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定在第二天。
克鲁格三号矿区,巨大的矿石筛选车间里,轰鸣声响个不停。
本尼带着他的人,自信满满地站在控制台前。他们不看数据图表,全凭经验。一个人拿着铁棍贴在机器上听声音,另一个人抓起矿砂用手指捻着感受粗细。用的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土办法。
另一头,王磊带着中方团队围着几台电脑。屏幕上全是数据和三维模型,他们正在分析机器的每个零件,想从数据里找到问题。
两边的做法完全不同。
邵怡欣和林晚晴也在不远处看着。邵怡欣的表情很严肃,想不通宋英豪为什么这么自信。林晚晴则一脸担心地看着那个站在中方团队后面,一句话也不说的男人。
从比赛开始,宋英豪就没怎么关注现场,他只是偶尔看一眼进度,大部分时间都在打电话。
车间外一个安静的角落,宋英豪给约翰·克鲁格手下的那个疤脸安保队长,老黑,打了个电话。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宋先生,都按您的吩咐办了。”电话那头传来老黑沉稳的声音,“消息已经放出去了,现在整个矿区都在传这件事。”
“很好。”
宋英豪挂了电话,嘴角微微勾起。
他重新走回车间,看了一眼正对着电脑屏幕冥思苦想的王磊,又看了一眼另一边似乎已经找到点头绪,脸上露出得意笑容的本尼。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矿区日常管理,名叫卢克的本地主管,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他凑到本尼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激动地说道:
“本尼!我刚听说的!宋总准备提拔这次解决问题的人,当咱们三号矿区的新主管!”
本尼手上调试阀门的扳手还停在半空,眼睛里放出一种想要的光,比旁边的机器噪音还要明显。
克鲁格三号矿区的主管,这个位置可不一般,工资能翻倍,手下还管着上百号人,在整个矿区都能说了算。
卢克看着本尼的反应,压低声音,又加了一句:“宋总的意思是,谁能解决问题,谁就有本事管好这个矿区。本尼,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你得抓住了!”
本尼的心跳得很快,他看了一眼自己团队里的几个技术员,眼神都变了。
刚才他们还是一起对付中方管理层的兄弟。
现在,他们成了对手。
主管的位置,只有一个。
“都听我的!”本尼压下心里的激动,对着团队的人下命令,“你们听到的不正常的数据都告诉我,我来统一分析!”
但是,没人回应他。
一个平时跟他关系最好的技术员,叫山姆的,这时候抱着胳膊,不冷不热地开了口:“本尼,凭什么都听你的?我刚才明明听见是三号传送带的滚轴有杂音,跟你说的变速箱问题不一样。这主管的位置,难道提前就是你的了?”
“你!”本尼的脸色沉了下来。
另一个瘦高的家伙也怪声怪气地说:“就是,谁的办法有用,功劳就是谁的。大家各凭本事,到时候看宋总怎么说。”
“好,好得很!”本尼被气笑了,他看着这些马上就变了脸的“兄弟”,眼里的合作意思全没了,只剩下一股不服输的劲头,“行,各凭本事!我倒要看看,没了我,你们能干出什么来!”
因为一个主管的位置,这个小团队一下子就散了。
之前还算有的默契不见了,每个人都把自己发现的小问题当成宝贝,藏着掖着,生怕别人抢了功劳。你检查你的滚轴,我检查我的电机,他研究他的滤网,整个团队各干各的,不成样子。
而在车间的另一头,情况完全不一样。
王磊带着的中方团队,虽然还是对着满屏幕的数据皱眉,但他们的讨论一直没停。
“我认为是液压系统的一个参数没设好,所以机器功率不稳定。”一个年轻的工程师指着曲线图说。
“不对,你看这里的震动频率,跟液压系统的波动对不上。”另一个年纪大点的技术员反驳。
就在他们吵个不停的时候,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结实的本地技术员走了过来。他叫托马斯,是少数几个没跟着本尼他们闹事,反而对中方团队的数据模型很感兴趣的人。
托马斯没有看电脑,他指了指大机器侧面的一个进料口,用说的不太好的中文说:“王经理,你们有没有想过湿度?”
王磊愣了一下:“湿度?”
“对。”托马斯点头,“我们开普敦靠海,早上和晚上的空气湿度差很多。这套德国机器很精密,空气里的水分一多,矿砂就容易粘在一起,筛选滤网的负担也会变。我听声音,就能听出机器在早上和下午的喘气声不一样。”
这番话,让王磊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屏幕上的数据,马上调出了过去一周每天不同时间段的能耗和效率曲线。果然,曲线的波动,和本地的天气湿度变化,几乎一模一样!
“快!把湿度这个变量加到模型里,重新算!”王磊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兴奋。
站在不远处的宋英豪,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看着托马斯和王磊他们热烈讨论的样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要的效果,已经开始出现了。
……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到了约定的日子,筛选车间里又站满了人。邵怡欣和林晚晴也站在前面,她们都想看看宋英豪这个看起来很荒唐的赌局,最后到底是什么结果。
本尼第一个站了出来,他脸色不太好,但还是硬撑着一股傲气。
“我们发现,是变速箱的润滑油粘度不够,造成了动力损耗。”他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他话刚说完,他团队里的山姆就马上站出来反驳:“胡说!我检查过了,根本原因是滚轴轴承磨损,要换!”
“你们都错了,是筛网的网格堵了……”
几个人当场就吵了起来,拿出的方案乱七八糟,甚至互相矛盾。
整个车间里,所有本地员工看着他们自己人吵成一团,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本尼的脸色从红变白,最后铁青一片,他死死地瞪着那几个拆台的“兄弟”,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输了,输得很彻底,输给了自己人。
“安静。”
宋英豪淡淡的声音响了起来,他示意王磊上前。
王磊深吸一口气,脸上是从来没有过的自信。他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三维动态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