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兵?
这……
三位国王当即大惊,面面相觑起来。
这位永安乡侯好大的胆子,竟然想要出兵乐浪郡,收复失地!
也是,上次鱼龙塞外一战,高句丽损失惨重,国力贫弱下来,如今出兵正是大好的机会。
但……倘若让他们出兵的话,必然有损他们的国力。
三韩是挤在朝鲜半岛南部的三个小国家,世代积弱,百姓从来都是在温饱线上徘徊。
他们说是三个国家,其实只相当于大虞的三个县城而已,而且还是相当贫穷的那种。
若非山路阻隔,高句丽又迫于乌桓和大虞的压力不敢出兵,那三韩早就被高句丽给吞并了。
如果现在派兵打仗的话,必然会损耗巨大,让本来就贫困的国家雪上加霜。
三位国王对视一眼,都战战兢兢起来。
“这个……君侯……”
“非是我等不愿出兵,实在是国弱民贫,无力相助啊。”
他们都紧张起来,生怕是不出兵的话影响和周礼之间的生意。
要知道如今的大虞,有钱、有船、有商路,还愿意和他们做生意的,也只有周礼了。
然而周礼却好像没有听见他们的话一样,自顾自地道:“三月初,我就要兴兵讨贼,希望到时候你们能够凑齐一万人。”
一万人!!!
他们三个国家,哪里能够凑够一万人?
那马韩国王就道:“君侯……我们…我们一时凑不够那么多人啊。”
周礼挑眉道:“哦?我好心要与诸位达成友谊,通航交易,乃是解诸位偏居一隅之困难。难道诸位却不愿出兵助我,解我之困难?”
三位国王立刻连连摆手。
辰韩国王道:“并非如此!并非如此!”
一看周礼要发火,他们都紧张万分。
这次通商可是大好的机会,他们如何能够错过?
若是错过,不知他们又要贫困到什么时候,恐怕是迟早要被那高句丽给吞并啊!
一时间,三位堂堂的国王,在周礼面前局促起来。
那弁韩国王想了想,就道:“君侯,我国愿出八百精兵,驰援君侯。”
闻言,其他两个国家的国王也都纷纷应声,分别愿意出兵八百。
周礼复又皱眉:“才八百?加起来也才两千四百人,这点人手,如何攻下乐浪郡?诸位莫不是在与我开玩笑?”
“不敢不敢!”
弁韩国王道:“君侯,我们也只能拿出这些人来,若是再多的话,恐怕……劳民伤财,得不偿失啊!”
“哦?”周礼闻言,忽然起身。
他向前走过几步,一直来到大堂门口,高大的身形堵住了阳光,在地上留下一片阴影,压迫在三韩国王心头。
“既然得不偿失,那看来诸位也是没有诚心与我做交易,我看这通商之事,就此作罢吧!”
说着。
周礼就快步走出大堂外。
那三韩国王立刻就急了,匆忙追了上来。
“君侯莫急!君侯莫急啊!”
“还可以商议,还可以商议的!”
“我国愿出兵三千!”
忽然,那马韩国王喊了一声,让周礼止住了脚步,含笑看向他。
“哦?”周礼笑道:“看来马韩国王倒是与我心意相通,你既愿出兵三千,那我也会购买马韩国的财货。”
一听这话,辰韩国王和弁韩国王都急了,对视一眼,对马韩国王的态度不喜。
他们三个结盟,方才能够对抗高句丽南下。
倘若其中一个借助周礼大量的钱财发展了起来,买兵买粮,那么另外两个就会变得无比危险,有可能会被直接吞并!
这马韩国王,野心极大啊!
听到这话。
辰韩国王就道:“我国也愿出兵三千,驰援君侯,共讨高句丽!”
周礼又笑:“好好好!我青山堡也愿和辰韩国达成友谊。”
转而,他又看向了弁韩国王,就道:“至于你,看来无心与我交易,即便现在愿意出兵,也已过了时候!”
说罢,他甩甩袖子,在那弁韩国王出口之前,就要拂袖而去。
弁韩国王恍然大惊:“我愿出兵,我愿出兵!君侯让我把话说完啊!”
眼看周礼脚下不停。
弁韩国王匆忙上前道:“我也愿出兵三千,另调集一千农妇为君侯搬运粮草辎重,共合并四千,驰援君侯,共讨高句丽!”
直到听到这话,周礼这才回过神来,嘴角带笑。
“瞧瞧!这不就凑齐人了吗,诸位刚才早这样不就是了,何必闹得现在这么难看?”
三韩国王也只能赔笑,心里却在肉痛。
很明显,周礼也知道他们的大致兵力,每个国家就是三千之多,这次让他们凑齐一万人,就是要让他们全军出动,而且还要调集女人来凑数。
倘若这次能够攻下乐浪郡还好,他们也能从其中分到一些好处。
如果攻不下来,他们难免要损失惨重,有损国力。
但为了和周礼通商,发展经济,提升国力,又不得不抓住这次机会。
唉……
三韩国王内心苦涩。
周礼自然是另有算计,此刻内心欣喜,又与三韩国王入大堂细聊了一番,这才送走他们。
夏璋这时候凑了过来,不禁对周礼竖起了大拇指,感叹连连。
“君侯当真是妙计啊,实在是将那三韩国王拿捏在手心里,此计一石三鸟,还有退路,实在妙不可言。”
周礼端着茶碗,喝口茶,笑道:“哦?那你且说说这一石三鸟,是哪三鸟?”
夏璋就拱手笑道:“君侯一石投出,三鸟必得!”
“其一,便是那乐浪郡,有君侯大军和三韩大军合兵两万,直取高句丽空虚之时,定然能够收复失地!”
“其二,便是三韩之地,以此战折损三韩兵力,消耗其国力,待拿下乐浪郡,便可南望三韩!”
“其三,得整个半岛,君侯南望中原,进可挥师南下,扫荡天下,退可居半岛,也不失为一国之王也。”
一番说罢,夏璋对于周礼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眸光灼灼,难免仰望起来。
“嗯!”
周礼点点头,觉得这夏璋也不错,竟然能够看这么远。
“你所言不错啊,不过,前两只鸟你说的没问题,但第三只鸟却是有失偏颇。”
夏璋皱眉道:“还请君侯示下。”
周礼就道:“我攻高句丽,平三韩,只是为了为我大虞收复失地,安定边疆,可从来没有起过挥师南下的心思,还望你今后莫要再言,免得被人听了去,还当我有造反之心。”
夏璋恍然,立刻笑道:“君侯所言极是,是卑职谬言了。”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夏璋如何不明白。
其实三韩国王想的很简单,如果能够借助周礼这艘大船提升国力,那付出些代价也是必须的。
他们不是没想过周礼如果攻下了乐浪郡的话,会不会南下直取他们。
但,一来三韩所在的南半岛有大江阻隔,山路崎岖,不好攻打。
二来,若他们不尽早和周礼通商,提升国力,那迟早会让高句丽缓过劲来,将他们吞并。
如此,进亦死,不进亦死。
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和周礼的结盟能够稳固些,寄希望于周礼的道德品行上,毕竟周礼的贤名远扬。
可其实,寄希望于对方的道德品行这件事,从来都是把主动权交了出去,极为不稳妥的。
而周礼的道德品行,也是能够在利益范围内贤明,倘若触及利益,别说你是三韩人,便是大虞人,也照杀不误!
在周礼一开始的想法中,通商是第一步,与三韩国家形成羁縻,让他们不得不出兵。
第二步则是借机消耗他们的国力,从而在将来先占乐浪郡,再夺三韩,让自己有个稳定的大后方。
如此,他就可以安心大胆地发展了。
要知道辽东地盘上,他虽然已经将曾经崔氏的旧势力兵马调转轮换,削弱他们的实力,其余也无人能对他造成危险。
可辽东毕竟是大虞的辽东,即便他和郡守公孙展关系要好,但想要在辽东做些什么事情,定然会处处掣肘。
可乐浪郡和三韩不一样,一旦他打下来,就可以立刻安插自己的人进去,迅速发展。
如今朝廷和太平道作战,一时间抽不出身来管,也不能派人来驻军,只能让周礼先行代管。
而只要周礼代管一段时间,拉拢势力,排除异己,就能彻底掌管。
将整个乐浪郡和三韩都彻底变成自己的地盘!
当下,他便命人传信朝廷,说明想要出兵的意愿。
都说大树底下好乘凉。
朝中有镇北王这个靠山的话,只要他将表奏递过去,镇北王就会帮他说好话,定然能够得到皇帝的应允。
再说,还有他贿赂的六媪相,给皇帝耳边吹吹风,此事并不算太难。
于是这封表奏就由流星快马,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这封表奏,先是到了镇北王手中。
接到表奏,他不免抚须大笑:“妙啊!高句丽如今刚刚战罢,国力空虚,此时出兵,正好可以收复失地!”
他心下大喜,不禁感叹起来。
“乐浪郡已经丢失百年,实在是我大虞之伤,大虞之耻,若是周礼能够夺回来的话,功绩彪炳!”
镇北王连夜带表奏到了大将军府上。
那大将军祝昌如今刚刚战胜过太平道一次,将其赶出了司隶等地,凯旋回京。
依祝昌所言,今年入冬之前,就要将整个太平道全部消灭!
镇北王行至府上,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有人在怒骂连连,暴跳如雷。
“他娘的!老子让你安生在京城读书,你竟然跑到辽东去行刺周礼?”
“荒唐!荒唐至极!”
“看老子不揍死你!”
镇北王听出是祝昌的声音,忙进去看,果然见祝昌拿着木棒,作势要抽打他的儿子祝灵。
“大将军!”镇北王上前阻拦:“你这是作甚,你一身功夫,这一下可要打死他。”
祝昌身材高大,是个黑脸的汉子,目光如炬,厉声喝道:“就该打死他!书也不读,武也不成,这般废物,我留他作甚!”
那祝灵就胆战心惊,躲在镇北王身后抱住其大腿,连声哭道:“殿下殿下!还请救我!我爹疯了!”
祝昌闻言更恼:“我疯你妈个头!”
举棒来打!
又被镇北王一下夺过那棒子,高声道:“大将军,且先消消气,我来此是有要事相报!”
“呼……”祝昌恶狠狠瞪了祝灵一眼,这才看向镇北王手中的表奏,见上面落款永安乡侯、度辽将军,心下一惊。
周礼?
祝昌拧了拧眉头,这关键时刻,周礼来表奏是作甚?
难道是忌恨祝灵刺杀他的事情,想要给皇帝告状?
他立刻接过,打开来看,先是一惊,复又大喜。
“哈哈哈哈!”
“好好好!周礼这个家伙,竟然还有此心,有此志向,要为我大虞收复失地,妙哉!”
祝昌立刻看向镇北王,喜色道:“好事啊,这是天大的好事,定要允他,此乃大好的时机!”
“若是能够将乐浪郡打下,定然能够提振士气,我大军鼓舞,对付太平道也定然同仇敌忾,威猛无匹!”
一封表奏。
立刻让祝昌的火气消散得一干二净。
那祝灵见状,心下大喜过望,对周礼感激万千,心头暗道:“好周礼,好周礼,若非你一纸书信,我今日定要被父亲打死了,你既给我生意做,又救我一命,我今后定然一直念你的好……”
镇北王笑道:“既然大将军同意,明日朝议,我们便与陛下说明,一起支持周礼出兵,拿下乐浪郡!”
“好!”
二人意见统一,甚是顺利。
转而,祝昌又看向了祝灵,一脸的嫌弃:“你!且说说清楚,是谁诓骗你去刺杀周礼的?幸亏周礼无事,不然我定要你命!”
祝灵就可怜兮兮地道:“是那廷尉崔统,哄骗我身怀绝技,送我去与永安乡侯一决高下,我并不知是去刺杀他,那崔统瞒得儿子好苦。”
危急关头,祝灵全部吐露出来。
崔统?
闻及此言,祝昌和镇北王对视一眼,不免恼火。
原来如此。
这崔统果然不老实,竟然还想着刺杀周礼,以报大仇。
祝昌忽然沉声道:“崔氏罪大恶极,皇帝留他性命,他竟然还敢做出这等事来。”
“明日朝会,禀明皇帝,定要他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