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出来,声音因为心虚而高了不少,还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颤抖。
“我才没有!你……你别胡说八道!”
她这番没什么力度的辩解,配上现在满脸通红、眼神躲闪的样子,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反而更像是被说中了。
宋英豪没有再逼她。
他只是看着她这副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重新靠回栏杆上,点了一支烟。
烟头的火星在夜里一闪一闪,淡淡的烟雾飘了出来,让他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变得有些模糊。
露台上,又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晚风吹过的声音,和邵怡欣越来越响,越来越快的心跳。
她站在原地,端着那杯已经变得有点烫的红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脑子里,全是宋英豪刚才那句话。
“你是吃醋了。”
是吗?
真的是这样吗?
在林建国的饭局上,当看到林晚晴那理所当然的样子,听到林建国那些逼人的话时,自己心里那股说不出来的火气,真的是因为……吃醋?
这个想法,让邵怡欣感到一阵从来没有过的心慌。
她偷偷抬起眼,看向那个正安静抽烟的男人。
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给他坚毅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边。他抽烟的样子很安静,深邃的目光看着远方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是这个男人。
在峡谷里,用命为她换来了机会。
在会议室,用最坚决的方式维护了她。
在公司快要完蛋的时候,又用强硬的手段,为她解决了一切。
他强大,冷静,什么事都在他掌控之中。
可他也会在宋家菜馆里,对着自己的父亲笑。
也会在此刻,用一句简单的话,让她所有的防备都失去了作用。
邵怡欣看着他的侧脸,看得有点出神。
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一点点的失控,越来越快,越来越乱,像打鼓一样,在安静的夜里,敲着她的耳膜。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酸酸的,麻麻的,又带着一点甜的感觉,像藤蔓一样,从心底悄悄长了出来,缠住了她的整个心脏,并且还在疯狂地向上蔓延。
一个月后。
开普敦唐人街,宋家菜门口的队伍越来越长,里面还有不少本地人,都伸着脖子期待地往里看。
餐厅里,一个位置都没有了。
一个挂着记者证的金发女人,正举着录音笔,眼睛放光的看着面前那个穿着白色厨师服,很有气场的中年男人。
“宋老板,我听说您以前不是职业厨师,是什么让您决定在开普敦开这么一家很棒的餐厅呢?”
被叫做“宋老板”的宋建国,腰杆挺得笔直,他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见那边一切都好,才放心地转回头,脸上带着自信。
“我不是职业厨师,我就是个做了三十年菜的中国父亲。”宋建国的英文,在这一个月里流利了不少,虽然还有口音,但说话很清楚。
“在我们国家,家的味道就是最好的味道。我只是想把我们老宋家传下来的,最家常的味道,带给这里的每一个人。”
他没说那些复杂的做菜道理,也没吹牛说食材有多好,就是这么平淡的一句话,却让那个女记者听得连连点头,眼神里全是佩服。
现在的宋建国,早就不再是那个在后巷不怎么说话,靠着小摊过日子的小老头了。
他整个人,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那身定做的厨师服,胸口用金线绣着“宋家菜”三个字,让他显得很有精神。面对记者,他说了很多,从锅包肉的火候,聊到中国菜的差别,再谈到美食背后的文化,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底气和神采,让每个和他说话的人,都能感觉到他对这份事业的热爱。
他活过来了。
他找到了自己想活成的样子。
……
深夜,餐厅关门。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宋建国没有马上休息。他把宋英豪单独叫到了他们一家人吃饭的那个雅间里。
桌上没有菜,只有一壶刚泡好的热茶,和一张摊开的南非地图。
“英豪,你过来看看。”宋建国指着地图,眼神里闪着一种特别的光。
宋英豪走过去,看到地图上,除了开普敦,约翰内斯堡和德班这两个南非最大的城市,已经被他父亲用红笔重重地圈了起来。
“爸?”
宋建国抬起头,那双和宋英豪有七分像的眼睛里,带着一股劲儿。
“儿子,开普敦这家店,现在每天的收入已经稳定了。小李他们几个徒弟,手艺也练得差不多了,能自己管事了。”
他伸出那只常年握勺的手,重重地按在了约翰内斯堡的位置上。
“我想把宋家菜开到那里去,开到德班去!”
“我想让它开遍南非的每一个大城市,让所有人都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中国菜!我想把它做成一个牌子,一个我们老宋家自己的牌子!”
他的声音有些抖,但很有力量。
他这是在向自己的合伙人,说一个宏大的商业计划。
宋英豪看着父亲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光,看着他那张微微涨红的脸,心里很暖。
他没有问任何关于风险和难度的问题,也没有去分析市场。
宋英豪只是看着自己的父亲,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很干脆。
宋英豪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让宋建国很安心的笑容。
“爸,资金、团队、选址、装修、拍照,所有这些事,全部交给我来解决。”
他伸出手,盖在父亲按在地图上的手上,那份沉稳和坚定,瞬间就让宋建国激动的心情平复了下来。
“您只需要专心做好一件事。”
宋英豪看着父亲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很清楚的说道。
“把咱们老宋家的菜,做到最好。”
……
晚上,回到家中。
母亲周慧兰没有睡,她给宋英豪端来一碗银耳羹,看着丈夫一回来就钻进书房,对着那张地图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叨着的样子,她的眼圈有些泛红。
她拉着宋英豪的手,在沙发上坐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
“儿子,谢谢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感慨和欣慰。
“你爸他……这辈子都没这么高兴过。以前在国内,他总觉得憋着一口气,做什么都不顺。来了这里,更是……唉。”
周慧兰叹了口气,又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里都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