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门外,裴衍和游女史僵持了好一阵。
“裴大人,眼下天色已晚,殿下暂不见客,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此话倒是在裴衍意料之中。
可他只当李嫣只是心里有气,这才不愿见他。
裴衍坚持道:“我有要事,今晚必须见殿下一面,劳烦游女史替我通报一声。”
游女史不知晓他与李嫣有过争执,自然不明白裴衍心里所想,只暗暗头疼道,裴大人以往也未曾如此不通情理,怎的偏偏今夜这般固执?
她面上仍维持着恭敬,语气却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阻拦:“殿下今日身子不适,早已吩咐下来,任谁也不见。大人有要事,不若留下口信或手书,奴婢定当一字不差地转呈殿下。”
裴衍眉头微锁,目光越过她,投向门内深处。
他心知李嫣性子执拗,若真是铁了心不见,只怕这女史也做不得主。可双鱼佩的事,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变数。
他眸色一凝,正欲再言,却听得一阵异常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直冲府门而来,未及通报便猛地停在前庭。
游女史和裴衍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青鸾风尘仆仆,素来沉着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慌乱,自马背上翻身跃下,边走边扬声喝令道:“所有护卫,即刻集结!”
话音刚落,府中各处便响起甲胄摩擦的脆响。护卫们提刀执戟,自角门、偏院疾奔而出,顷刻间在庭院中排列齐整。
裴衍见此阵仗,预感大事不妙,目光直直锁定青鸾,问道:“发生何事?”
青鸾双目赤红,身上脸上都带了血迹,见他在此不由得脚步停顿,竟是喉头一哽,差点说不出话来,像个闯了滔天大祸又无力承担的孩子一般,逼回眼眶里打转的泪,哑声道:“殿下坠崖,急需人手驰援。”
裴衍脑中轰然一响,像被千斤铜钟狠狠撞了一记,声音都不受控制地发颤:“你说什么?”
*
夜近子时,宫门已下钥。
禁卫执戟而立,远见一道裹着深色斗篷的身影疾步而来,立时阻拦道:“宫门禁地,无诏不得入。”
来人脱下兜帽,露出一张素净的面庞。
禁卫眸光微动,收了方才的警惕,惊讶道:“白露姑娘?”
白露出示一块令牌,凝声道:“奉公主令,求见闻贵人。”
她手里拿着的,是皇帝赐予李嫣,许她在宫中各处畅行无阻的令牌。
禁卫见状不敢阻拦,抬手示意放行,紧接着沉重的宫门被缓缓推开,现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通过层层关卡,来到长春宫时,已是夜深。
闻贵人早早歇下,守夜的贴身婢女时兰提着盏小灯出来应门,见是白露,脸上难掩讶色:“白露姑娘,怎的这个时辰进宫?”
白露面色凝重,开门见山道:“奴婢有十万火急之事,需即刻面见贵人,烦请姐姐通传一声。”
时兰也是聪明伶俐之人,见白露深夜持公主令牌硬闯宫禁,此刻连礼数都顾不上,直言要见贵人,便知事关重大。
她立刻侧身让开门:“姑娘快请进。”
同时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小宫女道:“守住门口,任何人来都说贵人已经歇下,不得打扰。”
说完,她亲自引着白露向寝殿快步走去。
闻贵人因胎动厉害,半夜时常难眠。
此刻刚由时兰伺候着披上外衣,扶下床榻,才转过屏风,便见白露“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诉道:“公主有难,求贵人出手相助!”
闻贵人本就一头雾水,被她这么一跪,不免惊讶道:“到底怎么回事?”
白露垂首道:“殿下今日得知郭家小姐流放在即,念着往日情谊便想着出城送她一程,可殿下黄昏时便离了府,这都快三更天了,城门早已关闭,殿下却仍未归来,怕是……怕是路上出了变故!还请贵人救救我家殿下!”
说罢,她猛地一个叩首,又给闻贵人吓得不轻,连忙让时兰扶她起来:“你……你这是作甚?公主兴许是有旁事耽搁,误了回城的时辰也未可知,当务之急是派遣府上的护卫前去寻人才是,怎的求到我这来了?”
白露随侍李嫣左右,在众人眼里向来沉稳有度,何曾有过这般声泪俱下的模样。此刻便是时兰要扶她起来,她也执意不动,只按着李嫣交代过的话,一一陈述道:“贵人有所不知,殿下临行前便叮嘱过,郭家的案子牵涉甚广,陛下曾暗中要她试探东宫是否牵涉其中,是以此番出城,殿下虽预料有险,但为免打草惊蛇,只带了寥寥数名护卫,她说过,若过了时辰还未归来,便只能请闻贵人帮忙,调用京畿卫的兵马相助。”
闻贵人的两位兄长,一个任京畿卫指挥使,一个任京畿卫佥事。
李嫣出门前便说过,太子此番极有可能利用郭令仪为诱饵,设下圈套,目的应是要除掉她手底下的暗卫组织。
倘若真是如此,无论是无夜阁或公主府的护卫都不是东宫卫队的对手,唯有说动闻贵人,从她宫中递出消息,让闻家兄弟以缉拿盗匪的名义调用人马相助,方能当场抓住东宫的把柄。
此计关键在于,必须让闻贵人深信:公主此刻的“危难”,不仅仅是手足相残,更是太子欲动她腹中皇子的前兆。
故而白露特意提到,试探东宫乃是陛下暗中授意。
闻贵人听到陛下二字,便觉事态严峻。
陛下向来担心东宫势大,常有掣肘之意。
李嫣极得陛下宠信,近来又常来长春宫与她亲近,任谁看来都能明白,陛下这是在为她腹中的皇子铺路,要借晋平公主的权势与圣眷,为这孩子筑起一道将来足以与东宫抗衡的屏障。
可眼下若李嫣出事,那下一个……不就是她腹中的孩儿了吗?
思及此处,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
闻贵人当机立断,亲自扶起白露,正色道:“放心,此事本宫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她朝时兰吩咐道:“即刻派人给大哥传消息,就说公主出城未归,恐遇盗匪,他知道该怎么做。”
时兰领命立即去办。
白露泪眼婆娑,感激道:“贵人大恩大德,公主府上下没齿难忘!”
闻贵人脸色沉凝,下意识垂下眼帘,抬手覆在隆起的小腹,柔声道:“但愿公主平安无恙。”
子时的长街,空寂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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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
两侧店铺的木门紧闭,招幌也收了声息,只偶尔被过巷的夜风拨弄出窸窣的微响。
“吱呀——”
一声轻响,闭店多日的兰雅阁大门突然开了一道缝,里头走出一个身影,手里稳稳地提起一盏羊角灯。
那灯样式古朴,泛着暖黄的光晕,羊皮灯罩上,一株墨笔勾勒的兰草亭亭玉立,蓦然鲜活。
灯被挂上了门楣下的铜钩,轻轻晃了晃。
挂灯人收回手,旋身回了门内,门扉无声合拢,将一切声息与身影重新掩回深不可测的黑暗里。
只有屋檐下那盏孤灯,成了这暗黑长街上的唯一光亮。
很快,一道黑影贴着墙根移来,停在灯下,动作熟练地抬手探入灯罩内侧,从底座取出一支竹筒,纳入怀中,临去前,他对着灯芯屈指一弹。
“噗”地一声轻响,那点暖黄的光亮倏然熄灭。
*
李嫣坠崖,出乎众人的意料。
裴衍纵马疾驰,宽大的袖袍被狂风狠狠卷起。
布料翻飞鼓荡,裸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臂和死死扣着缰绳的指节,在月下泛起青白的冷光。
青鸾和一众护卫紧追其后,数十匹快马狂奔,马蹄如密鼓般砸在土路上,层层叠叠、汹涌而来。
混战的现场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箭矢和尸体。
罗三带人前来查看情况时,眼里满是震惊,待看见郭令仪被乱箭射中的尸体时,差点两眼一抹黑倒栽过去。
人还没缓过神来,便听得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靠近,随后便是一群人马掠过此地,奔着斜刺里的陡坡去。
悬崖边,裴衍猛地勒马。
骏马长嘶人立,蹄下碎石滚落深渊,良久不闻回音。
他僵在鞍上,双目赤红。
眼前是暗黑无边的深渊,像巨兽漠然张开的嘴。他就这么望着,一想到李嫣是从此处坠落,整颗心都像被人剜空了,空到能听见风穿过肋骨缝隙的呜咽。
有那么一瞬,他祈盼这只是李嫣的一出计策。
或许她躲藏在某处安全的地方。
而青鸾也只是在骗他……
曹影从旁侧山路跑了上来,身后的两名暗卫举着火把,明光映照下,可见他大汗淋漓,带血的脸此刻白得泛起了青气。
见他这副模样,裴衍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他心神俱颤,强压着惊惧翻身下马,问道:“殿下呢?”
曹影大口喘着气,眉头紧锁:“悬崖底下原本是条河,可碰上秋季干涸,如今只剩乱石嶙峋的河床,殿下和世子恐怕……”
他话音发颤,根本不敢接着往下说。
裴衍眸中带泪,哑声道:“备绳索,一路人从上往下……沿着崖壁搜寻,另一路人直接去崖底,快!”
有他坐镇,曹影和青鸾暂时稳住了心神,连忙应声,利落地招呼护卫依令行事。
崖顶很快只剩下裴衍一人。
风穿过空荡的崖边,立刻带走了他脸颊上的那滴泪。
无边的黑暗,什么也看不清,只剩下一种巨大的、嗡嗡作响的寂静。
“殿下……不要抛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