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总,车来了!”易盛华快步上前,殷勤地为宋英豪拉开车门,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这边条件差,委屈您了。”
宋英豪没有说话,只是弯腰坐进了后排。
卡洛斯和他的队员们,则有条不紊地将所有仪器箱搬上车顶行李架,固定好后,才各自找位置坐下,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
司机一言不发,发动了汽车。引擎发出一阵嘶哑的咆哮,车身猛地一震,便汇入了尘土飞扬的道路。
越野车驶离了破败的城市,窗外的景象迅速变得荒凉。
一望无际的红色土地延伸至天际,稀疏的灌木和怪石点缀其间,像是一片被遗忘的世界。
车子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剧烈颠簸,每一次起伏,都让车内的人身体随之晃动。
易盛华似乎毫不在意,他的兴致越来越高,像个蹩脚的导游,指着窗外不断解说。
“宋总,您看!这地方虽然穷,但矿产资源是真的丰富!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下面可能就埋着钻石!”
“再往前,就是隆塔山脉的范围了,那里的地形更复杂,但也正因为这样,才藏得住好东西!”
他拿出了自己的那部老旧手机,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随即夸张地叹了口气。
“哎,没信号了。这鬼地方就是这样,一出城就跟与世隔绝了似的。不过宋总您放心,路我都熟,闭着眼睛都能开到地方!”
宋英豪靠在座椅上,双眼微闭,似乎是在颠簸中闭目养神。
他均匀的呼吸声,在嘈杂的引擎声中几不可闻。
他看似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易盛华每一次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的声音,司机透过后视镜投来的,那转瞬即逝的阴冷眼神,以及车窗外,每一处可疑的地形起伏,都被他清晰地感知着,并在脑海中迅速构建成一幅完整的地图。
卡洛斯和其他队员同样保持着沉默,他们就像几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只有那偶尔转动的眼珠,证明他们对周围环境的警惕,一刻也未曾放松。
时间在枯燥的旅途中缓缓流逝。
当太阳偏西,在红色的地平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时,颠簸了数小时的越野车,引擎声突然变得不正常起来。
它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像是被扼住了喉咙,车速骤然慢了下来。
最后,在一阵不甘的抖动后,彻底熄火。
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吹过荒原的呼啸声。
这里是一个三面环山的山谷入口,两侧是茂密的丛林,中间一条狭窄的土路向山谷深处延伸,显得格外幽深。
司机面无表情地拧了几下钥匙,毫无反应。
他转过头,与副驾驶位上的易盛华,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能读懂的,冰冷而残忍的眼神。
计划,开始了。
易盛华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狂喜,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无奈又带着歉意的笑容。
“宋总,真是不好意思,这破车……好像抛锚了。”
他指了指前方幽深的山谷,语气变得更加热切。
“不过没关系!我们已经到了!金矿就在这山谷的最里面,不算远。看来,我们得走一段路了。”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
“沙沙……”
山谷两侧的密林中,突然响起了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无数条蛇在草丛中游走。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穿着破烂迷彩服,手持AK—47的黑影,从林间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眼神麻木而冰冷,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狩猎机器。
数十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抬起,没有任何预兆,精准无比地对准了车子后排,那个从始至终都闭着眼睛的男人。
枪机上膛的清脆“咔哒”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刺耳。
车内的气氛,在这一刻凝固到了冰点。
易盛华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那些枪口时,变得扭曲而狰狞。
他看着依旧闭着眼睛,仿佛毫无察觉的宋英豪,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了两年的怨毒与快意。
“宋总,看来……我们今天的运气,不太好啊。”
刚说完,林子里就冒出了很多人影。
他们穿着破旧的迷彩服,手里的AK—47在夕阳下反着冷光。人越来越多,从十几个人变成几十个人,很快就把宋英豪的车围得水泄不通。枪口全都明晃晃地对着他们。
这些士兵脸上涂着油彩,眼神空洞,身上有一股常年打仗的彪悍气息。带头的是一个高大男人,戴着一顶破旧的棒球帽,脸上有一道从眉骨一直到下巴的刀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凶。他手里拿着一把短柄AK,枪口直直地指向宋英豪。
叛军出现的瞬间,卡洛斯和他的队员们肌肉就绷紧了。他们的手悄悄地移向腰间,但看着几十个枪口,他们没敢乱动,只是默默地等着宋英豪的命令。
易盛华已经顾不上车里的人。他猛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脸上是报复的快意。他大步走到宋英豪的车窗前,叉着腰大笑起来,笑声在山谷里传得很远。
“宋英豪!你没想到吧!”笑声停下,易盛华猛地把脸凑到车窗边,几乎要贴到宋英豪的耳朵上。他指着宋英豪的鼻子吼道:“这里没有金矿!这里只有你的坟场!你以为你有多聪明?你就是条自己游进来的蠢鱼!”
他的唾沫都喷在了车窗上,眼睛里的恨意藏都藏不住。两年的牢饭,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都爆发了出来。他站直身体,转向那个刀疤脸指挥官,声音里全是得意:“动手!给我废了他!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刀疤脸指挥官听了,却没有马上发命令。他锐利的眼睛透过帽檐,很有兴趣地打量着车里的宋英豪。宋英豪还是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好像易盛华的吼叫和周围的几十把枪都和他没关系。他平静的样子,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种镇定,刀疤脸在这么多年的打打杀杀里很少见到。他见过在枪口下跪地求饶的,也见过宁死不屈的,但像宋英豪这样,好像根本不把自己当回事的,还是第一次见。这让他有点好奇。
易盛华见刀疤脸没动手,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他以为自己的话没说清楚,又催了一句:“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啊!这是我们说好的!邵氏的钱,我们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