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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独发】真实?

作者:聿怀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开始便知道了?”


    司岱舟拢了拢单衣,缓步走下。


    “倘若你的视线没有那么烫人,便也发现不了了。”裴承槿又问:“要喝些水吗?”


    司岱舟并不回应,反而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端王有异的?”


    裴承槿的目光扫过司岱舟肩颈上的抓挠痕迹,眸中闪过些不明不白的情绪:“你就穿这些吗?”


    司岱舟见计谋得逞,不慌不忙道:“昨夜的衣衫被人压坏了,不好再穿。”


    话要点到为止,于是司岱舟转移话题,问:“你方才所言,似乎对端王很是怀疑?”


    “蛊人一事,错综复杂,牵扯甚广。不能单从表面上看,要试着从本质上看。”


    裴承槿在宫中见过了太多非黒非白的人心,归根结底无非在利益二字上。


    “陛下以为,蛊人接二连三在皇都之中出现,目的是为了什么?又为何能在冬狩猎宴上准确找到你所处的位置?”


    “是为了杀我?这并不难猜。”司岱舟倒是没有太过惊讶:“想要我死的人太多了。”


    “安国寺是皇家寺院,私建石堡只可能是皇室贵胄的授意。”


    “这场有关权力的角逐中,除却太后和你,不就只剩下了看似身处局外的端王吗?”


    裴承槿自进入酆州后,便对端王的诸多行为有所怀疑。


    “安国寺与端王有关系?”司岱舟问。


    “虽然是猜测,但是酆州的情况却证实了端王的可疑。譬如,他如何在众多鬼物中脱身?为何酆州城早早便得到了关闭的命令?”


    司岱舟盯着裴承槿微启的淡色嘴唇,接上了她的话:“熟悉鬼物的,只有接触过刑部衙门的卫士,和在刑部中存活的官员。而封闭衙门的命令,是公羊先生下的。若非他老人家当机立断,恐怕皇宫将遭屠戮。”


    “公羊先生是见过蛊人的,故此能有如此准确的判断。那端王何曾见过蛊人?又如何有这样迅速的反应?”


    裴承槿反问道。


    司岱舟嘴唇翕动,嗫嚅良久:“他是我最后的皇兄,竟然……”


    自登上帝位,司岱舟便饱受众臣非议。而并非一母同胞的司翰玥却从未对他的身份有所置喙,每日最大的爱好不过是听听小曲儿遛遛鸟,再将自己手头的新鲜物件送些到司岱舟的面前。


    司岱舟一直以为司翰玥并无野心,不过是想做个闲散之人。这份说不上深厚的亲情让再无亲人的他生了些留恋,故而,司岱舟对端王府的花销总是睁只眼闭只眼。


    裴承槿看着司岱舟的面色,那双赭石色的眸中竟然攀上了些痛苦。


    “司岱舟,你要知道你生于皇室,尔虞我诈才是常态。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把自己的真实样子摆在明面上。”


    她的话尖锐又直白,让司岱舟难以喘息。片刻过后,他伸出一掌攥住了她的手腕:“那你呢?你的真实样子是什么?”


    你隐藏的又是什么?


    你的身份呢?


    剩下的两句话他没有问出口,只是用着近乎恳求的目光看向她。


    司岱舟的掌心冰凉,紧攥在裴承槿的手腕上,落下了点点凉意。


    “……”


    裴承槿没有回答。


    伽莲歌在司岱舟搬入斋宫前便离开了皇都,随行的除了扶余扈从,还有同样被一纸皇命派出皇都的沈博容。


    当日,裴承槿在皇家驿站对伽莲歌的警告让她多了份心思。于是,伽莲歌率众一路向北,昼夜兼程,甩荡的马尾将这场惊天的巨变抛在了身后。


    数日过后,她们已到了天晟最北端的朔州,距离西北部的边州仅一步之遥。


    朔州苦寒,风大难行。伽莲歌盘算着让车队先入朔州寻找补给,待休整后再上路。


    “朔州”两个大字已被风沙侵蚀了鎏金的轮廓,只剩下孤零的字体高悬于城墙之上。


    沈博容身着斗篷,衣袂猎猎作响。脚下的步子被怒吼的狂风顶回几寸,人像是在沼泽地中艰难跋涉。


    骏马哀鸣不止,赶马的侍卫只好下车安抚,可是焦躁的骅马仍在不安地跺着蹄子。


    黄沙骤歇,穹窿之上显出些湛蓝。伽莲歌从摇晃的车厢中探出半个身子,看向牵马而行的沈博容:“沈大人,恐大风再起!我等快些进入朔州!”


    马蹄踏起尘土,哗啦作响的车轮滚滚向前。


    沈博容跃上马背,却发现不远处的大门正在缓缓关闭。


    “公主!情况有变!在下先去城门处问问!”


    戍卫的士卒被涌起的沙尘扬了一脸,为首者怒斥道:“何人擅闯朔州城门!”


    沈博容勒紧缰绳,蹙眉问:“青天白日,朔州为何要大关城门?”


    “与尔何干?”士卒见面前之人语气不善,自然不想给好脸色。


    沈博容强忍怒意,从怀中摸出礼部牙牌。


    “寻你们的主官前来见我!”


    伽莲歌的马车被挡在朔州城门之外,透过摇摆的车帘,她心底潜藏的不详预感似乎终于成了真。


    那日,裴承槿的脸色便可说明蛊人一事绝非首次出现在皇都之中。而对方告诫她尽快离开皇都,恐怕也是意识到将有大事发生。


    只不过,伽莲歌从未想到,此事竟然会波及至朔州。


    难道是蛊人一事事态失控?那裴承槿呢?他又如何?


    乱七八糟的猜测和想法让她心如擂鼓,正暗自思索着,眼前的高大城门重新开了半扇。


    “沈大人,下官并不知扶余公主会来到朔州。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朔州知州江元白一边赔礼道歉,一边奉还了沈博容带来的圣旨。


    “既然陛下对扶余公主以礼相待,下官定为公主提供一切便利。”


    沈博容睨着江元白的脸,将他这副转换自如的表情通通收入了眼底:“江大人,不知为何朔州要关闭城门?”


    “今日皇都来了密旨,要各州封城禁行。再具体的,便不知了。下官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这一番滑头的托辞显然并没有讲事情说个明白,沈博容也清楚再想从对方口中套出些什么已是不可能。


    “如此,在下也不为难江大人。只是不知,可否劳烦大人为我等寻一处下榻之处?”


    沈博容扬起嘴角,与江元白对视一笑。


    蹄声回荡在青石板路上,马儿打了个响鼻。


    朔州城中攒动的人影三三两两,行人脸上不见惧色,只是一副平常的样子。


    伽莲歌从衣袖中摸出一块方巾,方巾之中只有少许白色粉末。


    这是在皇都时,裴承槿在她伤口上撒下的药粉。


    当夜,为避男女之嫌,裴承槿让伽莲歌的侍女燕菱为伽莲歌包扎。


    可燕菱作为扶余公主的侍女,便对异国之人多留了个心眼。她将公主伤口上敷好的药粉蹭下些,放入了贴身的方巾中,以备来日所用。


    此种药粉对于蛊人所伤的伤口有着特别效用,却令伽莲歌不得不加以重视。


    在皇都遭受刺杀的那夜,是她第一次见到古书所记载的蛊人。


    此种邪术,早为域外诸国所禁止,更别说以人血为引,使之嗜血食人,是为逆天之举。


    她并非天晟之人,可她也不能坐视如此浩劫降临人间。


    在裴承槿为她施用的药粉中,或许藏着抑制蛊人的方法。伽莲歌此次归国,便想访问巫医,解出此种药粉的配方。


    朔州的驿站不比皇都,侍女燕菱正皱着小脸在床铺上拍拍打打。


    飞扬的灰尘一蹦三尺高,引来她不满的抱怨声:“公主金枝玉叶,如何住得下这般破旧的屋子?”


    未等伽莲歌开口,门外便传来叩门声。


    沈博容站在屋门外,与数名把守的扶余侍从大眼对小眼。


    扶余人普遍壮硕,反而衬得沈博容肩不能提手不能扛,活脱是个文人。


    热气喷洒在他的脸上,沈博容刚想说些什么,面前的屋门却开了。


    伽莲歌微微颔首:“沈大人,请进。”


    燕菱见二人有事相商,便欠身行礼,退出了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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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我等恐怕是不能前往边州了。”沈博容叹了口气:“方才,我去打探了本地知州的口风。朝廷对各州下了严令,要严格把守各城门,并且关闭通向皇都的各个关隘。”


    “什么时候的事情?”伽莲歌震惊道。


    “恐怕就是在我们靠近朔州之后。倘若我等从皇都晚走一步,恐怕就要滞留在各州之间。”沈博容难掩焦灼:“皇都应是出事了。”


    “沈大人是说,眼下不得不留在朔州了吗?”


    沈博容点头道:“确是如此。城门已关,恐怕再难出城。”


    “可我为扶余公主,并非天晟之人。天晟皇帝的皇命,如何制约我?”伽莲歌微抬下颌:“我回扶余,并不需要他人的授意。”


    “公主,在下并非此意!如今,边州恐与朔州相同,已关了城门,要如何进入?公主又要如何回扶余?”


    “谁说回到扶余就一定要经过天晟的边州?”伽莲歌沉下面色:“沈大人只需说服此地官员,为我扶余车队开启北向城门。届时,我将率众由朔州北门而出。”


    “公主要从朔州越过边境前往扶余?”沈博容蹙眉:“可朔州以北是黄沙之地,行旅艰难……”


    “沈大人可有其他办法?”伽莲歌反问。


    沈博容沉默着,久久不应。


    “沈大人应知,你我离开皇都之前,皇都之中出现的蛊人食人血肉,诡谲至极。”


    沈博容猛然抬头:“公主的意思是,如今各州封闭,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所谓的蛊人?”


    “除此事,还有什么能够波及到千里之外的各州吗?”


    沈博容不免回想到皇都的那个夜晚。


    那样嗜血的怪物反仰着身体挥舞着残缺的手臂,他的长甲轻易便可将鲜活的心脏掏出,然后吞入深不见底的咽喉。


    此种鬼物一旦波及他州,世间将成黄泉地府。


    伽莲歌见沈博容不再言语,便递上一块金饼:“沈公子只需要说服此地官员,于明日为我开启北向城门。而眼下归途难测,沈公子恐暂留朔州。不妨等等我的消息。”


    “什么消息?”沈博容蓦然回神,很是不解:“公主何故再回天晟?”


    “不。沈公子等等便知。”


    说罢,伽莲歌沉默片晌,又问:“沈公子,不知‘厂公’,是何种官职?”


    沈博容有些意外,却还是答了她的问话:“裴大人任东缉事厂厂督一职,可称‘厂公’,是陛下信任的宦官之一。”


    伽莲歌的眸子落了神采,她怅然地愣在原地,喃喃自语道:“难怪……”


    难怪裴承槿总是跟随在天晟皇帝身后。


    难怪他出言拒绝了她。


    热烘烘的一团勇气从心口逸散,余下的冷气走遍她的全身。伽莲歌有些后悔问了沈博容。


    至少她应该当面问裴承槿。


    自朔州以北踏出天晟边境之后,她是否还能与他再见一面?


    皇都中心的街市行人稀疏,一张张僵硬的面孔神色匆匆,恍恍惚惚。


    入城的青石官道南侧是一片空地,此刻依旧人山人海。三教九流皆是聚集于此,因着突然的闭城禁令怨声载道。


    他们无从得知城墙之外究竟发生着怎样惊世骇俗的血案,而城中盛行的鬼神谶纬之言却已令多数滞留在此的人生了恐慌。


    接连几日的坊间民怨经由巡防卫士的口传入汤弘毅的耳中,此刻他正拣了些重要的上报于太后。


    “娘娘,这些滞留于皇都的客商暂且入住于城中客栈,可他们出城意愿强烈,又在人群之中出言不逊……”


    “城墙守卫如何?”太后拧着细眉,声音疲倦。


    “回娘娘,都办妥了。”汤弘毅窥着太后的神色,适时住了嘴。


    各衙门大臣随皇帝前往了娑川山,最后回来的,却不过是零零星星的几人。


    如今形式紧迫,又有何人当用呢?


    “汤将军,去刑部,为哀家寻个人来。”


    去寻那个一直被皇帝藏在刑部检尸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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