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束黎大王才缓和过来,脑袋晕晕乎乎,一时不知所措,气急攻心。
“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
“那周礼当真是上天所助不成,我们的伏兵藏得这么深,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束黎大王连着吐了好几口血,面色发白,虚弱不堪。
原本还想着这次让士兵们藏得深一点,不要让周礼发现了,却没想到反倒是让周礼更好消灭了些,一把大火全都烧了个干净!
痛!
太痛了!
什么都没干,先丢了五千人。
就像是上次三族联军进攻辽东,他们也是什么都没干呢,先丢了五千水兵。
前后加起来。
总共一万大军,瞬间烟消云散了!
那周礼!
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会未卜先知吗?
怎么每次行事都能这么精准?
“大王,现在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
束黎大王颤颤巍巍站起来,眺望远方,眼前的一切都模糊无比。
“死守!”
“死守城池!”
束黎就不信了,他城内还有四千人,物资充裕,如果据守城池而战的话,除非周礼能够忽然爆兵四万,否则如何攻破此城?
他有信心!
只要能将周礼拖住,如今中原大乱,周礼迟早撑不住要回去帮助平叛。
那他们就有极大的可能获胜!
“传令全军,据守城池,我们要与度辽营死战!”
“报!!!”
有人来报,神色慌张,上气不接下气。
束黎大王心头猛跳,那股不好的预感又涌上心头,身体又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不对!
不对劲!
这是怎么回事?
见那传令官支支吾吾,束黎大王一时心惊肉跳:“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传令官就忐忑道:“大王……我乐浪郡大后方,忽然有水兵奇袭,带方县已经失守了!”
轰隆——!!!
晴天霹雳!
束黎大王两腿一软,眼前一黑,直直向后倒去。
其余将领此刻也恍然失色,震撼不已。
“这怎么可能,难道是那周礼的人?”
“周礼哪来的水兵?他只是夺了我军十艘大船而已!”
“对啊!如此短的时间,他上哪去训练水兵?”
“难道是大虞朝廷派水兵来增援了?”
所有人议论纷纷,一时间争论不休,内心都涌上一丝惶恐。
如果说他们前线的伏兵被尽数消灭,对他们造成了极大的损失,那他们还可以据守城池而战,周礼人数较少,并不能一时攻下王俭城。
可后方起火可就不一样了!
如果不及时管控的话,他们整个空虚的大后方就要被尽数占领!
“大王!”
“大王!现在我们该如何是好?”
将领们都纷纷询问束黎大王,一时心焦无比。
只见束黎大王自昏迷中悠悠醒转过来,面色煞白。
怎么办?
他能知道怎么办?
前线的伏兵,整整五千大军!
没了。
后方竟然失守了!
要知道他这次为了防备周礼进攻,直接将整个乐浪郡的士兵都整合到了一起,而且还从其他地方调集了许多人,这才凑够这九千人。
整个乐浪郡后方都是空虚的!
这要让人突袭进来,如入无人之境啊!
前后夹击,这如何防御!
“大王……要不我们……弃城吧!”
“胡说!”
束黎大王强撑着站了起来,怒骂道:“谁再敢言弃城,我定斩不饶!”
将士们面色窘然。
束黎大王颤声道:“乐浪郡绝对不能丢,否则我死后如何向祖先交代?”
他意志坚决。
另一方面,倘若乐浪郡丢了,整个高句丽就偏居一隅,被乌桓和大虞同时压迫,彻底失去了发展的机会,只能自取灭亡。
如今的高句丽,接连丢失大军共一万人!
这别说对高句丽这个小国是巨大的损失,即便是放在大虞身上也是重创!
要知道那一万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强手,养兵都不知道花了多少钱!
现在的高句丽已经是难上加难了。
如果弃城离开,将来也是死路一条,还不如拼死一战!
“传令!”
束黎大王紧咬牙关:“派出一千人,于娄方县阻击度辽营水兵,其余人等抓紧操练,以应对周礼大军!”
嘶……
闻言,一众将领们都倒吸凉气。
“大王,分兵也是大忌啊!”
先前三族联军为何在鱼龙塞外被击败?
还不是班顿执意分兵,将所有的骑兵都带走了,这才让鱼龙塞内的守军杀出来,将他们冲杀殆尽?
倘若那时有至少两千骑兵,就能和虞军对战了,何至于如此悲惨?
如今又听束黎大王要分兵,他们都开始劝了起来。
“大王,倘若周礼知道我城中只有三千人,定然会发起猛攻的,我们如何抵挡?”
束黎大王紧咬牙关:“那他又如何知晓?我们大军阻隔,他根本不可能与后方的水兵联系,也不会知道我派兵阻击对方水兵了。”
他已下定决心。
倘若这次周礼还能未卜先知,仿佛神仙一样知晓战场上的一切局势,那他也就认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还有什么可打的,干脆将这城池拱手让给他就是了。
“立刻执行!”
依照束黎大王的想法,那就是一个拖!
前线和后方一起拖,一直拖到对方物资消耗殆尽,一直拖到开春,一直拖到来年太平道继续作乱,周礼不得不回援!
可他们此刻没发现的是。
一只麻雀从他们头顶飞了过去。
这麻雀速度极快,翱翔天空,穿过层层云雾,一直来到了周礼的度辽营中。
——正是陆鼎的麻雀!
陆鼎接过麻雀,转译消息,乃是一个【成功】的信息,心下大喜。
他之前和白灵、公输玲同来增援周礼,如今那二女已经离开,他则继续留在周礼身边,为其效力。
原先初见周礼,他只觉得周礼只是英俊了些,无甚能力,帮助周礼也是看在白灵的面子上。
但是后来随着不断地深入了解,陆鼎方才发现周礼才识渊博,骁勇善战,是难得的少年英才!
如此才华,又执掌道主印,将来定然可以拨乱反正,兴复太平道!
故此陆鼎从来都是鼎力相助的。
接到消息,陆鼎匆匆来到周礼帐中:“君侯,卢广大人那边已经是得手了,请求继续进攻。”
帐中众人恍然大喜,都频频点头。
看来这卢广确实有些能力,不负君侯信任和重托。
周礼颔首道:“不错,有他在后方牵扯,定然能够让束黎分心,我们也好继续进攻王俭城。”
朱大壮就喜色道:“还是二哥厉害,早早地就训练水兵,如今直接派上用场了!”
石猛也道:“就是!现如今整个北方,有水兵的也就咱度辽营了!”
其余将领也是感叹周礼的远见,实在非常人理解,若是他们的话,是怎么也想不到提前训练水兵的。
现如今安平县内,大船在造,水兵还在招募,将来楼船部肯定还会更强的!
周礼抬手虚按:“倒也不必拍马屁,还是先想想接下来的计划吧。”
他想的从来都是全面发展,水兵自然是不可或缺的,在缴获高句丽的十艘大船和百余小舟的时候,就动了招募和训练水兵的心思。
如今派上用场,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现在让周礼头疼的是,他们研究了许久,发现这王俭城还真不好攻下来。
通常来说,攻城就是到了地方,截断水源,围而不攻,等里面的人将物资消耗干净,然后再趁虚攻城。
但周礼可没有那么多时间,他能预料到朝廷那边或许很快就会传来调令,命他去攻打太平道。
而且另一方面,束黎将整个乐浪郡的物资都转移到了王俭城,倘若围而不攻,双方打消耗战,还真不容易攻下。
依照周礼原来的想法。
是让卢广后方牵扯,让束黎分兵出去阻击,削弱城中军力,从而强攻,不知道有没有成功。
此事还需要陆鼎和卢广以麻雀传信来知晓,或者是古铜钱能够做出提示。
这时那石猛道:“君侯何必忧虑,我有一计!”
周礼皱眉:“你也有计?”
石猛老脸一红:“如何没有?只需给我五百精兵,我们夜间以钩爪攀附城墙而上,从中打开城门,你率大军杀入即可!”
闻及此言,众人无语。
反倒是那朱大壮道:“何须如何麻烦?给我两百精兵即可,我也能做成此事!”
石猛恼声道:“我只需五十人!”
朱大壮挤在石猛身前:“我只需十人!给我十人,我便能攻开城门!”
“行了!”周礼轻斥。
像话吗?
你看看像话吗?
打仗如同儿戏一般,十个人就想打开人家的城门?
实在是小说话本看多了!
众将领也是笑而不语。
周礼恼声道:“平时让你们多读读兵书兵法,你们却只顾着到处逞能,如今又在此胡言乱语,岂不招笑?”
难得见周礼发火。
石猛和朱大壮都是面色大窘,垂首不语起来。
周礼定了定神,就道:“都下去吧,明日继续进军,直达王俭城下。”
“是!”
众人退下,出了大帐,都纷纷取笑起了朱大壮和石猛,重复着他们刚才的“豪言壮语”,让两人老脸通红。
周礼就盘坐席上,开始运转天平心经,平复心情,修炼功力。
子时一过,他就开始占卜预测。
【今日卦象如下】:
【小吉:束黎大王分兵一千,前去阻击卢广的水兵,城内只余三千人。】
【大吉:乐浪郡东北方向山林中,有一株赤血灵芝,服之可增长功力,延年益寿。】
【大吉:束黎大王手下有一将领名为张敞,见高句丽式微,想要投降您却无机会,可加以利用。】
“哦?”
看到有人想要投降,周礼顿时心下一喜,眼中发亮。
他立刻解卦,画面闪烁,看到了那名叫做张敞的将领。
乃是一名汉人将领。
就见那张敞夜间求见束黎大王,言道:“大王,臣觉得若是据守城池与那周礼死战的话,可能会不敌,到时候若是城破,那周礼心狠手辣,恐对大王不利!”
“哼!”束黎大王冷哼一声,骂道:“张敞!你本是百年前乐浪郡郡守张勋的后人,我看你有些才华才让你统兵一方的。”
“从前你的祖先见大势已去投降我高句丽,如今你见势不妙,难道还要劝我投降周礼不成?”
那张敞面色当即紧绷起来,仿佛是被抽了一鞭子,难受至极。
“大王!我不是这意思,只是劝大王弃城撤军,回到高句丽发展一番,卷土重来再夺回乐浪郡也不迟啊!”
“放肆!”束黎大王身体孱弱,可是厉声喝道:“滚!滚出去!降将之后果然没种,再敢劝我,杀无赦!”
张敞立刻被赶了出去,脸上无光,尊严全无。
只听他愤恨道:“我乃汉人之后,不能为大虞报效,只能流落至此,受夷人屈辱!”
唉!
张敞回到住所,愤恨捶案。
有下属就劝道:“将军,何不降了那周礼,回归大虞?我听说那周礼广纳贤才,受大虞朝廷器重,倘若降他,将来也能腾云而起啊!”
张敞思虑良久。
转而又摆手道:“我与那周礼素不相识,也无什么人能传信,只能屈居于此,现在束黎看管的紧,连只鸽子也飞不出去,如何传信?”
“唉!也罢也罢,也只能陪着那束黎在此苦守,等着城破之后,一起葬送性命了!”
画面消散。
周礼细细看罢,不免大喜过望。
妙啊!
太妙啊!
这张敞乃是汉人,心怀抱负却不得重用,而且还被高句丽人给排挤。
这不是绝佳的劝降人才吗?
而且对方也有投降的心思,倘若能与其取得联系,令其打开城门,大军入城,何愁攻不破王俭城?
甚好!
“待会叫来陆鼎,让他以麻雀传信给张敞,里外配合,定能拿下此城!”
转而。
周礼又看向第一个卦象,知道了束黎已经派出一千人去阻击卢广率领的水兵。
这更是天大的好事啊!
如此一来,城中守军只有三千人了!
只需要那张敞打开城门,那他一万大军长驱直入,定能杀个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