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征战半生,杀人无数,见过太多虚伪的政客和贪婪的商人,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也从未听过这样的提议。
“作为交换,”宋英豪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也说出了他真正的目的,“从今天起,所有通往坎贝拉的国际人道主义救援通道,必须畅通无阻。你的部队,要保证每一辆运送救援物资的卡车,都能安全通过。”
卡曼将军拿起那几张纸,粗糙的手指翻动着,眼神里的轻蔑,一点点被别的东西代替。
他看到了难民营的规划,上面连厕所和排污沟的走向都画了出来。
他还看到了净水设备的型号,还有备用发电机的功率。
这些图纸,比他手下那些工程师画的东西,要精细一百倍。
一个商人,一个他眼里的肥肉,居然带着这些东西,闯进了他的军营。
“为什么?”
卡曼将军终于开口,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杀气的低吼,而是真正的疑惑。
他把图纸扔在桌上,那把黄金手枪的枪口也垂了下去。
“这些东西,对你有什么好处?别跟我说你是慈善家,我杀过的慈善家,比你见过的都多。”
“好处?”宋英豪笑了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将军,你想要建立一个新的塞罗纳,对吗?”
卡曼将军的眼神一凝。
“一个国家,不是靠枪炮就能建立起来的。”宋英豪的声音很平淡,“它需要民心。”
“你的人民正在坎贝拉的难民营里等死,而你守着一堆抢来的建材。你觉得,他们会把你当成解放者,还是和以前那些人一样的掠夺者?”
卡曼将军的呼吸,重了一分。
他身后的几个副官,脸色都变了。
敢这么跟卡曼将军说话的人,上一个已经被扔去喂了鬣狗。
“你在教我做事?”卡曼将军的眼睛眯了起来,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冰冷。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宋英豪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一点退让。
“没有这些东西,你的难民营会爆发瘟疫,会饿死人。到时候,你用枪指着他们的脑袋,也换不来半点拥护。”
“而我,”宋英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能帮你解决这个问题。我的仓库里,有你需要的一切。”
他看着卡曼将军,说出了最后的条件。
“我要的,只是国际救援通道的安全。你的人民需要活下去,而那些援助,能让他们活下去。”
卡曼将军沉默了。
他盯着宋英豪,那双狮子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挣扎。
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但他不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
这个中国人,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把你的真实目的说出来。”卡曼将军冷冷的说,“否则,我不介意让我的士兵,用你的头骨当酒杯。”
老黑和卡洛斯的手,再次按在了腰后。
指挥部里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砰!”
指挥部的门被人从外面猛的撞开,一个卫兵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汗水。
他顾不上房间里还有外人,直接扑到卡曼将军的桌前,声音因为恐惧都变了调。
“将军!不好了!莉亚她……她……”
卫兵一边说,一边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汗水浸湿的纸,递了过去。
卡曼将军脸上的冷酷,在看到那张纸的瞬间,彻底不见了。
那张饱经战火的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他猛的站起身,椅子因为他的动作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
他一把夺过那张化验单,那双拿枪都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抖得厉害。
“莉亚!”
一声嘶吼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那声音里没有了将军的威严,只有一个父亲的恐惧。
他看都没看宋英豪一眼,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抓着那张薄薄的纸,头也不回的冲出了指挥部。
整个指挥部,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叛军士兵都看着那扇被撞开的门,还有地上那把翻倒的椅子,眼神里全是茫然和一点害怕。
他们的将军,那个在战场上无所畏惧的卡曼,就这样像个普通人一样,因为一张纸,整个人都垮了。
这股恐慌的气氛在房间里散开,那些刚才还一脸凶相的士兵,此刻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老黑和卡洛斯交换了一个眼神,身体还是绷得紧紧的,护在宋英豪的左右。
宋英豪却没动。
他只是安静的看着地上那把翻倒的椅子,然后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喝了一口。
茶水很苦,但他脸上的表情一点都没变。
整个指挥部里,只有他一个人,好像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卡洛斯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压低声音:“老板,我们走吗?”
现在是离开的最好机会,将军不在,没人敢拦他们。
宋英豪摇了摇头,放下了茶杯。
“不急。”
他转头看向卡洛斯,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说天气。
“我要知道,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卡洛斯一点没犹豫,点了点头,身影一闪,就悄无声息的退出了指挥部,消失在门外混乱的人群中。
老黑看着宋英豪,想说什么又没说。他想不通,老板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走,反而要去打听卡曼的私事。这跟他们来这儿的目的,好像没什么关系。
宋英豪没解释,他只是从文件袋里,又拿出了那份难民营的规划图,铺在桌上,手指在上面那个标着医疗点的红圈上,轻轻点了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指挥部里的叛军士兵们开始不耐烦,不时有人小声说话,眼神老往宋英豪这个外人身上瞟,充满了怀疑和警惕。
不到半个小时。
卡洛斯的身影,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门口。
他快步走到宋英豪身边,没理周围那些警惕的目光,弯下腰,用很低但很清楚的声音快速汇报。
“老板,查到了。”
“卡曼唯一的女儿,莉亚,八岁。”
“半个月前开始低烧不退,当地的医生一直当普通感染治,没效果。今天早上突然昏迷,送到他们自己的战地医院,刚刚出的诊断报告。”
卡洛斯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而且是很罕见也很危险的那种。病情恶化的很快。”
“这里的医院根本治不了,别说骨髓移植,连最基本的化疗药都没有。医生说,按现在的情况,最多……撑不过一个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