的照片谩骂,甚至打电话发短信过去诅咒他。


    这时,学校里很多听说过楚沨负面消息,或者直接就是参与过对楚沨校园霸凌的人,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落井下石,绘声绘色细说着这些年,楚沨做出来的那些事情。


    流言总是越传越离谱,这些同学在网上说的话,很快变成了楚沨无恶不作,成天不学习专门混社会的确凿证据,且变得越来越丰富详实。


    打架斗殴都是小事,对女同学动手动脚,在课堂上辱骂老师,私下里殴打好学生,全都被写了出来,把大众想象中的有关施暴者的形象描述的极其立体。


    网友们越看越生气,齐齐留言并艾特相关部门,要求把楚沨抓进去,最好判刑。不然这种小时候就无恶不作的家伙,出社会了绝对是当杀人犯的料。


    骂着骂着,他们还把枪口对准了纵容这种学生嚣张作恶那么多年的学校,要求他们立马开除楚沨,并让楚沨站出来给其他受害学生公开道歉。


    学校反应的很快。


    只是,反应的内容却并不是广大群众所希望看到的那样。


    退学?不存在的。


    校方:【勿信谣,勿传谣,目前网络流传我校楚沨推人致同学骨折系不实消息,请勿——】


    后面的内容大家没看,因为光看到前边这行字网友们已经炸了。


    “垃圾学校!你们还是不是人?就因为姓楚的家里有钱,什么谎话都帮着说?”


    “那么多学生站出来爆料,学校还在这装傻捂嘴?不好意思,大网络时代,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能听得见看得见事实真相!”


    “等等,楼上的,你们先把内容看完再说话啊。”这个评论被人工置顶了上来,很多正在激情打字的网友手指微微一顿,视线上移,看向校方发言下方的附加内容,发现原来还有个视频。


    因为视频的播放按钮在角落,且播放的初始页面是学校里的风景,他们下意识以为这是学校附加的校内宣传图,完全没意识到这原来是个视频。


    手指挪动点开视频,前面好几分钟全都是校园里的风景,和学生们嬉笑打闹的画面。


    可以看出拍摄者的拍摄技术很不错,拍摄用的镜头也很高清,每一个画面都被拍的极其清晰。


    视角顺着校园操场,一路来到了教学楼,然后沿着楼梯一点点往下。


    一道明显情绪激动的声音,突然从画面里传了出来。


    “你非得这样吗?我是来和你道歉的!”


    镜头因此微微一动,大概是意识到楼下有人正在吵架,不好继续走下去打扰。


    “道歉我一定得接受?”另一个声音响起,朝下的镜头刚好对准了说话的少年,正是方才还在被无数网友谩骂的施暴者富二代。


    “道完歉然后呢?继续利用我帮你洗白名声?还是继续哄骗我从我这弄到更多的钱。”


    富二代一脸冷漠:“法庭上试图脱罪的犯人最爱道歉,但只有站上审判台他们才会说这句话。”


    “你借住我家,吃穿住用读书全花我的钱。你母亲身为护工睡到主人家的床上……”


    一条条与之前大众猜想截然不同的答案,从富二代的口中吐出。里头的每一句话,都超出了网友们对“可怜受害者”的想象。


    通过两边人的对话,网友们大致分析出双方关系,一个个大跌眼镜。


    “那个受伤的学生说他是来道歉的,然后富二代表示不接受道歉。所以受伤学生到底做了什么?怎么感觉富二代才是被害过的人?”一个网友惊讶发言。


    “‘利用洗白,谋夺钱财’……这一听就知道大概做了什么啊。”另一个网友回复。


    “晕死,所以那个摔下楼的学生吃富二代的喝富二代的,他妈妈还当了富二代爸爸的小三,照顾病人照顾到床上去了?”吃瓜网友大呼震惊,“所以前面说,受伤学生对富二代很好,其实是因为他靠对方吃饭,且他妈妈还做了对不起富二代的事……”


    “这有啥好不理解的,富二代说那学生是《农夫与蛇》里的毒蛇,还想象不出来是什么情况吗?肯定是帮了人以后,反而被人在背地里害了啊。”


    “卧槽?!”


    弹幕飞速划过,视频已经播放到后面,两边人没谈拢,楚沨转身准备离开的地方。


    长相白净秀气的少年,眼角余光一撇,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态度一改之前的歉疚,语气满是恶毒与嘲讽的说:“你知道吗?你爸在我妈床上的时候,亲口说了,你妈妈是被他故意捅死的。”


    准备离开的少年脚步一顿,身体猛地转过来。


    是个人都能看出他情绪不对,而那少年还在继续刺激对方,表情歹毒到哪怕只是看着,都让人恨不得冲上去砰砰揍两拳:“而且你爸在你妈还没死的时候,就和我妈认识了。我妈说,像你妈那种疯女人,稍微刺激一下她,引导她发疯,就能在自卫的时候顺势还手,把人打死……”


    “卧槽卧槽卧槽?!”网友们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双手离开键盘,抱着脑袋一脸懵逼:“所以之前看到有人说,富二代爸爸打死妈妈,真相其实是因为那小三挑唆?!”


    而那小三儿子讲完这话还不够,一脸得意的对着富二代做口型,可以明显看到“妈妈,贱人,去死”这样的字眼。


    没有人在被这样对待后还能平静忍受,从俯瞰的画面中清楚看到,被挑衅的富二代神情愤怒,试图上前质问。


    可那原本还一脸恶毒的少年突然变得恐惧起来,大喊:“小沨你做什么?!”


    说完,他的身体往后倒退,在对方明明根本没有触碰到的距离,主动往楼梯后摔去。


    “啊————!!”


    下方传来陌生的,惊恐的声音,有人慌乱的说:“李丙?李丙!!李丙你怎么了?”


    那个据说叫李丙的变脸少年不停痛呼:“小沨,小沨……”


    于是,在网友们“果然如此”、“真特么会演”的弹幕中,被当成工具人利用的两名学生怒吼:“楚沨!!你还是不是人!!”


    再然后,就是更多学生蜂拥而来,小心翼翼保护那个从头到尾栽赃陷害的小人,针对在场的另一个学生。


    网友们火冒三丈:“我服了,我真服了,这年头的学生真是不得了!”


    “我看了好几遍,那愧疚变成恶毒,恶毒变成惊恐的表情,比电影里的影帝还能演。”


    “所以这个被骂上热搜的孩子,父亲出轨,母亲被害,自己还被小三儿子欺骗利用,那么多年来拿对方当自己‘唯一的朋友’,却被‘毒蛇反咬一口’,更甚至像现在这样被诬陷推人,送上热搜给扣上个‘潜在杀人犯’的罪名?”


    “我都不敢想,要是没有这个视频拍下全过程,这孩子现在得有多惨。唯一会帮他的爸爸还是站在小三那边的吧?毕竟他爸都把小三儿子一块养了,直接就给安排在亲生儿子的同一个学校,两边人同吃同住。”


    “看小三儿子这表现就知道了,日常里肯定没少陷害栽赃,那反应行云流水的,熟练得不得了。”


    “消息发酵的那么快也很不正常啊,看时间,事情不是几个小时前发生的吗?怎么直接就上热搜了?”


    “等下,我有个细思极恐的联想。已知富二代学生的爸爸重病快死了,又已知这对小三母子正在谋夺富二代家的财产。同时他们还试图给富二代扣上罪名,推波助澜的要把富二代送进监狱……所以他们会不会是想趁着富二代进监狱,把属于富二代的财产从病人手里哄骗过来啊?所以才搞出这些动静。”


    “这背后肯定有水军在捣鬼吧?不然人家小孩的信息怎么会泄露的这么快。照片、家庭地址、电话号码,就连他小学时候跟人发生冲突都说了,这肯定是知情人故意爆料,想要引导网络舆论伤害人家孩子!贼喊捉贼了属于是!”


    “还有那些参与爆料的同学也很不对劲,你们看到后面的视频内容了没,被栽赃的那个学生的同班同学都站出来帮他解释了,过程超离谱,这个小孩真的挺可怜。”


    “什么?后面还有内容?”


    第109章 气运之子身边的倒霉蛋们


    很多网友看完“受害者”自导自演的画面后,就不忍心再看那么多学生攻击无辜的富二代,暂停视频跑去评论区激情开麦了。


    现在一听有人说,视频后面还有学生们在事件发生后,为了帮楚沨解释特意录制的视频,赶忙又点开暂停键继续往下看。


    画面中,和楚沨他们穿着同样校服,年纪相仿的一群少年,挤在镜头跟前,很是焦急的说:“根本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楚沨不可能推人,就算他真的推了,那也绝对是李丙捣鬼!”


    “你们不知道,李丙这人有多过分……”


    三班的学生们在听说了楚沨的事情后,第一时间跑到教导主任那边,试图帮楚沨说话,为楚沨证实这件事并非楚沨的错。


    与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因为拍摄校园风景,“恰好”把李丙摔下楼的全过程都拍摄下来的司祁。


    司祁拿出的录像内容,完美证明了这件事纯粹是李丙自导自演,往楚沨头上恶意扣黑锅。


    老师们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才从三班学生口中,愕然得知了这些年有关楚沨负面消息的真相,一个个懵逼中带着不可置信,反复看了视频里李丙那恶毒嘴脸好几遍,才相信少年那几年如一日的友爱、善良表现,竟然全都是表演。


    其实很多老师和学生一样,都听说过楚沨这几年的事情。


    比如说楚沨在学校里人缘不好,比如说楚沨经常在学校惹事,又比如楚沨早些年在办公室里被母亲当众打骂。


    这些事情发生在一个弱小无助的“好学生”身上,可能会引起他们的同情,让他们试图做出点什么保护的行为。但楚沨脾气刚硬,谁打他一拳他就要数倍的打回去,在学校里跟不少人针锋相对,是个典型的不服管教爱惹事的硬茬子。


    这种情况下,楚沨还传出了很多不太好的负面消息,比如在背后搬弄是非、把同学送给他的礼物扔到垃圾桶、故意撒谎戏弄人,大家就觉得楚沨这人道德水平真不行,看到他被排挤、欺负,认为是“恶人自有恶人磨”,楚沨有这样的处境是他自己的问题。


    谁料骤然得知真相,大家发现所谓的负面传闻,竟然全都是李丙在背后捣鬼。楚沨压根没做过那些事,反而还因为这些事情,从小学起就一直在被人无故针对、被同学们抱团排挤。


    一如方才楚沨明明是被李丙恶意刺激的那一个,所有人却把李丙保护起来,上百个人围在那里愤怒谩骂楚沨。


    大家就觉得楚沨这孩子也太惨了吧,这些年竟然一直在过着如方才那样被人冤枉的日子。


    他们立马行动起来,配合三班学生拍摄的视频,把相关的辟谣言论第一时间发表到学校的官方账号上,力挺楚沨。


    网友们这才停止了对楚沨无止境的咒骂,反应过来自己被人耍了,看着视频末尾同学们细数这些年楚沨之所以被人说是“坏学生”的诸多原因,一个个目瞪口呆。


    “卧槽,竟然还有‘蒙太奇式撒谎’,我算是长见识了。”


    “被人在背后这样造谣,不管是谁都顶不住啊。”


    “被人害死了妈妈,抢走了爸爸,还在学校里连续数年的污蔑,这学生是真的惨。”


    “不止呢,你没看刚才网上的那些评论吗?人家不光让他在家里、在学校过不下去,连网上、生活上都要他背负骂名。这是明摆着让人去死。”


    “是啊,这些年因为网暴自杀的人数不胜数,更何况还是事件里的这个孩子。他年纪那么小,从小到大一直被人误解,身边没人相信他,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一个想不开走向绝路,不是不可能。”


    “走上绝路就能名正言顺拿走他爸全部遗产了。”


    “这件事背后绝对有人在操控,不然时机太巧合了,火起来的速度也太快了。”


    “幕后主使绝对是知道受害者的父亲快要病逝,有心想用舆论压力害死这个孩子。不然好端端的,谁会几年如一日的布下这种局,一步一步把人逼成这样。”


    “@警方,拜托调查一下背后买热搜、发煽动评论的水军,肯定能查出凶手。”


    “不能让事情就这样算了,那孩子从小到大受了这么多委屈,他爸不管他,我们管!”


    “是啊,还有视频里那些学生,一个个的听风就是雨——等下,我是不是把我自己也给骂进去了?”


    “之前在评论区里曝光楚沨私人信息和电话号码,说楚沨霸凌你们的学生都给我站出来,别给老娘装死!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挑起网暴,诬陷自己同学很好玩是吗?”


    “那几个学生其实就是在学校里帮忙造谣的人吧?热搜出来后第一时间跳出来落井下石,平日里肯定对楚沨恶意很大,没准就是参与霸凌、去打楚沨的那几个。”


    “楚沨要是不反抗,不还手,肯定得被这群人欺负死。他还手了,又给人留下一个总是惹事、打架的印象。”


    “要我说,楚沨爸妈不帮他,同学又总喜欢找他茬,他不还手难道真坐着被人打?何况那伙人好像还总是拿他爸妈的事情来刺激他,这是个人都忍不了吧?”


    “我反复看了好几遍那几个学生对李丙的描述,还有他背地里对楚沨的污蔑。这人真的心机深沉,手段有够狠毒。”


    “是啊,他视频里的表现,和之前评论里说的完全是两码事,真的太会装了。”


    “成年人都顶不住被人这么造谣,何况还是当年刚刚丧母的小学生……这不被刺激的发疯才怪。”


    因为这个视频,之前被顶上热搜的相关话题迅速有了反转,网友们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纷纷怜爱起了那个之前被无数人冤枉的少年。


    “蒙太奇式撒谎”也因此小小火了一把,很多人看完李丙这些年的“功绩”,不得不感慨,这家伙的口才,真是白的也能被他硬生生说成是黑的。


    连素未谋面的网友们都如此震惊,和楚沨同一学校,小学六年、初一一年的那另外两个班级的学生,就更是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他们细细看完视频里李丙在楚沨面前前后变脸的表现,又看到三班学生吐露出的李丙惯用话术,脑海里不约而同想起无数个类似的事情,吓得赶忙和身边人说:“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楚沨害我们在大太阳底下等了他两个多小时……”


    “记得记得!我靠,我说楚沨第二天见到我的时候,怎么一点不心虚,还装自己不知道,其实他真的不知道我们那天约他在商场前碰面吧?李丙压根没和他转达!”


    “而且那次楚沨的手机还死活打不通!楚沨说他手机关机,我看是李丙偷偷把楚沨手机关了!不然怎么可能那么巧。”


    “之前你说不可能那么巧,觉得是楚沨撒谎,现在看来,有李丙在背后使坏,这肯定‘巧’啊!不巧才奇怪了。”


    “就是因为那次,我们才觉得楚沨这人不行,不想和他玩了……”


    “你们也是这样?”旁边听到两人讨论的学生一脸震惊的凑过来:“我靠!我也是啊!上次老师安排我和楚沨一起搞黑板报,楚沨放学后直接走了,我还以为他故意把事情丢给我一个人做,想着第二天去问楚沨呢!结果李丙突然跑过来和我说,楚沨觉得我家没钱,不想搭理我,他劝不动楚沨,就代替楚沨和我一起弄黑板报,不让我一个人太累……感情其实是李丙在中间挑拨离间,在我跟前当好人呢?我说楚沨怎么莫名其妙的……”


    “楚沨把李丙当朋友,对李丙没有防备,李丙提的要求楚沨基本都会答应。没准是李丙说他想写黑板报,让楚沨把名额让给他,楚沨就答应了。”另一个同学分析道。


    “是啊,三班的人不是说楚沨其实性格很好,待人很有礼貌吗?他应该不会故意把事情丢给你一个人做,还说什么没钱之类的话……这也太低级了。”


    “很多人之前跑去问楚沨,楚沨都给出了解释,你那次估计也是一样情况。”


    “这也太可怕了吧……”好多学生凑在一起,头皮发麻的说:“所以我之前一直讨厌错人了?我还背地里说了楚沨那么多的坏话……”


    “疑人偷斧知道吧,只要楚沨给我们留下了坏印象,很多时候楚沨哪怕什么都没做,也会被我们用不好的方式解读,然后误会越来越深。”


    “其实一开始楚沨根本没做错吧!”和楚沨当了六年小学同学的学生说:“一开始不是王炳森他们先去找楚沨麻烦,说他妈妈死了吗。后面楚沨在班级里惹事、打人,全都是因为王炳森那群人先挑事……印象里楚沨好像从来没对我们做过什么。”


    “是啊,那次课堂上突然发疯一样冲出去打人,也是因为有人在他抽屉里放了个被捅死的死老鼠,说这老鼠跟他妈妈一样……”


    小时候因为恐惧暴力,所以避之不及,没有去主动深思、了解过的事情,现在长大后再去回忆,发现当初的男孩真的遭遇了太多的不公平,他的拳头他的怒吼,全都是他无助时自保的手段。


    大家越想越心情复杂,忍不住说:“我那时候真的不该坐视不管……”


    “当时看他很凶,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其实他一直在反驳在怒吼,只差没当着我们的面哭着问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了。”


    “诶……当初还是太幼稚,一点道理都不懂,冤枉了好人。”


    不仅当事学生感觉到懊悔,周围其他没和楚沨接触过的学生,听完了事情经过后,纷纷拿出手机把这些对话搬运到网上,让更多的人知道有关楚沨的误解,帮他洗清身上的黑点。


    与此同时,校园论坛里,有关楚沨的陈年旧帖都被挖了出来。很多人你一言我一语拼凑出当年的事情真相,然后发现很多事情,其实根本不是大家以为的那样。


    他们为曾经的诸多恶意,作出力所能及的道歉,试图弥补楚沨这些年受到过的伤害。


    还跑到有学生、家长汇集的群里发言,替楚沨解释。


    不久前还施加在楚沨身上的诸多压力,靠他一个人去解释,根本解释不完的诸多污蔑,迅速都有了截然不同的转变。


    原本还在被不少人同情的李丙母子,此刻处境急转直下。许多人冷嘲热讽,拿小三、白眼狼之类的词语挤兑他们,说他俩心机深沉,在楚沨家里生活还把楚沨害成这样,公开在群里质问当年的某些事情是不是李丙在背后捣鬼。


    于是,被送到医院里治疗的李丙,还有因为舆论逆转,所以砸钱让水军颠倒黑白、试图降低话题热度的李丙妈妈,都因此被公开处刑,全然没有了之前不断卖惨博同情的积极反应。


    事情自此算是尘埃落定,楚沨时隔多年终于得到清白,在学校里不再被人用异样眼光看待。


    教导主任听说楚沨曾因为李丙的原因,故意考差,特意拿了卷子让楚沨去重考。


    接近满分的卷面成绩,完完全全可以被分配到火箭班。


    “你都不知道你因为李丙,错过了多少好机会……”老师们为此叹息,接替过不负责任的家长工作,和楚沨掰碎了细细地说道理:“真正的朋友,不会做出拖累你、阻碍你前进的事。每次的分班考都很重要,不仅仅是学习进度的问题,还涉及了竞赛、提前招、夏令营……很多很多事。一步慢步步慢,初二已经算晚了,很多火箭班的同学已经自学完了初中全部课程,还有高中的部分课程,在竞赛里得到了几次加分的机会。周安华你知道吗?她已经被x大的少年班录取了……这些事情你如果一直待在普通班,根本没机会知道。”


    楚沨认真点头,这几天和司祁他们的相处,让他明白了很多曾经完全不知晓的事情,明白李丙的存在到底给自己设下了多大的束缚。


    他不会再做那种傻事,询问老师:“我现在还来得及吗?”


    老师们毫不犹豫点头:“来得及,就是前期需要你多努努力。”


    火箭班和普通班的学习进度快了不止一点,楚沨需要自行弥补初中的课程内容,并且适应火箭班的上课节奏。


    凑到这里旁听的几个火箭班学生闻言一喜,司平笑着道:“老师,我们会帮楚沨尽快适应的。”


    “行。”老师好笑地看了眼同样也是刚来不久的转学生,心想司平能在班级里适应的那么快,那楚沨在他的帮助下,应该能很快调整过来。


    于是,楚沨就这样从三班调到了火箭班,很多人因此第一次得知楚沨原来还是个学习成绩优秀的学霸,惊叹:“他成绩这么好,怎么可能是经常在外打架斗殴的混混。”


    “果然又是李丙在背后捣鬼,让我们一直觉得他不务正业。”


    人们越是观察楚沨,越是能发现楚沨的优秀。


    相反,被送到医院治疗断腿的李丙,在学校里的口碑一落千丈,没有人去探望他不说,还隔三差五发信息嘲笑他活该。


    他就算伤好了,回到学校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跟他一样的还有之前在学校里,总是到处说楚沨坏话,并抱团找楚沨麻烦的那一群人。


    这群人来学校就是混日子的,家里有钱的他们压根不在乎学习,与成绩优秀的楚沨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极端。


    升到初中后,这些人普遍分布在吊车尾的混子班,也就是司平上辈子转学后待过一年的班级。


    会对“土包子”司平下手的这伙人五毒俱全,很多关于楚沨的谣言,不仅仅有李丙的“功劳”,还有他们的贡献。


    自从楚沨这些年的经历被传出,很多自觉拥有良知,直接或间接伤害过楚沨的学生,纷纷找到了这群人,让他们闭嘴不要再讲那些话。


    路过时如果听到他们讨论有关楚沨的坏话、或者准备去找楚沨麻烦,也会站出来第一时间制止,对着造谣的人怒目而视。


    所以这群曾经对楚沨实施了校园暴力,原世界线还在网络上不断造谣,导致楚沨被逼退学的家伙,这段时间在学校里过得十分憋屈,走到哪儿都不被人欢迎。


    大家因为楚沨的缘故排斥他们,认为他们就是造成楚沨这些年悲剧的罪魁祸首,老师们更是轮番上阵,在班级里严查纪律,甚至找到他们的家长当面告状。


    他们在学校在家里都饱受摧残,很是体验了一番楚沨这些年在学校里的待遇,哪怕毕业了在二代圈子里也注定会留下抹不去的黑历史。


    另一边,被无数网友们疯狂呼唤的警方,在看到视频里,李丙亲口说,楚沨父亲在李丙母亲的煽动下,利用正当防卫的理由故意杀死楚沨母亲的事,顺藤摸瓜找到了楚沨父亲那里。


    事情因此没有在李丙母亲的阻拦下被瞒住,楚父后知后觉知道了外界发生的一系列情况,知道楚沨这些年的遭遇,知道母子俩的包藏祸心,知道自己被莫名其妙扣上个蓄意杀妻的罪名,气得差点没直接在病床上厥过去。


    视频中李丙用楚父从未看见过的恶毒嘴脸,说着楚父当年干下的事情,看得楚父怒骂连连,直接喊来李丙妈妈,当众扇了她好几个耳光,如当年咒骂自己妻子一样,怒吼着说了好多难听的话,随后拼命和警方解释自己是被人冤枉。


    但情况闹到全民皆知的地步,不是楚父说一句“我没有”就能洗清嫌疑。


    饶是他们因为楚父的身体原因,没怎么为难他,楚父也是被来来回回的审讯调查给折腾得够呛,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萎靡下来,对着害自己陷入这种境地的李丙母子越发痛恨。


    他几乎是在事情发生的当天,就让管家把母子俩赶出家门,还派人收回了曾经赠送给两人的诸多东西,收不回来的直接打砸弄坏。


    一个连自己妻子儿子都能漠视不管的家伙,对害自己不得安宁的小三与小三儿子,能有什么好脸色。不但设法让他母子俩身无分文,走到哪儿都被人骚扰,还让人到他们老家亲戚那边大肆宣扬,叫他们连最后的避难所都无法回去。


    李丙只能拖着断了的腿流落街头,时不时还要被路旁认出了他俩身份的行人指指点点,抱以唾弃。


    至于原本被忽悠着赠予给母子俩不少好东西的遗嘱内容,也被楚父第一时间修改回来,全部给了楚沨。


    楚沨自此一改之前的小可怜处境,在学校是老师同学眼中的好学生,在家里没有人再对他甩脸色使心机。


    可能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经此一遭寿命再次减半的楚父已经没力气再对楚沨做什么。身边没有李丙母子环绕的他时隔多年,终于在带着氧气罩苟延残喘的情况下,跟楚沨说了些贴心的话。


    楚沨这段时间接受了太多人的道歉,不吝啬再多楚父一个。


    他不会原谅楚父这些年对他的所作所为,但他已经不会太在意家长曾经对他的影响,学会了放过自己,去迎接更好的人生。


    所以在最后的几个月,他和楚父反而过上了一段正常的相处时光。没有多少的温情脉脉,有的只是父亲临终前,对孩子的指点与教导,告诉他变成孤儿后,要怎么保住公司,保护好自己。


    对于这些内容,楚沨是愿意听进去的。


    他看着楚父替他处理了这些年李丙母子背地里对他做过的诸多事情。


    比如这次的水军炒作、舆论栽赃,又比如上次被混混围堵抢劫,双方打架进了警局,都被调查出背后有母子俩的手笔。


    楚父叫来律师,让人带着这些证据去报案。李丙因为是未成年,并没有直接参与其中的缘故,逃过了法律制裁,李丙母亲却因为连续两次唆使数名成年男子殴打未成年证据确凿,被连带着跟那群混混一起进了监狱。


    这让李丙本就不好过的日子愈发的雪上加霜。被赶出楚家只能在旅馆里生活的他失去母亲的照顾,没办法解决骨折后的衣食住行等问题,只能忍着丢脸在学校里住校。


    校内众人对待他的态度可想而知,无处不在的白眼和奚落,让他的生活过得比当初的楚沨还糟糕。毕竟楚沨至少可以自己去食堂吃饭,自己去操场教学楼等地方,他却得一次又一次的求人帮忙,或者自己翘着一条腿迎着周围人异样的视线蹦跶着去。


    他没有别的选择,这些都是他应得的。


    没过多久,学校放假,寒假期间无处可去的他尝试着到了楚家别墅,想要找楚父要一些钱过年,但是连门都没进就被管家赶了出去。


    楚沨不知道那段时间李丙是怎么解决生活方面的问题,只是再听说他的消息,是从原先的同学口中。似乎是李丙付不起学费转学去了公立的新学校,新学校有人认出了他的相貌,在那边同样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少学生家长都抗议,要求李丙滚出学校。


    而这种事显然会伴随李丙一整个求学生涯,直到未来毕业工作,都有人会在聊到“蒙太奇式撒谎”的时候,拿他这个典型来举例,让他的姓名长久的出现在人们眼中,反复提醒大家他曾经做过什么。


    ……


    网上舆论逆转以后,有关楚沨的隐私信息被无形的手抹去,再也查不到相关内容。


    因为是好事,倒也没有网友去特意深究,只有一直在担心楚沨会不会被继续打扰的司平,发现后找到了司祁这里。


    “不用担心,是我做的。”司祁道。


    “果然是你,”司平松一口气,笑着说:“上次你那么快查出来楚沨他家的事,我就感觉你效率那么高,私家侦探都做不到你这种地步……果然是依靠网络吗。”


    科技发展日新月异,很多原本觉得非常先进的技术,几十年后就落伍成了用不上的淘汰品。


    司祁曾在饭桌上提到过,自己以后想要从事与AI有关的领域,那时司平就想,自己弟弟以后可能非常擅长编程技术。如今的网络防火墙,在他眼中可能形同虚设,处处都是漏洞。


    果然,这种几小时内,一键删除全网所有有关楚沨私人信息的事情,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了,且各个平台官方还一点没有察觉。


    “我弟真厉害,”司平高兴地揉揉司祁脑袋,脸上满是自豪:“话说这次要不是你拍下了视频,楚沨想要洗刷冤屈,可能都得伤筋动骨,费好大一番功夫。”


    很多人都觉得是楚沨好运,只有司平知道,这背后肯定花了司祁不少的心血,去一天天的在课间蹲点。


    不过比较神奇的是,他爸妈对此竟然一点不意外,听说消息后表情格外淡定,好像这种事情发生在司祁身上简直和呼吸一样寻常。尤其听说被司祁帮了的楚沨楚同学,他家公司以后都会交给楚沨去管理,并且公司的业务范畴和自己家有着不小的联系,那心态就更淡定了。


    “小祁是生下来就带有福气的,”司父司母又一次这么说着,语气里是阅尽千帆后的淡然:“这个福气不仅包涵了他自己,还辐射到周围所有遭遇到不好事情的人。”


    比如童年时被保姆虐待的孩子,比如家庭贫困走投无路的学生,比如在老家突然被想起来的哥哥,又比如现在的楚沨。


    每个被司祁帮助过的人,最后都会以某种方式回报到司祁身上,这几乎是铁律。


    他们已经可以预见,未来楚沨会如何感谢司祁,让他家公司长久与司家合作的场景。


    司平听完后只觉玄幻,心想这不是运气,而是司祁会留心观察身边人的情况,总能比其他人更先发觉对方遭遇的困境,并及时伸出援手。


    至于被帮助的人,都是家庭条件好的人——司祁生活中能够接触到的,本身就是家庭条件和他差不多的人,这和运气没关系。


    但考虑到弟弟与自己的重生,还有这些年,司祁身边人对司祁的无条件维护,好像气运一说真的存在,司祁确确实实是跟一般人不一样的。


    那天以后,司祁司平经常邀请楚沨到他们家做客。


    司父司母乐见其成,他们看得出楚沨即使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待人接物依旧很有礼数,不曾被过往遭遇扭曲过半分,可见他心性坚定。


    尤其楚沨对司祁的维护格外明显,哪怕他不善言辞,那看见司祁后无声的眼神与动作,都能看得出他对司祁的关心。


    既然双方都有意与对方结交,关系增进自然格外快速。


    春节那天,不需要跟着父亲出门走亲访友的楚沨,特意到司祁这边送上年礼,然后被全家人邀请着留下来一块吃了午饭。


    整个寒假,楚沨如果出门,至少有大半概率是往司祁家去的。


    随后开学,楚父在春季刚刚到来时于家里病逝。


    哪怕心里早有准备,楚沨还是不可避免受到打击。


    他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彻底成为无父无母的孤儿。


    司父司母知道楚沨情况,明白一个还在上初中的孩子要处理这一切会有多少负担。在司祁的请求下,他们主动过去帮一把手,为了葬礼忙前忙后,承担了绝大多数的琐事,楚沨对此很是感激。


    双方关系因此变得更加紧密,楚沨不喜欢回到家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感觉,经常在司祁、司平的邀请下去他们去家里做客,周末一住就是两三天,俨然快成为司家的第三个孩子。


    整个初高中,楚沨几乎都是这么度过的。很多同学以为,楚沨与司祁关系好,是因为他和司平是同班同学,两人是朋友。


    但司家人自己清楚,楚沨在兄弟俩里面,关系更好的其实是司祁。他们年纪相差五岁,相处起来却很是合拍,课余时间,楚沨基本上全是和司祁一起度过。


    高考结束那天,司父司母特意为楚沨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他们大儿子因为保送的原因,早在一年前便已经确定好学校,这次参加考试的只有楚沨一人。


    “考虑好要读哪所学校了吗?”司父笑着说。


    楚沨:“看小祁的意思。”


    司妈妈不意外楚沨会有这样回答,只是有些无奈:“知道你和小祁关系好,但这种事还是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小祁的决定肯定是最合适的。”楚沨认真道。


    司父司母没话说了。


    两个孩子的相处方式,这么多年他俩早就习惯。司祁做事有分寸,情商智商都很高,倒不怕司祁替楚沨出主意会把事情搞砸。


    但经常看着楚沨在司祁面前完全没有半点脾气,说什么是什么的样子,他们不免容易认为楚沨在外也是这么好说话。


    到底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孩子,司父司母难免多说两句:“你成年了,是个大人了。”


    “可以喝酒,谈朋友了。”


    到时候出门上大学,独自面对心思各异的成年人,身负巨款背后却无长辈的楚沨再这么好讲话可不行。


    而且有些事情,总不好也让才读初中的司祁帮忙出主意吧?


    楚沨笑笑,正要回答,一旁司祁难得在父母讲话时出声打断:“才十八岁,不着急谈恋爱。”


    有些生硬的语气,把司父司母微微吓了一跳。


    司平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到,猛地咳嗽几声,有点惊悚的看向自家弟弟。


    司祁“意识到”语气不对,收敛了些,对司平说:“是吧哥,你也才十八岁,是不是觉得十八岁谈女朋友早了点。”


    “啊……这……是?”司平观察着司祁反应,给了个司祁可能会喜欢听的回答。


    “不早了,我们家又不禁止早恋。而且这年纪,再过几年都可以合法结婚了,”司父司母时常在国外出差,难免沾染了点外面的思想观念,很是开明的道:“不光小沨,小祁和小平,只要你们遇到自己喜欢的人,都可以带回来。”


    以司祁的本事,他们家未来发展肯定极好,根本不用考虑联姻或者强强联合,只要两个孩子自己喜欢就行。


    司父司母自己就是这种情况,最是明白有个志同道合心意相通的伴侣,是种多么幸福的感觉,所以希望自家孩子也能像自己一样。


    司祁没说话,转头对旁边的楚沨说:“沨哥也是这么想的吗?”


    楚沨一向是司祁说什么就是什么,觉得司父司母说的没毛病,点头:“嗯。”


    司祁表情瞬间变了,唇角抿紧,像是在憋着什么火气。


    司父司母看出不对劲,正要询问,司祁先一步低下头说:“好,我知道了,我去趟洗手间。”


    现场一片安静,所有人目送着司祁远去,司父司母懵了几秒,余光捕捉到对面司平一脸完蛋了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了不可置信的神色,转过头,齐刷刷看向一脸茫然,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楚沨,深吸一口气。


    ——他们儿子,该不会喜欢楚沨吧?


    这个猜测太过突如其来,司父司母头脑混乱,好半天没法反应过来。


    几分钟后,司祁跟个没事人似地走了回来。司父司母观察司祁表情,没看出司祁有什么难过的模样,但司祁额角上的发丝明显被水打湿过,显然是在洗手间用水洗了脸。


    司父司母越发紧张了。


    虽然前脚刚说让两个孩子自由恋爱,但这恋爱的发展趋势是不是太自由了些?


    他们看司祁和往常一样,凑到楚沨身边坐着。见楚沨在拆螃蟹,就贴着楚沨的一条胳膊嘻嘻哈哈说自己也要。楚沨习惯了司祁的撒娇,直接把剔好的蟹肉送到司祁碗里,问司祁够不够。


    本来是很寻常的,兄弟之间相互友爱的画面,但放在心里有了联想的司父司母面前,就读出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也是直到这一刻,他们才像是眼睛终于恢复视力,发现司祁看向楚沨的眼神不清白,和看向他亲哥时完全不一样。


    偏司祁还在那里说:“沨哥,我也不是想阻止你谈恋爱,只是我觉得,人要先立业才能成家。我们每天要做的事情那么多,还要分散精力给恋爱对象,到时候两头都没弄好,对不起自己也辜负了另外一个人。”


    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司祁会这么讲话的司父司母和司平:“…………”


    以往司祁要是知道谁有了喜欢的人,绝对是保持支持鼓励的态度,第一时间送上祝福,现在这种话是怎么回事?这真的是他们儿子/弟弟?


    而且这说的内容也太扯了吧,谁会信啊?


    楚·高才生·大学霸·沨信了:“你说得对。”


    众人:“…………”


    司祁再接再厉:“那当然是啊,读书期间,就应该好好学习,恋爱对象等我长大以后,一定帮沨哥找一个最最好的。”


    楚沨:“好。”


    司父司母听不下去,他们儿子那一贯纯良的性子竟然会睁眼说瞎话也就算了,现在这不是仗着人家小沨好说话,故意欺负人家吗?


    还什么长大以后帮忙找个最好的,你确定那个人说的不是你司祁自己?


    “小沨啊……”司妈妈犹豫着道:“小祁自己都还是个小孩,你不用什么事情都听他的。”


    为了给司祁留点面子,司父司母不会在楚沨面前,直白戳穿司祁的那点小心思。


    但眼睁睁看着司祁忽悠楚沨,阻止楚沨自由谈恋爱是不行的。


    而且他们心里还在希望,司祁喜欢楚沨这件事是误会,想要通过劝楚沨谈恋爱的方法,来试探司祁的想法。


    可惜,司祁的反应完全没有出乎他们的预料,拉着楚沨胳膊撒娇说:“沨哥,沨哥,你就听我的吧~我不会害你的。”


    司父司母沉默。


    啊对对对,你是不会害他,你就是想掰弯他。


    司父司母都无奈了,很想楚沨这个八字还没一撇的另一撇可以顽强抵抗住司祁攻势,做一个笔直笔直的人。


    可惜楚沨向来是个司祁脑,想都没想就说:“嗯,我听你的。”


    两位家长的脸色肉眼可见挂下来,楚沨赶紧为司祁辩解:“不关小祁的事,我本来就对谈恋爱不感兴趣,也没有喜欢的人。”


    司父司母面无表情,心想你这话最好是真的。


    他们斜过视线,去看司祁,发现本应该“奸计得逞”笑得灿烂的司祁,此刻竟然神色落寞地垂着脑袋,明显被楚沨这话打击到。


    于是上一秒还很不乐意的司父司母,下一秒看见儿子这伤心的模样,顿时又心疼起来——


    作者有话说:——


    司·影帝·祁:(声情并茂)“我情窦初开了!爸爸妈妈不会发现吧~~~”[害羞][害羞]


    咻咻:“……”您能演得更明显些吗?


    第110章 气运之子身边的倒霉蛋们


    好好一场庆祝楚沨高考结束顺利毕业的聚餐,司父司母吃得味如嚼蜡。


    他们不好直白去问司祁“你是不是喜欢楚沨”,怕把小孩子给说吓着了,就找到餐桌上表情怪异的司平,问他:“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什么了?”


    司平试图挣扎,满口“我不知道啊”的装傻,可惜司父司母都是老油条,直白说:“什么时候发现的。”


    司平被问得闪闪躲躲。


    主要是他弟太坑,表现的这么明显,他也没办法。


    “就……这段时间吧。”司平不好说上辈子的事,含含糊糊道:“小祁做事还是很直接的,喜欢就是喜欢,毕竟他也到这个年纪了……”


    初中刚好是身体开始发育的阶段,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还有喜欢的类型,很正常,司平试图把司父司母的思路往那边引。


    “喜欢同性还是异性,这个是天生的,不是小祁的错。”司平解释。


    “这个我们知道。”生活在一线城市,时常出国谈生意的司父司母,接触的人里总会有几个喜欢同性、或者已经和同性结婚的。


    也算是幸存者偏差吧,因为他们生活的圈子很优秀,所以接触的人也很优秀,看那些遇见过的同性恋们把自己的生活过得都很不错,司父司母下意识的不会产生什么同性恋很糟糕的想法,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原来也是。


    “会不会是双性恋?”司父说:“你有和小祁确认过吗?他从来没喜欢过女孩子?”


    司平沉默不语。


    司祁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亦或者双性恋,其实根本不是问题。司平觉得司祁单纯只是“沨性恋”,他对其余长相更好看,性格更讨喜的男性完全没想法,眼睛里只能看见楚沨一个,不然也不会重生以后那么多帅哥美女不选,选一个上辈子看了几十年苍老面庞的人再续前缘——这已经和长相、身材等一切外在条件无关,单纯是为了对方这个人。


    甚至司平觉得,万一哪天楚沨变成了一只宠物、一台机器,司祁也不可能因此放弃楚沨。他喜欢楚沨从来不是因为楚沨的性别或者种族,而是因为他是楚沨。


    司平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司父司母陷入沉默,感觉这种情况比司祁单纯只是个同性恋还要棘手。


    “试一试吧。”司妈妈说。


    “怎么试?”司平有点紧张。


    “你看着就知道。”


    于是次日,提心吊胆以为父母会出什么大招的司平发现,家里那个宛如装饰品的电视机突然被打开,里面放着不知道哪里来的舞台剧录播,里面的角色各个男帅女美,模样绝对没的说。


    就是剧的内容有点出格,讲得是一群男男女女互相之间的情感纠葛,有男女配对,男男配对,女女配对,互相交换,多人在场……


    似乎还是古代西方经典文学作品改编?里面的角色操着一口外语,说话语法和现代迥异。


    司平对这方面的事情不太了解,只是看了一会儿感觉内容实在炸裂。


    因为是可以公映的作品,倒不会真的拍摄出什么离谱的画面,情感表达很含蓄,主角们“互动”时的动作并不夸张,只是头对着头,手臂相互纠缠的那种程度。


    最过分时,哪怕大部分皮肤暴露在外头,关键部位也会用白色的布遮盖住,让司平的不自在感稍微得到缓解。


    但演员们的表演能力太过出色,那种缠绵的情欲,舒张暧昧的欢愉表情……司平看得面红耳赤,呼吸都不自觉加重了。


    就是这个时候,司妈妈说:“这群演员演得真好,长得也好——是吧小祁?”


    和司妈妈一起坐着看电视的司祁附和:“嗯,是好看。”


    司平回过神来,意识到这就是妈妈口中的“试一试”。


    他下意识去观察司祁反应,发现司祁视线对准屏幕,眼神却格外的清明,乌黑眼眸纯洁得仿佛稚童那样,不带一丝色。欲。


    同样在默不作声观察司祁反应的司家父母:“……”


    知道司祁性格正直,但没想到能正直到这种程度,这孩子是不是压根连舞台剧里正在表达的内容是什么都不知道?


    就仿佛昨天那个睁眼说瞎话,忽悠楚沨的人不是司祁似的。


    一场搞不懂到底是测试司祁性取向,还是测试司平承受能力的舞台剧播完,司父司母关掉屏幕。


    反过手,司父轻咳一声,给司祁司平递来一叠简历,说:“公司要选择一位形象好的员工,拍个宣传海报,你们俩帮爸爸挑一挑。”


    兄弟俩拿过文件,司平知道这又是父母的测试手段,装模作样的查阅。


    司祁认真翻了翻,在司父司母沉痛目光注视下,对着其中一个长相英俊,与楚沨有那么一两分相似的照片眼前一亮,笃定的说:“这人不错。”


    司父司母强颜欢笑:“你喜欢这样的?”


    司祁点头,理所当然的说:“他很好看啊。”


    司父司母讪讪:“行,行……你觉得不错就好。”


    还以为父母会怎么做的司平:“……”就这样没了?


    他那商场上所向睥睨的爸妈,面对司祁就这手段?说两句话就败下阵来?


    眼看着父母灰溜溜离开,司平转头,对着一脸淡定的司祁说:“你故意的?”


    司祁狡黠一笑:“不然呢?”


    他就是想让父母看出自己喜欢楚沨,才会在餐桌上特意作出那种表演。


    “没准爸妈还会觉得楚沨挺可怜,被我给盯上了呢。”司祁开玩笑。


    “所以你是为了楚沨吧。”司平了然道:“以你往日的性格,还有你比楚沨小几岁的年纪,爸妈要是知道你俩在一起,第一反应肯定是怀疑楚沨有没有诱导你。”


    司父司母关心楚沨不假,但再关心,也不至于越过司祁。


    看他们到现在都没有来找司祁当面质问,就能看出夫妻俩还是更在意小儿子的想法,试图维护司祁的自尊,给予他自己选择的权利。


    为此他们甚至都没有去找到楚沨,告诉楚沨,司祁喜欢他,并且还骗他不要“早恋”。


    如果真要对楚沨有情绪,那情绪绝对不会是排斥,而是愧疚。


    司平觉得司祁就是为了让父母产生这样的想法,才故意这么做的。


    所以他弟竟然是个白切黑。


    司平痛心疾首。


    和他一样痛心疾首的还有司父司母。


    在这种全家人都“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装作我不知道”的氛围中,司父司母和司平,默默看着司祁与楚沨一如既往相处,看着司祁借口“沨哥我来看望你”隔三差五跑到楚沨大学盯梢,看着司祁忽悠楚沨搬到校外居住,然后每到周末就不着家的跑去和楚沨独处。


    一开始司父司母还挺担心,怕独处时,楚沨会对自家儿子做什么。但亲眼看到司祁人都趴在楚沨背上了,楚沨还一脸正直的以为弟弟是在和自己撒娇,由着司祁在自己身上胡闹,他们就转而开始担心小儿子会不会对纯洁的楚沨做什么。


    等到后面,司祁仗着楚沨对他的信任,插手楚家公司的事务,以“哥哥我来帮你”的名义接管了楚沨的大部分工作,堂而皇之拿走了楚家公司主导权,他们那种“我儿子竟然是个黑心汤圆”的感觉就越发明显。


    司祁聪明是真的聪明,从小便在经营着自己的事业,偶尔帮着家里的公司出主意,在经商方面时常展现出连他们夫妻都比不过的眼界。


    可以说,司祁如果想夺权,楚沨这种刚成年的毛头小子绝对是半点反抗能力也没有。


    他们就这样心惊肉跳地看着司祁一步步蚕食楚沨手里的权利,察觉到司祁或许是想通过这种手段提前预防,以免楚沨万一不同意他的追求,就用这种拿捏楚沨命脉的手段,强迫楚沨低头。


    可司祁明明是那么善良的孩子,从小对任何人都很心软,为什么唯独对楚沨这么强硬?


    越是看着司祁对外人关怀备至,处处帮衬,他们就越是能感受到司祁对楚沨那恐怖的、甚至已经扭曲了的占有欲。


    司父司母很怕司祁一个不小心就真的变态了,更怕那天楚沨要是喜欢上了别的人,司祁会不会对楚沨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这样司祁就真的毁了。


    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司父司母看到楚沨那满心满眼对司祁无比信赖的模样,都忍不住心虚,下意识想对楚沨更好一些,真心期望让楚沨能喜欢上司祁,而不是被司祁强迫。


    楚沨不知道司父司母的想法,只觉得司父司母待他特别好,他非常非常喜欢司家,喜欢司家里的每一个人。


    至于司父司母担心的,司祁接管了楚家的公司是为了防止他逃走,这点楚沨从来没考虑过。毕竟司祁帮他赚来的钱,早就比当初楚父留给他的还要多。而且司祁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在私底下一五一十告诉楚沨为什么要这么做,经过楚沨的同意才会去执行,并不像司父司母表面看到的那样,是司祁把楚沨踢开,一个人独掌权力。


    至于司祁整天赖在楚沨身边不走盯梢什么的,就更是误会了。楚沨很愧疚自己一个比司祁大了好几岁的人,进了公司什么都不懂,害得司祁不得不事事帮他操心,一有空就跑过来给他帮忙,司祁对他真的是做到了尽心竭力。


    楚沨为自己能遇到司祁而庆幸,司祁绝对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他希望能和司祁做一辈子的朋友。


    转眼时光飞逝,司祁终于高中毕业,报考了和楚沨一样的大学。


    楚沨正觉高兴,想着要和司祁一起庆祝,组建一场愉快的派对,谁知以往每天都与他形影不离的司祁,突然没影了。


    隔三差五的找不到人不说,原本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大学期间不应该谈恋爱,要专心学业”的人,竟然在假期里找了个流里流气的黄毛,带到家里说这是自己的男朋友。


    司父司母和司平仿佛被吓到了,站在原地半天不吱声。全场唯一被蒙在鼓里的楚沨整个人都傻了,站出来焦急上火:“小祁,你在说什么?”


    司祁无比快乐的道:“沨哥,我谈恋爱啦~!”


    楚沨看看满脸幸福的司祁,又看看一身朋克打扮,嘴里抽着烟还乱吐痰的黄毛,表情裂开:“我不同意!!”


    他从小到大那么乖巧懂事的弟弟,竟然刚成年就找了个一看就是地痞流氓的家伙回来,还说什么这是自己男朋友!


    到底应该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的先不说,对方这人品一看就不行,他弟怎么偏偏选了个这样的?


    楚沨急死了:“小祁,你清醒点!”


    “沨哥,爱情是不讲道理的。”司祁抱着黄毛的胳膊说:“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楚沨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脑袋一阵眩晕。


    他舍不得对司祁做什么,就去找黄毛的麻烦:“你对我弟做了什么?!”


    黄毛站没站像地在原地抖腿,“呸”一声把嘴里的香烟吐到地上,和楚沨说:“咋的,谈恋爱不行啊?老子人格魅力大,这小子愿意跟我,是他福——你干什么!!”


    黄毛差点被楚沨冲过来的一拳打到脸上,司祁赶忙挡在中间,护着身后男友,对楚沨喊:“你不准打他!!”


    楚沨被司祁喊得心都要碎了,“小祁,你……”


    他那么乖巧,那么可爱,总是甜甜跟他撒娇的弟弟,竟然为了一个刚认识不到几天的家伙吼他!!


    司祁泪眼婆娑:“哥,你是不满我喜欢男人吗?可性取向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司父司母在旁围观,心想来了来了,司祁终于图穷匕见了。


    早在意识到司祁对楚沨的想法,并且几年如一日不动声色在楚沨身边布下天罗地网的时候,司父司母就预料到司祁肯定会在成年的时候搞事。


    现在果然来了!


    楚沨被司祁的眼泪弄得手足无措,着急忙慌的说:“我怎么可能看不起你!不管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你都是我最好的弟弟!”


    司祁被弟弟这个词刺痛了,红着眼眶说:“既然我是你弟弟,那你就别管我!”


    这是什么逻辑?楚沨呼吸粗重:“我怎么能不管你?我不想让你难过,但你不能找个这样的!”


    司祁梗着脖子耍赖:“我为什么不能?我就喜欢他!他对我好!”


    “他都说你倒贴了你还觉得他好?”楚沨额角发胀,快被司祁气死了:“我们那么护着你,从小半点苦都舍不得让你吃,这家伙能吗?你跟着他只会受委屈!”


    “我哪舍得委屈他?”黄毛大大咧咧把手臂揽在司祁肩膀上,看得楚沨目眦欲裂,恨不得宰了这畜生:“把你脏手拿开!”


    “哎哟,大舅哥,没必要这样吧,我虽然没什么本事,可你弟弟喜欢我啊,我以后肯定跟他好好过日子。”


    “过日子?你不过是图小祁的钱!”楚沨看着这家伙一身廉价衣服,手腕上却戴着个上百万的手表,就意识到这人是个什么情况。


    说他不图司祁的钱?怎么可能!真要是想要好好过日子,就不会刚认识便收一个高中毕业生这样昂贵的礼物!


    有钱当然是司祁的优点之一,但司祁的优点远不止这么一个地方,这家伙根本不知道司祁的喜好,不了解司祁的性格,连和司祁的共同话题估计都没有几个,单纯是冲着司祁的钱来的,这样的人怎么给司祁幸福?楚沨光是想想司祁会因为这家伙变得多么憔悴狼狈,就难受的像是有火在胸膛里灼烧。


    “懒得和你废话,要不是小祁要求,我才懒得到这里来,你们都看不起我!”混混愤怒的说:“小祁,既然你家里人不欢迎我,以后我们就不过来了!你到我那里住。”


    “不行!”楚沨上前一把拽住司祁胳膊,“小祁,你冷静点,这家伙这样说我和叔叔阿姨,你难道不生气?”


    司祁无助地看着他:“南哥就是心直口快了点……”


    “别废话,赶紧走。”混混不客气的冲司祁喝道。


    “诶,好,”司祁下意识跟过去,楚沨死死抓着司祁的手:“小祁!”


    司祁低着头:“沨哥,你别管我了,我都长大了,迟早会和人在一起的……”


    楚沨忍不住吼出了声:“那你选个什么样的人不行?!”


    “但我就喜欢他这样长得好看的呀……”


    楚沨眼前一黑:“好看的人多了去了!”


    司平在一旁搭腔:“是啊,你沨哥不比这人好看?不比这人贴心?不比这人对你好?”


    司父司母在背后拽司平衣角,示意他别说话,但已经晚了,楚沨被提醒后立马对司祁说:“没错!真要找对象,至少要找个我这样的!”


    司祁嘀咕:“你这样的又不喜欢我。”


    “我哪里不喜欢你?我恨不得把你捧在手心里,半点舍不得你受委屈!”楚沨痛心疾首,完全不明白司祁怎么会这么倔脾气。


    “那你会想亲我,想和我那个吗?”司祁红着脸说。


    “你和他那个了?!”楚沨声音一下子拔高,仿佛司祁如果敢说是,他立马就会把那拱了白菜的猪锤死在原地。


    “还没有……”司祁扭扭捏捏:“可我都成年了……”


    楚沨心梗到不行,对着司祁苦口婆心:“小祁,找对象要找个对你真心实意,知根知底对你好的……”


    司祁一脸“我不听我不听”,追着黄毛不耐烦的背影往家外边跑,边跑边说:“我知道了,我会和南哥好好相处的。”


    楚沨气得火冒三丈,回过头,发现司家几人神情怪异,从头到尾不吱一声,忍不住迁怒:“你们怎么都不劝劝小祁?!”


    司父司母:“……小祁一向聪明,他知道分寸。”


    看把这老实孩子给气的。


    楚沨还是情绪激动:“小祁是聪明,可他对人太好了!没半点心眼!”


    竟然连那种家伙都相信!


    司平一言难尽:“我觉得吧……小祁不一定会和那人在一起,他们才认识多久。”


    到底是谁没心眼,什么话都信啊。


    他们表现的都这么明显这么“不着急”了,楚沨该不会还反应不过来吧。


    “就是因为认识不久,小祁的反应才更加不正常!”楚沨情绪激动:“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对小祁下了迷魂药!!”


    司平:“……”我看是你被小祁下了迷魂药吧。


    事实证明,因为童年经历,在人际关系上敏感到有点过度防备了的楚沨,被司祁那从小就乖巧无害的表现迷昏了心智,压根没想过司祁是在骗他。


    他看司家三个人竟然一点不主动,像是很放心司祁与那种人谈恋爱,只能自己扛起把弟弟劝说回来的责任,一门心思打听自己稍不注意的这几天,司祁到底是怎么和那黄毛搞在一起的。


    消息搜集的很快,司祁的同学在电话那头说,他们那天为了庆祝成年,带着身份证去酒吧喝酒,刚巧遇到黄毛在酒吧英雄救美,一个人干翻好几个骚扰司祁的混混。司祁红着脸索要黄毛联系方式,第二天跑过去给人送手表报答“救命之恩”,随后关系突飞猛进……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楚沨头都大了。


    搞清楚黄毛家的地址,楚沨拿起车钥匙准备去劝司祁迷途知返,谁知司祁刚好一通电话打过来,声音虚弱的向楚沨求救,说自己被黄毛下了药。


    楚沨吓得魂飞魄散,苍白着脸一边喊司父司母赶快报警,一边抱着手机夺门而出,只留下风中凌乱的司家三口,面面相觑。


    报警是不可能报警的,不然警方抓的可能不是被司祁请来的演员黄毛,而是司祁。


    这对闹腾的未来小情侣,直到第二天傍晚才一起回来。


    刚进家门,楚沨就对着司父司母深深弯腰,无比羞愧的说:“对不起!!”


    司父司母:“…………”


    他们隐隐预感到了什么,看着楚沨那无比愧疚的脸,听他说:“我昨天一时糊涂……是我对不起小祁,我会对他负责的!”


    司父司母沉默,心想不会吧,不会是那种负责吧。


    明明应该是暴怒指责楚沨的事情,可为什么他们反而那么心虚呢?


    事实上,昨天神志清醒的楚沨压根没对司祁做什么,反而被借口中药了的司祁肆无忌惮地吃了不少豆腐,面红耳赤地接了几个让人意乱。情。迷的吻。


    但问题就出在,接吻过后的楚沨,无比狼狈地把人塞进被窝把人哄睡以后,自己却在梦中,梦到了太多凌乱不堪的场景。醒来以后整张脸涨得通红,看向身旁同样一脸躲闪羞涩的司祁,心跳快到几乎要冲出胸腔。


    那个瞬间,他立马意识到,他喜欢司祁!他想对司祁负责!


    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他唇角扬起的弧度根本不受控制,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促成这件事。


    他甚至利用上昨晚那场混乱的纠缠,试图通过赎罪的方式,争取到和司祁继续交往下去的机会。


    楚沨认真的说:“你们打我骂我,都是我应该的!我知道小祁现在还不喜欢我,但我肯定不会辜负小祁,也不会再把小祁交到那种下药的畜生手里!”


    司父司母:“…………”


    所以……楚沨这是……完全被司祁耍的团团转吗。


    什么负责,什么现在还不喜欢……他不会真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司祁的事情,现在需要站出来抗下所有麻烦,照顾司祁一辈子吧?


    当然,司祁也挺能豁出去的,竟然就这样……


    司父司母都不知道该痛心疾首自家儿子被人拱了,还是该同情楚沨这个倒霉鬼。


    “受害者”司祁站在一旁满脸虚弱的说:“爸,妈,我想回房间冷静。


    楚沨紧张抬头:“小祁,你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药效有没有完全褪去——”


    其实压根没吃药的司祁躲开他的视线,声音沙哑:“没有,你别管我了。”


    “我怎么能不管!”楚沨懊悔道:“是我对不起你……我明明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还是……”


    司祁脆弱摇头:“算了,算了……”


    “不能算了,经过昨晚那件事,我意识到我其实也喜欢你,不然我也不可能……总之这件事都是我的错,你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好不好?你看看我,我也是个男人啊,我的条件不比别人差。”


    司祁低着头,神情恍惚的说:“你对我确实很好……”


    “我以后还会对你更好!”楚沨深怕司祁昨晚经历的打击太大,钻了死胡同,赶紧道:“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好好表现的。”


    司祁转过身,低着脑袋往楼上房间走,脚步似乎有些踉跄,“你让我想想。”


    楚沨追上去:“小祁你还不舒服是吗?我背你上去。”


    “不麻烦你了。”


    “你别和我这么客气,我听了难受……”楚沨哀求。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离开餐厅,只留下餐桌上的司家三口,表情麻木。


    他们没说话,只默默吃着饭。过了好久,司父突然放下筷子,长长叹息:“小祁这事做的……我都觉得亏心!”


    司妈妈无声点头,明显也是被司祁这操作给秀得神情恍惚。


    司平试图为弟弟狡辩:“小祁也是太喜欢楚沨了……”


    “那也不能用这种手段啊!”司父郁结。


    他那么温柔,那么善良的儿子,怎么能干得出这种事!


    “我看楚沨也是愿意的,不然中药的是小祁,他如果不喜欢也……咳咳,那个不了。”司平硬着头皮挣扎着说——


    作者有话说:——


    司平:弟啊,哥尽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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