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直开到景园。
过了这么多年,宁穗再次回到这里,心里多少有些异样。
陆勋之下车,走到宁穗这边,打开车门,冷着脸给她解开领带。
她刚才一直坠着手臂,手腕上被勒出了紫红色的印子。
陆勋之皱起眉头,拇指帮她揉了揉,宁穗不领情地抽回手,冷淡道,“猫哭耗子。”
男人的眉心皱得更紧了几分,垂着眸子看了她几秒,拉住她的手肘,将人从车里拎出来。
宁穗一声不吭,被他拉着往别墅里走。
天气阴冷低沉,死气涟涟。
就像是宁穗当下的心情。
她任凭陆勋之将她安置在沙发上,余光瞥见他又离开。
宁穗随意看了一眼,五年过去,室内的装潢没什么变化。
恍若隔世。
她怔愣间,一只手端了一杯水递到她跟前。
宁穗看了一眼皙白的手,扭开头。
“嘴都裂了。”陆勋之说,“喝一点。”
听到他这么说,宁穗抿了一下嘴唇,确实很干。
她接过水杯喝了两口。
温热适中的水划过喉咙,确实好受了一些。
余光中一双黑色考究的皮鞋就在跟前,陆勋之没走,但也没再说话。
就这样坚持了一会儿。
陆勋之走到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你是为了报复乔家,才跟陆闻之结婚?”
宁穗并不意外。
聪明如陆勋之,只要将这几件事前前后后一对,就知道是这个原因。
宁穗没说话。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陆勋之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擦过,“但你不能嫁给陆闻之。”
后一句,他加重了语气。
宁穗放下水杯,蜷缩起双腿,窝在沙发里,闭上眼睛,一句话也没说。
仿佛没听到陆勋之的话一样。
男人也没继续说什么。
过了几分钟,她感受到有人拿起她的手,湿热的毛巾捂上来,轻轻擦拭。
她手上有不少血渍,陆勋之一点点帮她擦干净,动作轻柔。
宁穗很困很累,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等到宁穗再醒来,是在后半夜。
房间里开着地灯,昏黄的灯光并不刺眼,她睁开眼,隐约看到沙发上斜靠着一个人影。
她坐起身,打开床头灯。
沙发上的陆勋之缓缓睁开眼,惺忪着与她对视了几秒,才抹了一把脸,坐直了身子,“想喝水?”
说着,他起身,从旁边的保温壶里,倒了一杯水递过来。
宁穗接过去,握在手里没喝。
看着清澈的水面,因她的手微微动作,荡漾起的淡淡波纹。
宁穗眼睫颤抖,“你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她的声音在沉寂的夜里响起,冷淡得让人心生寒意。
陆勋之的瞌睡虫一下子就没了。
两人沉默下来,陆勋之片刻后,坐在床边,侧身对着宁穗。
而不是坐在她的对面。
让宁穗生出一种错觉,他站在自己这一边。
“你想怎么处理乔深?”陆勋之突然问。
宁穗很淡地笑了一声,“我想让他死。”
陆勋之微微转头看向她,“想让一个人死,有很多方法,你没必要赌上自己的命。你的命,比他的值钱多了。”
宁穗愣了愣,倏地笑了,“是,我只有死在你手上,才算物有所值。”
陆勋之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下来,“宁穗!”
“怎么!”宁穗也吼出来,“我说的不对吗?每次我的人生好一点的时候,你就会跳出来,把我的希望全都毁掉!五年,五年,我到底有多少个五年!你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
宁穗吼完,捂着脸呜咽起来,声音不大,却听得人撕心裂肺。
陆勋之无措地看着她,抬手想去摸她的头发,却悬在半空不敢上前。
许久,宁穗大概是哭累了,她歪身躺回了被窝,捂住头。
被子被扯了扯,陆勋之的声音隔着被子闷闷地透过来,“别这样,不透气。”
他声音软,像是在哄人。
但宁穗根本听不进去。
她使劲拉着被子,不让陆勋之得逞。
陆勋之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她的手。
隔着被子,陆勋之看到宁穗微微的颤抖,他索性躺上来,将人和被子一起抱在怀里。
宁穗闷闷叫道,“你放开我!”
“我不放。”陆勋之仿佛在说当下不肯放开,又好像在说,他往后余生都不会放开。
不知道纠缠了多久,宁穗大概是闷着了,她猛地扯下被角,头发丝乱糟糟地糊了一脸。
她大口喘着气,发梢在她的嘴边,一下下地吹起来,看上去有点滑稽。
陆勋之歪头看她,很有耐心地帮她把发丝整理好,露出白皙漂亮,但是生着气的脸。
男人哼笑一声,“闹够了吗?”
“没有!”宁穗恶狠狠的,像个气急的小兔子,却丝毫没有杀伤力,“陆勋之,你一天不放我走,我一天都不会让你安生。”
陆勋之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索性躺在她身侧,依旧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
男人的气息喷洒在她后颈上,宁穗有些痒,动了动,陆勋之却抱得更紧。
“睡吧。我好几天没睡了。等我睡好了,我们再聊。”陆勋之声音哑哑的,话说得很慢。
话音一落,宁穗就听到他舒缓的气息,像是睡着了。
大概是刚才又折腾累了,宁穗很快也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就剩下宁穗一个人。
她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房门被人推开,她转头便对上了陆勋之的一双眸子。
对方走进来,坐在床边,像是无数普通夫妻一样,自然地叫她起床去吃饭。
宁穗却没有胃口,她坐起身,“现在可以谈了?”
陆勋之顿了顿,“我的条件我已经说了。”
就看宁穗的意思。
宁穗哼笑一声,“我要是不同意呢?你会怎么做?用我妈威胁我?还是陆闻之,或者唐佳笑?”
“宁愿嫁给陆闻之,也不肯回到我身边吗?”陆勋之沉默片刻突然说。
宁穗抿唇,“是。”
陆勋之冷不丁笑了,眼底满是苦涩,“所以,你会爱我哥,爱我弟弟,就是不爱我,对吗?”
他的尾音有些哽咽,“可是你明明最先喜欢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