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船帆收起,行进速度立刻变慢。
船只停在了辽水中央,缓缓前行,所有度辽营的将士们遥遥望着班顿大军。
这无疑更是激怒了草原士卒,对着周礼这边破口大骂,暴跳如雷。
“有种来决一死战啊!逃跑算什么本事?”
“来啊!咱们来堂堂正正的决战啊!”
度辽营的将士们无动于衷,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班顿这时赶了上来,立刻弯弓搭箭,朝着周礼这边狠狠一箭!
噗……
距离太远,箭矢落进水中。
两边依旧是大眼瞪小眼。
班顿气急了,骂道:“特娘的束黎,偷袭不成,竟然还送给周礼大船!”
他们乌桓一点都不临海,根本没有任何大船,此刻只能瞪着周礼无可奈何。
“殿下,现在可如何是好?”
班顿眸光闪烁不停,最后一跺脚:“撤军!”
“撤军——!!!”
一声令下,大军灰溜溜地回撤。
他们行至那些痛苦哀嚎的马匹跟前,皆是叹息懊恼不已,挥刀结果了他们的性命,要带回去吃马肉。
太痛苦了!
兴冲冲来到此处,什么都没干,竟然就损失了数千马匹!
根本就是白亏啊!
大军失魂落魄,摇摇晃晃地往回走。
见此情形,周礼笑了笑,下令道:“摇橹,重新靠岸!”
哗!
哗!
士卒摇橹,两艘大船重新靠近岸边。
周礼和一众将领对视,都笑意盎然。
反复横跳,看你怎么办?
果然。
班顿这边,立刻就有人来报。
“殿下!那周礼又行船至岸边,企图重新上岸!”
“什么!”
班顿闻言差点被气晕过去,这周礼特娘的好大的胆子!
明明都已经走了,他们都不去找他的麻烦了,竟然还敢回来!
班顿立刻下令:“大军掉头!立刻杀回去!”
轰隆隆——!!!
大军掉头,但士卒们脸上明显写满了不愿。
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偏偏还一点好处都占不到,只白白损失了资源和精力。
班顿带人重新杀回来,烟尘四起,气势汹汹。
然而周礼根本就没有命人下船,见班顿归来,立刻下令扬帆。
“扬帆!!!”
命令传达,两艘大船复又扬帆,伴随着北风呼啸,遥遥而去。
“草!”
班顿大叫一声,大军立刻停了下来,所有人呆呆望着周礼带兵离开,目瞪口呆。
这他妈……
玩我们呢!
这到底什么意思,还打不打了?
“殿下!这厮是在耍弄我们,这可如何是好?”
班顿大骂道:“我如何知道?”
先前这情况简直恶心极了。
如果率军赶来,周礼就会乘船离开。
如果带大军离开,周礼却会率军上岸,袭扰粮仓、部落等等……
班顿全然没想到,束黎大王和他设计的对辽东南北夹攻的计策,却给周礼带去了大船,现在能够这么恶心他!
这他娘叫个什么事啊!
“就地安营扎寨!跟他们耗着!”
班顿心中怒吼,他就不信了,周礼还能够一直和他耗着?
“传令束黎大王,命他抓紧攻关!”
哼!
待鱼龙塞一破,看你周礼还怎么嚣张!
于是班顿就待人在岸边安营扎寨,就此休息,防备周礼重新率军上岸。
周礼这边也是不急,船上粮草充裕,他尽管让士卒乘船在河中徘徊即可。
如此,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牵制班顿,给鱼龙塞缓解压力的同时,还能够提供一些机会,让赵康率军出关劫营。
当然了,出关劫营的机会还是十分渺茫的,就看异族联军那边给不给机会了。
一连十几天。
班顿和周礼就这么一个在岸边,一个在河中央,相互对峙着。
班顿这边这次是急行军,带的粮草并不多,很快就消耗殆尽。
可与此同时。
他们也看到周礼那边又驶来一艘船,船上堆积的粮食成了小山!
周礼这边根本不缺粮食,也不缺运输手段。
可班顿他们这边可就惨了,黍米消耗一空,附近的粮仓也被周礼劫掠,十几天的时间马匹的肉也早已吃不成,就地掩埋……
班顿只能下令:“让束黎大王运些粮草来吧。”
有人建议道:“殿下,大可以在此地留下三四千步卒,其余人回鱼龙塞去配合束黎大王猛攻关塞,待鱼龙塞破,周礼又如何在此嚣张?”
班顿沉思片刻,也是觉得有理。
只要不让周礼上岸即可,根本不用在此留这么多人。
只是……周礼实在狡诈,而且作战能力也很强,班顿之前担心如果人数不能碾压的情况下,会给了其可趁之机。
但现在……
“在此留四千步卒,其余人等……随我回去!”
很快,军中大部分人纷纷收拾好了,由班顿率领着往回赶。
然而大军行出二里地。
忽有人来报:“殿下!那周礼正乘船往岸边而来,似乎是要强攻!”
“什么!”
班顿大惊,急忙呼道:“快快回援!”
哗啦啦!
大军回援。
班顿没想到周礼竟然胆子这么大,敢直接强攻岸边。
看来这厮根本没有将区区四千人放在眼里!
班顿实在是忌惮周礼的实力,迅速带人回援过来,不敢不管。
然而……
赶至岸边时,却见周礼的几艘大船正张开了帆,遥遥而去,已经出了弓箭射击的距离!
“草!!!”
班顿这下彻底傻眼了。
他这才明白。
周礼又在耍诈!
他根本就没有想要上岸强攻过!
他只是想要将班顿刚刚撤回去的大军重新引诱回来!
班顿懵了,傻了,呆了……
他遥遥望着已经小成一点的船只,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喉结蠕动一下,感觉自己像是山林里的猴子,被周礼疯狂地在戏耍!
耻辱!
却毫无办法……
“还是请束黎大王派粮吧,我们就此待着,哪里也不去了……”
班顿觉得还是用死办法,再也不跟周礼比拼智慧了。
就在这驻扎!
看你能耗到什么时候!
于是如此这般,又有十几天过去了。
秋去冬来。
已近十一月了。
天空中渐渐飘起零星小雪,寒气渐重。
周礼这边又有一艘大船行来,上面带的全都是厚实衣服。
如今永春谷产出的蚕丝只多不少,纺织工坊更是规模扩大,除了织造青山锦之外,还能制作出不少衣服供青山堡的百姓和将士们穿。
镇北部和疾风骑的将士们分到厚实衣服,都喜气洋洋,欢欣不已。
而鱼龙塞上,士卒们也获得了新衣服。
赵康、朱大壮、公孙节,以及率领镇南部支援鱼龙塞的钱浩碰头,给将士们分发了衣服,都乐不可支。
就听公孙节道:“早闻青山堡资源丰富,百姓衣食足备,安居乐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此刻关中将士们不用花钱就有厚实的过冬衣服穿,都对周礼感激莫名。
这当然也是周礼拉拢人心的一种手段。
从前边塞的将士最苦,每逢秋冬之季来临,保暖措施却跟不上,不知道冻死过多少人。
如今周礼派发衣服,简直就是雪中送炭,让他们感怀。
钱浩笑道:“大家都是为了防备异族,理当如此的。”
四人聊过一番,又看向远处的异族联军大营。
束黎大王那边已经很多天没有发动进攻了,兴许是在攒波大的。
之前他遵从班顿的命令,只要鱼龙塞中擂鼓进军,他就立刻积极防御。
结果鱼龙塞中的人根本就不曾出来过,每两三个时辰来一回,当真是让他们防不胜防。
积极应对过许多天后,将士们疲惫不堪,根本无觉可眠,痛苦不已。
这期间束黎大王也组织过几次进攻,但将士们疲倦,战力也不强,根本没能让鱼龙塞中的守军伤筋动骨。
但最近这几日。
束黎大王并不积极应对鱼龙塞中的虚张声势了,反而是好好让将士们休息。
赵康等人知道束黎大王是要让人好好休息,准备养足精神,好好进攻。
但这,却也是给了他们机会。
公孙节就道:“他们既然不再理会我等,便是我等大好的机会,或可劫营?”
钱浩却道:“但……万一这束黎大王只是假装的呢,实则让兵卒们准备冲锋,隐藏于帐内。若是我军杀入敌军大营,他们突然杀出,反而我们中了计策。”
嘶……
众人闻言低头沉思,这也是需要妥善思考的,并不能贸然劫营。
最终还是赵康拍板道:“还是要看他们近日是否会攻关,若长久不攻关,那就是在等我等劫营,做以埋伏。”
“若是他们攻关,说明是在养足精神,待他们攻过一回之后,我们再观察营中动向,如何?”
“好!”
众人觉得这方法不错,就都应下。
果然。
隔天的时候,束黎大王就派兵攻打鱼龙塞。
赵康等人积极防御,这修养过后的异族联军果然战力不凡,给他们造成了极大的消耗。
待束黎大王鸣金收兵之后,他对这次的进攻十分满意。
这才叫打仗嘛!
或许再来这么几次,鱼龙塞就撑不住了。
束黎大王此刻对于班顿之前的策略表示怀疑。
如果早些不理会鱼龙塞内的虚张声势,安心让士卒们休养生息,养足精神攻关的话,或许鱼龙塞早就破了,何至于此?
他撤下大军之后,立刻让人休息,根本不怕那边如何擂鼓进军,摇旗呐喊。
这都一个多月了,根本就不曾见敌军出关,很明显对方就是在作秀而已。
另外,束黎大王对于班顿的战斗水平也大为怀疑。
整整一万大军,竟然就被周礼这么拖住了,迟迟不能回来!
你可是主帅啊!
这像话吗?
留我一个次帅在这进攻对方最关键的关隘!
哼!
束黎入帐,就此休息。
忽听得鱼龙塞内擂鼓助威,吹号进军起来。
“报!大王,那鱼龙塞内又传来……”
“行啦!”束黎大王摆摆手,根本不信大虞的人能冲杀出来,根本不作理会。
他吩咐道:“让将士们好好休息,今夜继续进攻,三日之内,定要拿下此关!”
束黎大王已经畅想着率军南下,就着鱼龙塞中的鼓声、呐喊声、吹号声而眠。
还真别说,这声音已经伴随他一个多月了,如果没这声音的话,他还倒是觉得奇怪,反而睡不着觉了。
如此过了一个时辰。
联军大营中将士们除了放哨的,其他尽皆熟睡。
赵康等人站立城头,眺望敌军大营,此刻虽然疲倦,但内心逐渐激动,不免浑身颤抖。
机会来了!
天大的好机会!
钱浩喜色道:“看来那束黎大王是真的不把我等当回事了,警觉已经完全没有!”
公孙节大喜道:“好机会啊!以完全准备攻不备,待我军杀入,引起营啸,定然能够大破敌营!”
赵康和朱大壮也是重重点头。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这么好的机会,定然要努力一把!
赵康立刻道:“擂鼓不停,吹号不停,但将士们整备的时候却要静静悄悄,于关口准备,半个时辰,我们便杀出!”
“好!!!”
众将领立刻下去准备了。
此刻鱼龙塞上,擂鼓声、呐喊声、吹号声不停,关内的士卒们都收着动静紧锣密鼓地准备。
而三族联军大营内,上下所有人都酣睡,正是舒服的时候。
半个时辰后。
轰隆隆——!!!
关门打开。
赵康、朱大壮、钱浩、公孙节四人纵马在前,率领九千多人尽数杀出,浩浩荡荡杀奔敌营。
直至杀在营前,那倚着长枪打盹的哨兵才惊醒过来,敲响警钟,厉声高呼。
“敌袭!!!”
“敌袭——!!!”
然而此刻已是晚了。
就见那朱大壮率领陷阵营杀入营中,在营内纵横驰骤,逢着便杀!
各营鼓噪,举火如星,喊声大震!
营啸了!
这是带兵打仗最可怕的情形!
此刻三族联军自睡梦中惊醒,全都没有披甲戴盔,慌乱而出,就被人割了首级。
有甲打无甲,从来都是单方面收割的!
陷阵营果真是精兵悍卒,追随朱大壮左挡右杀,一时间杀出一条血路来。
那朱大壮本来骑在马上,但他马上功夫不佳,下马来战,却如熊罴直立,只大手一抓那乌桓人的脑袋,便似瓜果似的捏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