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礼这边,其实自天色暗下来之后,所有人就都蓄势待发了。
但……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月上柳梢头,王俭城内依旧是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让一众将领们内心发虚,有些忧虑起来。
“君侯,那张敞靠谱不,莫不是诓骗于你?”
朱大壮摸了上来,这次他的陷阵营要打头阵,此刻最是焦急。
他倒不怀疑周礼的能力,能够与城中的张敞取得联系,但是就怕那张敞糊弄周礼,毕竟他们对此人一点也不了解。
周礼有些紧张,却不担心那张敞不来,毕竟已经由古铜钱确认了对方的心思,城门大开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情。
想来,是那张敞被什么事情拖住了脚步,又或者是觉得机会不好,想要再等等。
而且他们等待也不会损失些什么,今日不成,他日再寻机会也成。
又等过一阵。
有人忽然道:“城头举火了!”
众人纷纷看去,就见城头举起火把,本来是一支,复又变成十几支,到最后举火如星!
机会来了!
“入城!”
周礼一声令下,全军出动!
轰隆隆——!
一万披甲大军出动,声势骇人!
遥遥一见,那城门已经打开,一位着甲将军正在甬道内厮杀。
周礼心下大喜,自古铜钱中见过此人面貌,知道这人就是张敞。
“入城!入城!”他高呼一声。
“杀——!!!”
朱大壮一马当先,率先带着陷阵营冲杀上去,这些将士们都是精挑细选的,个个威猛好战,一冲入甬道,立刻杀出条血路来。
城门已尽在掌控之中!
那张敞来到周礼身前,立刻单膝下跪道:“降将张敞,拜见永安乡侯!”
周礼就道:“此次将军助我大破此城,功绩卓著,我当上表朝廷,陈明你之大功!”
张敞闻言大喜,提刀追随在周礼马后。
但周礼却不着急让所有人进城,恐有埋伏,只让陷阵营、疾风骑和镇北部冲入城中,镇南部堵在甬道里,靖边部在城外接应,如此最为安全。
此刻城内守军已经反应过来,立刻匆匆来守。
只见那朱大壮、李嫣和石猛三人率军冲杀入阵中,他们三个都是骁勇善战之辈,立刻杀得对方人仰马翻!
而那陷阵营的战力更是恐怖,结成阵型,步步前进,将许多高句丽士兵的人头斩下。
城内的守军本来就剩三千,如果依仗城池而战的话,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但是当周礼的大军冲入城中之后,就完全没有了反抗的能力,立时被杀得死伤大半,节节败退!
见此情况。
周礼也不再做稳妥之举,命令镇南部和靖边部同时杀入,一万大军长驱直入,直奔县衙!
此时此刻。
那束黎大王正与将领们讨论这周礼可能袭来的计策,准备应对之法。
“报!!!”
闻言,束黎心头立刻咯噔一下!
他已经害怕听到“报”这个字了,上两次听到是周礼杀灭了他五千伏兵和夺取了带方县!
不知这次又是什么。
“怎么,周礼攻城了?”
束黎立刻起身穿戴甲胄,大堂内的将士们也纷纷起身,准备上城墙迎战。
等了这么久,那周礼可总算是攻城了,倘若再这么等下去,他们都快要等出心脏病来了。
然而束黎问了。
那传令官却支支吾吾不说话,神色惶恐,口中结结巴巴起来。
“什么情况!”
束黎大感不妙,穿戴甲胄的手也停了下来,死死地盯着那人。
所有将领们也都纷纷望向那人,见其模样,内心涌上不好的预感。
“怎么回事!快说!”
“快说!你嘴被粘住了?”
大堂内一片寂静。
那传令官喘了好几口气,这才哭声道:“大王!那周礼……”
“那周礼不知为何赚开了城门,杀将进来,已经势不可挡了!”
轰隆隆——!!!
一言说罢,宛若雷霆炸裂在堂内,所有人登时头晕目眩,心惊肉跳起来。
束黎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只感觉天地倒悬,眼前一切都模糊了起来。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满堂将领们也都吓坏了。
“胡说!城门禁闭,那周礼怎么可能杀进来!”
“我斩了你这信口胡言的东西,竟然敢在此胡言乱语!”
有人立刻奔出门外查看,见远方大火熊熊,刀剑之音、厮杀之声不绝,当即脚下一软。
“大王!大王!”
“那周礼当真是打了进来!”
哗——!!
这下大堂内所有人都吓个半死,再也无法淡定了。
那束黎大王也透过大堂的门看到了远方战火熊熊,顿感大势已去,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那城门好好的……如何就开了?”
束黎口中喃喃,面色已经煞白,不可置信地摇着头,感觉一时要背过气去。
三千人怎么打一万人?
王俭城已然失守!
“大王!快撤吧!”
“对啊大王,我们护送你撤出去,还有时间!”
束黎闻言猛地提起一口气来:“走!”
他立刻带着将领们从后堂溜走,骑上马匹就直奔北方!
马蹄狂奔。
有人恍然大悟:“大王!是不是那张敞打开了城门!”
嗡!!!
束黎脑海中本来还在思索缘由,闻及此言,立刻脑中嗡鸣。
原来如此!
定是那张敞!
怪不得他刚才那么急匆匆地想要出去,美名其曰要在城内探查情况,却没想到是去打开城门迎接周礼进来!
可是……他们到底是如何联系上的?
这个周礼!
束黎对那张敞一时忌恨有加,恨不能将其生吞活剥了。
但想来想去,还是周礼这厮更为可恨!
唉!
“大势已去……大势已去啊……”
束黎骑在马上狂奔,径直出城去了,但一颗心已经跌入了谷底,知道高句丽在他的带领下将迎来最黑暗的时候。
“当初就不该听信了那班顿的话,竟然想着和他合兵南下共鱼龙塞,惹上了周礼这个人!”
束黎有些欲哭无泪。
自从遇上周礼,他就根本没赢过。
五千水兵,带着十艘大船,一百小舟,全都被消灭了!
鱼龙塞外,自己更是损失了将近六千步卒!
乐浪郡前线,他的五千伏兵又是被全军消灭!
如今!
如今!!!
就连整个王俭城都要被那周礼占去,城内的三千守军为了给他们拖延逃跑的时间,也将全军覆没!
自此以后。
整个高句丽元气大伤,再也调集不出来任何的战斗力了,只能任人宰割。
恨!
束黎真是太恨了!
冬日的冷风如刀似剑打在他的脸上,却不及他内心更为寒冷。
王俭城内。
经过周礼大军的一番冲杀,城内守军已经该死的死,该降的降,已经毫无战斗力了。
石猛这时来报:“君侯!是我无能,竟让那束黎率先骑马跑了!”
他有些汗颜和自责,不敢去看周礼。
周礼只是“嗯”了一声,说道:“束黎以三千人阻碍我等,自己弃城逃跑,没抓到也是正常。”
就算是三千头猪扔在城中,杀起来也需要许多时间,更何况是三千人呢。
只要能够占领王俭城,消灭其有生力量的话,这次的战略目标就达到了。
这次之后,高句丽便再也没有能力操控乐浪郡,而乐浪郡将回归于大虞的怀抱。
于周礼而言,乐浪郡回归之后,朝廷一时派不出人来接管,他就能够尽早安插人手,吞并势力,排除异己,将乐浪郡纳入自己麾下。
同时,朝廷,还会对他大加封赏。
更重要的是,得乐浪郡,便占据了半岛的整个北方,今后就能南望三韩,以经济控制其咽喉,想来也不需要多久就能够将其纳入版图了。
城内。
许多将士们已经开始打扫战场,脸上皆有喜意,乐不可支。
他们又随着周礼打下一场大胜仗,而且损失极少,又立了战功不说,周礼这边的赏赐也定然不会少的,如何不开心?
不过现在可不是开心的时候。
周礼立刻叫来众将领,吩咐下去。
“钱浩,你率镇南部往东而去接应卢广,与楼船部合击那一千人,将其彻底消灭。”
“是!”
“张叔,你率其余各部打扫战场,安抚城中百姓。”
“是!”
“石猛,李嫣,你们随我来。”
石猛和李嫣对视一眼,跟随周礼入得大堂之内。
周礼就道:“最新接收到探子来报,班顿欲率兵五千,南下偷袭鱼龙塞,我已命人通知公孙节严加防守了,咱们这边也要做出些反应来。”
石猛闻言一惊:“那鲜卑大军不是陈兵乌桓边境?班顿如何敢率兵南下?”
李嫣则道:“想来是要趁鲜卑不注意,奇袭鱼龙塞,然后劫掠辽东一番而去?”
五千人,并不是乌桓的全部兵力。
大军与鲜卑对峙,班顿亲自率领五千人奇袭,倘若攻鱼龙塞不备,还真有可能被他偷袭成功了!
李嫣问道:“君侯有何想法?请尽管说来!”
时至如今,李嫣也绝不敢在周礼面前有任何的傲气,且不说周礼的文治武功都比他强过无数倍,便是这率军打仗的本领,她是万万不能及的。
鱼龙塞外妙计连连击退三族联军且不说。
如今直接攻下王俭城,获得整个乐浪郡,让失去了百年的乐浪郡回归大虞。
这便已经是千古奇功,能够彪炳史册的那种!
李嫣如今不但不敢对周礼有傲气了,反而还由衷的敬佩起来,知道他是不世出的天才,父亲的眼光是没有错的。
不过……这厮太过淫荡了,身边的女孩子都遭了他的毒手,自己可要小心防范!
周礼自然不知李嫣心中想法,直言道:“我欲与你等,亲自率疾风骑朝西北而去,痛击乌桓后方!”
嘶……
闻言,便是一向疯狂的石猛也是倒吸凉气。
而李嫣的美眸中更是惊骇莫名,亮光闪烁不停。
“妙啊!”李嫣取出地图来,当即明白了周礼的意思:“乌桓如今陈兵在东部对峙鲜卑,西部空虚,倘若我们骑兵尽出,定可以痛击敌方!”
“而这样一来,班顿也不得不搁置攻打鱼龙塞的计划,转而来还击我们。”
“但他分兵进攻鱼龙塞,定然会引起鲜卑那边的不满,双方不说打起来,肯定还是会产生一些摩擦,鱼龙塞危机便解,我们也能趁机给那班顿一些教训!”
李嫣看向周礼,深感其计谋无双,内心更是佩服。
石猛此刻也是恍然大悟,频频点头:“君侯所言极是,此计甚妙!不过君侯就不必去了,我和副校尉率领疾风骑去做成此事即可!”
周礼摇摇头,想要同去。
只因自己有古铜钱,可以随时观测班顿那边的动向,让疾风骑更加安全。
同时,周礼还有一件事想要探明清楚。
那就是之前在草原上用古铜钱探测到的油矿。
这几个月以来,周礼其实一直对那油矿十分惦记,想要亲自去看一看,如今正是大好的机会!
于是周礼就道:“你们立刻布置下去,让疾风骑的将士们吃好喝好,给马洗刷一番,吃顿好的,带足三日的干粮,咱们明日一早就出发!”
“是!”
又过一会。
张驼子等将领匆匆而来,面带喜色。
“君侯,这次收获颇丰,那马厩内有整整五百匹战马呢!”
五百匹!
周礼闻言恍然大喜!
这可是一笔巨财啊!
没想到这次攻下王俭城竟然还有意外收获,那束黎大王来不及管理,竟然足足丢下了五百匹战马离去!
“这样一来,将来疾风骑的队伍就要扩大到一千以上了!”
一千铁骑是什么概念?
长驱直入,完全可以覆灭掉一个小国家!
将来再为疾风骑的马匹和将士们再打造极好的装备,完全可以所向披靡!
周礼暗忖:“没想到,曾经可怜巴巴的青山堡,十匹马都当做宝贝似的,如今却已经有了一千一百匹战马!”
妙哉!
周礼接过那清单一看,这次收获果真是不小。
束黎大王将整个郡的武器装备和粮草都堆积在王俭城内,却没法带走,如今全都便宜了周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