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机上传来即将被压到底的细微触感。
卡洛斯的脸上,那股凶狠的意味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车里,林晚晴的视线已经模糊,邵怡欣的心跳也几乎停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
一阵低沉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地面开始轻微的震动。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公路的尽头,一片巨大的黄色尘土被卷上半空,像是一头从荒野中苏醒的巨兽,正朝着这里狂奔而来。
那不是一辆车。
而是一个车队。
十几辆锈迹斑斑,车身上满是泥土和划痕的矿场卡车和皮卡,组成了一个混乱又狂野的阵型,正以一种不要命的速度疯了一样冲过来。
“拦住他们!”卡洛斯身边的疤脸男人最先反应过来,对着手下大吼。
可已经晚了。
那些矿车的司机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
“砰!”
最前面的一辆重型矿卡,像一头失控的犀牛,直接撞上了尖刀帮外围的一辆皮卡。
那辆皮卡像是纸糊的一样,被撞得飞了起来,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砸在地上,变成了一堆废铁。
这只是一个开始。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撞击声响起,尖刀帮用来堵路的车队,被这个粗野的矿车军团撞得七零八落。
车门被粗暴地踹开。
上百个身影从那些卡车和皮卡上跳了下来。
他们大多赤裸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和一块块结实的肌肉。那些肌肉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而是在矿区日复一日的重体力劳动中磨砺出的,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们的手里没有枪。
拿着的,是铁锹、是镐头、是撬棍,还有从卡车上拆下来的粗大钢管。
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像狼一样,凶悍,且带着一股被压抑了许久的怒火。
这群人一出现,尖刀帮那些拿着AK47的匪徒,气势瞬间就被压了下去。
他们虽然有枪,但面对这群人数是自己好几倍,而且个个都像是能徒手撕裂野兽的硬汉,握着枪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一个身材尤其魁梧的华人壮汉,直接跳上了一辆矿卡的驾驶室车顶。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背心,胳膊比卡洛斯的腿还粗,脸上有一道陈年的旧疤,让他看起来更加凶悍。
他目光如电,一眼就锁定了人群中的宋英豪,随即又看到了对准宋英豪的那个金色枪口。
壮汉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妈的!”
一声洪亮的,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响彻了整片荒野。
“谁敢动我兄弟!”
这声音里蕴含的怒火,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耳朵嗡嗡作响。
他正是宋英豪的旧识,在这片土地上颇有声望的华人矿工头领,老黑。
老黑话音刚落,他身后那上百名矿工像是收到了冲锋的号角,举起手里的铁锹和镐头,发出一阵震天的怒吼,朝着尖刀帮的人就冲了过去。
他们没有阵型,也没有战术,就是最原始,最野蛮的冲锋。
但这种由上百个硬汉组成的冲锋,气势上却完全压倒了对面那些拿枪的匪徒。
这些矿工,每天都在和岩石、泥土打交道,打起架来,手里的镐头和铁锹,比刀还好用。他们悍不畏死,因为他们的命,本就是从矿井里一次次捡回来的。
“开枪!给我开枪!”
卡洛斯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几个匪徒壮着胆子,举起枪朝着天空放了几枪,试图吓退这群疯子。
“砰!砰!”
枪声在矿工们的怒吼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们根本没停下脚步。
一个匪徒刚想把枪口对准冲在最前面的人,一把铁锹就从侧面飞了过来,狠狠地拍在了他的脸上。
那人惨叫一声,满脸是血地倒了下去。
混乱开始了。
尖刀帮的人虽然有枪,但在这种短兵相接的混战中,面对这群力大无穷又不要命的矿工,他们手里的长枪反而成了累赘。
一个匪徒被一个矿工直接抱住,然后像扔麻袋一样扔了出去。
另一个匪徒的枪,被一根钢管直接砸弯,然后被一拳打倒在地。
整个场面,瞬间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殴打。
卡洛斯看着自己的人被一个个打倒,阵脚大乱,他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宋英豪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东方男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叫来这么一大帮亡命之徒!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保镖了,这他妈的是一支军队!
他看着依旧站在那里,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太大变化的宋英豪,心里第一次涌起一股寒意。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算到了一切。
他说那些话,不是为了说服自己,而是在拖延时间!
“撤!快撤!”
卡洛斯终于怕了,他知道今天这笔买卖是栽了。
他想收起枪,转身从侧面逃跑。
可就在他准备下令强行开火,撕开一道口子突围的时候。
另一个方向,几道刺眼的灯光亮起。
数辆黑色的奔驰轿车,悄无声息地从公路的另一条岔路驶来,不快不慢,却精准地停在了现场最后一块空地上。
这几辆车,像几块黑色的巨石,彻底堵死了卡洛斯他们所有的退路。
车门打开,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白人壮汉走了下来。
他们每个人的动作都干净利落,站位分散,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虽然他们没有把武器亮出来,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专业和冷酷,比尖刀帮那群乌合之众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是约翰的人。
卡洛斯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彻底绝望了。
前面,是悍不畏死的矿工军团。
后面,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保镖。
而中间,是那个从头到尾都平静的不像话的男人。
他被彻底包围了,插翅难飞。
卡洛斯握着金色手枪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宋英豪,那个男人也正看着他,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那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宣告。
宣告着这场游戏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