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怡欣看着那熟悉的包装,和那杯散发着香味的黑咖啡,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她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地说:“有心了。”
紧接着,宋英豪又走到林晚晴身边,将那个塑料袋放在她面前。
“你的。”
林晚晴看着袋子里的油条和豆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高兴得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
“哇!油条!你怎么买到的?”她开心地拿出一根,顾不上烫,就咬了一大口,含糊地说,“好吃!”
从头到尾,病床上的宋母都只是笑着看,一句话也没说。
她看着邵怡欣用叉子小口地吃着可颂,动作很优雅。又看着林晚晴直接拿着油条啃,嘴角还沾上了豆浆的白沫。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儿子身上,那眼神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这小子,倒是把两个姑娘的心思,都摸得清清楚楚。
宋母的心里,暗暗地点了点头,却又有了更深的想法。
一顿风格完全不同的早餐,就在这种奇怪又和谐的气氛里吃完了。
邵怡欣和林晚晴各自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说点什么。
病床上的宋母却突然开了口。
“两位姑娘,真是辛苦你们了。”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语气,“忙了一天一夜,你们也累坏了,先回酒店好好休息一下吧。这里有英豪在,就行了。”
邵怡欣很聪明,马上听出这是要支开她们。她看了一眼宋英豪,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站起身,笑着说:“好的阿姨,那您好好休息,我们晚点再来看您。”
林晚晴有点不想走,但看到邵怡欣已经起身,也只好跟着站起来,乖乖地说:“阿姨再见。”
等到两个女孩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病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宋英豪正准备给母亲倒杯水,却发现母亲脸上的笑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慢慢没了。
她脸上温和的表情不见了,换上了一种宋英豪从没见过的,又审视又担心的严肃神情。
“英豪。”
宋母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坐下。”
“妈有话,要问你。”
宋英豪的动作一顿,他默默放下水壶拉开椅子,在母亲的注视下坐了下来。
他觉得母亲的目光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仪器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响着。
宋母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儿子,看了很久。
她的目光,从宋英豪紧锁的眉头,看到他眼底的乌青,最后落在他那双努力保持平静的眼睛里。
“英豪。”
她终于又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告诉妈实话。”
“你当年一个人跑到南非来,真的是为了倒卖那些小商品赚钱吗?”
这句话让宋英豪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脚冰凉。
宋英豪猛地抬头看着母亲,脸上全是错愕。
这个他藏了十年的秘密,以为谁都不知道的秘密,怎么……怎么会被母亲这么直接地问了出来?
看着儿子瞬间发白的脸,宋母的眼神再也绷不住了,那份强装的严肃,被浓浓的心疼代替。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爸当年在外面欠了赌债,债主都追到家里来了吗?”
老人的声音抖得厉害。
“那天晚上,你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我听见外面那些人砸门的声音,他们说,再不还钱,就要……就要卸了你爸一条腿……”
“我当时吓得浑身发抖,不知道该怎么办。可第二天,你就跟我说,要去南方闯一闯,说有同学带你做生意,能赚大钱。”
宋母伸出那只插着针管、瘦得皮包骨的手,轻轻摸着宋英豪因为震惊而绷紧的脸。
眼泪终于顺着她满是皱纹的眼角滑了下来,滴在宋英豪的手背上,很烫。
“你那年才二十岁,刚上大学,书都没读明白,哪里来的同学带你做什么大生意?”
“一个人,跑到这么远,这么乱的地方……”
“你就是为了帮你爸还那笔救命钱,对不对?”
母亲的话,一句句砸在宋英豪的心上。
他沉默了。
所有想好的借口,在母亲含泪的质问面前,都说不出口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扛起这个家,用一个谎言保护母亲,让她不用面对那些难堪的事。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好。
可他忘了,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儿子的人,永远是母亲。
他离家时装出来的轻松,在他母亲看来,根本不是什么好事,反倒让她这十年来一直心痛。
他的保护,原来从一开始就没用。
宋英豪的眼眶,一点点变红。
他看着母亲布满泪痕的脸,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一年,他确实只有二十岁。
他清楚记得,债主上门的那一夜,他躲在门后,听着那些难听的辱骂和威胁,看着父亲跪在地上求饶,母亲吓得缩在角落里发抖。
那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连夜退了学,用身上仅剩的几百块钱,买了一张最便宜的火车票,一路南下。
他听人说,在边境倒卖小商品,能赚快钱。
他什么都做,什么苦都吃,睡过桥洞,被人骗过,也被人打过。
后来,辗转来到南非,在这个更乱的地方,靠着一股不要命的劲头,才慢慢站稳了脚跟。
他赚到的第一笔钱,五十万,一分没留,全都汇回了家里。
电话里,他笑着跟母亲说,是做生意赚的,让她放心。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原来,从来没有过去。
宋英豪低下头,那双在任何敌人面前都没怕过的眼睛里,此刻却噙满了泪水。
宋母看着儿子这样,心疼得不行。
她用手背,笨拙地擦掉自己脸上的泪,也想帮儿子擦去眼角的湿润。
可就在她的手碰到儿子脸颊的时候,她眼里的悲伤慢慢退去,换上了一种冰冷的恨意。
那股恨意很深。
“英豪。”
宋母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但这平静里,却藏着一股让人害怕的力量。
她盯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父亲当年欠下的那笔赌债……”
“就和那个赵天雄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