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蓁在公主府久等李嫣未归,百无聊赖之下,让人放下礼品,只道改日再来。
游女史见她此番前来并未有何异常之处,也不曾寻衅刁难府中之人,倒像真是来送礼慰问的,心下稍定,恭恭敬敬将人送走。
一行人刚走没多远,紧接着另有一辆样式素朴的乌木马车缓缓停在府门前。
裴衍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游女史微笑一礼:“裴大人来了。”
裴衍微微颔首,转而往道路尽头看去,刚好看到末尾的几个太监拐过弯去,消失不见。
他问道:“宫里来人了?”
游女史点了点头:“是文嘉公主。”
裴衍心头一跳,直接问:“她来做什么?”
“说是来探望殿下,还带了许多东西,只是殿下今早去了永宁侯府,还未归来,文嘉公主坐了一会便走了。”游女史说着,侧身让开一条路来,请他进门,“裴大人进来稍坐,殿下应该快回来了。”
裴衍眉头微微蹙着,若有所思,走了几步忽地顿足,问道:“你说她带了东西过来,放在何处?”
游女史愣了一愣:“就在前厅。”
裴衍闻言径直往前厅走去。
游女史跟在他身后,走着走着忽地回过神来。
这文嘉公主巴巴地从宫里赶来,若非真心探望,那多半是借着探望的名头,另有所图。
此刻见裴衍脸上微有凝重之色,心下也跟着紧张起来。
前厅内的桌案上摆放着李蓁带来的礼物。
各式各样的锦盒,大小不一,光看那描金绣银的纹样,便知里头装的皆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裴衍初听闻李蓁登门便觉不对,此刻看着此刻看着桌案上琳琅满目的锦盒,面容异常冷肃。
他对游女史道:“这些东西可否打开让我一观?”
游女史知晓轻重,自是道:“当然,大人请便。”
裴衍亲自上前将那些锦盒,一样样拆开来看,仔细翻检过后,发现皆是些滋补的药材和各种精致首饰,倒看不出什么异样,他想了一想,又问:“文嘉公主来了多久?”
“约有小半个时辰。”游女史答道。
“一直都在此处吗?”
“不错。”
裴衍心底疑云未消,打量起整个厅堂,最后目光落在边上放置着茶盏的客座上。
一张雕花楠木椅,椅面铺素色锦垫,两侧除了茶几和落地宫灯,并无其他多余的物件。
查案之人总有些敏锐的直觉。
裴衍沉思片刻后,走到那座位前,伸手往茶几桌面底下一摸,指尖竟触到一块硌手的硬物。
他眉峰骤然拧紧,俯身下来看了一眼,原是个巴掌大的木盒,看样子应是用明胶粘上去的,用力一掰便掉了下来。
游女史大惊道:“此处竟藏了东西?”
裴衍闻声眸色更沉,心底已然断定,这木盒绝非公主府原有之物。
他掀开盒盖一看,里头铺着锦缎,锦面中央盛着一小包药粉,细白如霜,触指便化,凑近鼻尖也闻不出半点味道。
裴衍一时间也分辨不出是毒是药。
前厅每日都有人洒扫擦拭,各处陈设皆会挪动再归整,唯有这案几底下,是清扫时绝不会动到的死角,李蓁费尽心思将此物藏匿在难以发现的位置,说明此物需得等到一段时日后才能派上用场。
当务之急还是先弄清这些粉末究竟是何物。
裴衍眉头终于微微展开,转身对游女史道:“劳烦帮我找个大夫。”
*
永宁侯府众人被围困许久。
一个个都是养尊处优惯了的,既没吃过半分苦,更未见过这般刀光剑影的场面。
起初见闻礼手底下的人个个面露肃杀之色,无不吓破了胆,心道这是出了什么抄家灭门的祸事了?
又见秦柏和罗氏这一去,好半晌没回来,心里更是倍感煎熬。管家嘴巴严实,不肯向其他几房的人吐露实情,他们自然也不敢开口去问京畿卫的人,还是二房的夫人偷偷问了一个知情的婢女,得知罗氏竟给公主下毒,顿时脸色霎变,哆哆嗦嗦抓着秦二爷的袖子,差点晕死过去。
消息一个传一个,众人闻言皆是色变。有些胆子小的,竟是直接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就在众人惊惶不定之际,青鸾从他们身边大步走过,来到闻礼身旁低声说了几句话。
只见闻礼听完,当即大手一挥,让人收了兵刃,让出一条通路。
紧接着李嫣便由一群人簇拥着缓步走来。
鹅黄织金的大袖衫,搭配彩凤纹络流光溢彩,赤金累丝凤冠高绾发间,行走间衣袂翩跹,尽显天之骄女的矜贵与明媚。
相比冠礼那次,如今这身华贵的衣饰愈明媚,愈发衬得她脸上神情冷酷又漠然,还带着睥睨众生的傲气。
随着她走近,一股强大得不容忽视的冷肃气场沉沉地压了下来。
她目光平视前方,竟未扫过身侧躬身垂首的秦府众人分毫,仿佛眼前这满院惶惶之辈,不过是路旁尘埃。
众人皆被她周身慑人的威仪压得心头发紧,根本无心去细想公主究竟中毒与否,只听得秦柏率先说道:“恭送公主。”
他们立时跟着齐声道:“恭送公主。”
随行护卫紧随其后,步伐齐整,铿铿锵锵一阵轻响,扬尘而去。
秦府众人立马一窝蜂朝着秦柏围去,你一言我一语打听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秦柏始终缄默不言,目光凝在李嫣离去的方向,面色沉重。只这般站了片刻,随后转身便丢下满院的人,径自离去。
秦铮亲自送李嫣上了马车,回来后,亦是直接面无表情地略过他们,一句解释也无,徒留一众族亲怔怔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回到公主府时,李嫣心底压着沉重的旧事,眉峰微蹙,听游女史提起李蓁来过一趟,只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其他。
裴衍一直在前厅等着,正襟危坐,半搭着眼帘若有所思。
见李嫣进来,眼底那点沉郁倏然化开,唇角轻轻一扯,站起来道:“殿下回来了。”
下一瞬,他便发现李嫣情绪不太对劲,还没来得及张嘴一问,李嫣面无表情,垂着眼径直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抬手环住他的腰,整个人靠进他怀里,沉默不言。
裴衍肩头微微紧绷,随即抬手回拥住她,掌心轻贴在她的后脊,过了一会才问道:“殿下心情不好?”
李嫣脸颊贴着他的心口,听着那一声声沉稳又轻柔的心跳,胸腔里翻涌的戾气终于缓缓褪去。
她闭起眼,不想说话。
只觉心底压着的那件事过于沉重,让人即便想开口,都要攒够满身的力气,连喉头都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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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了铅,千言万语堵在那里,竟不知该从何说起。索性就这样静静偎着他,将满身的疲惫都卸在这一方怀抱里,像檐角归巢的雀鸟,肆意汲取他身上的温暖。
裴衍就这样任她抱着,宽大的袖袍拢着她单薄的身躯。
白露端来了茶盏,走到门口一看这情形,很有眼色地收回了目光,止步在门外。
李嫣在他怀里靠了很久,只感恍惚,直到腿都站累了,才微微动了动脑袋,仰头看着他。
裴衍在等着她开口。
能让她这么一个冷静果断之人,都倍感颓然、难以开口的事,想必和先皇后有关。
想着,他眉眼间几不可察有了几分担忧。
只是她眨了眨眼,却道:“给我做点吃的吧。”
裴衍脉脉注视她,笑了一笑,慢慢道:“想吃什么?”
“……”
李嫣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怎料裴衍紧接着便道:“自己做。”
李嫣愕然一怔:“我又不会。”
“殿下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说着,裴衍一把牵起她的手,轻车熟路地就往厨院的方向去。
李嫣本来心里压着事,好不容易提起点精神就想吃点东西,结果裴衍还让她自己做?
这个男人现在已经不愿为她做这些事了吗?
想着,她的脸色不觉又往下拉了几分。
裴衍却是全然未觉似的,领着她来到灶房,先是找来襻膊将她两边宽大的袖子绑了起来,露出一小截手臂,又找来木盆,往里头倒了半盆面粉,最后递给她一只瓷碗,碗里还盛着清水。
李嫣双手捧着碗,不明所以。
裴衍低头拨弄起面粉,解释道:“我要和面,劳烦殿下替我添水吧。”
“和面?”
李嫣看着那个木盆,一动不动道,“我不想吃面。”
裴衍动作微顿,脸上露出了个极浅的笑意:“和了面团,也可以做汤饼、馄饨、饺子,还有殿下爱吃的酥饼,并非只能做面条。”
还能这样?
李嫣低低“哦”了一声,手中的瓷碗往前一倾,“哗啦”半碗水直接冲进木盆里。
“够了吗?”她问道。
裴衍垂眼看了一会,点头道:“够了。”
说罢,又取来装面粉的布袋,往里头添了两大勺,这才开始和面。
两人都没再说话。
李嫣缓缓将碗放到桌上,有些心不在焉。
起先她脑中还是千丝万缕一团杂乱,没什么配合他的耐心,可渐渐地目光不自觉被裴衍手中的动作吸引。
修长的手指,骨相清隽,手背上还覆着层薄粉,随着揉按面团的动作,绷出利落的筋线。
李嫣一时看得入神,脑袋都有片刻放空。
直到原本浆糊似的玩意在他手掌间不断翻转,变成了一块光溜溜的面团,才听裴衍开口道:“方才文嘉公主来过,在府中藏了一个木盒。”
李嫣倏地抬眸看向他。
裴衍手中动作未停,接着说道:“里头装的东西我已找大夫验过,是一种催产药,若是用在妊娠月份不足的妇人身上,极有可能引起血崩之症。”
“催产药?”
李嫣几乎瞬间便反应过来。
这药物虽然藏匿在她府上,但显然不是用来对付她的,倒像是……要栽赃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