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穗这几天都睡得不好。
梦里金发碧眼的男人一直追着她。
宁穗被逼到深渊边上,退一步,脚边的碎石子哗啦啦掉进无底的深渊,像是掉进黑洞。
金发碧眼的男人,步步紧逼,脸一会儿是他,一会儿是陆勋之。
宁穗急哭了,想大喊救命,嘴巴里像是被堵了棉花,根本叫不出声。
那人伸手抓她,她猛地一躲,身子朝着万丈深渊跌落。
在掉下去的一瞬间,被抱住。
宁穗发了疯一样搂住对方,源源不断的温暖环住她。
“宁穗,宁穗!”
一道声音在耳边逐渐清晰,宁穗缓缓睁开眼,脸颊上的泪纵横交错,看上去特别可怜。
她眼睛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懵懂出声,“陆勋之?”
男人动作轻柔地帮她擦眼泪,但她的泪就跟开了水龙头一样,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是我。你在做梦,没事了。”陆勋之像哄孩子一样哄她。
宁穗懵地看了他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梦,下一秒,她猛地咬住了陆勋之的肩膀。
隔着衬衣,宁穗都嗅到了铁锈味。
她下了死口。
陆勋之眉心皱紧,却没有推开她,只轻轻拍她的后背,一直哄着,“没事,没事了。”
宁穗咬了一会儿,没劲儿了,身体从僵硬变得软绵绵。
眼神空洞的像是没了生气的布娃娃。
陆勋之看着她苍白透明的脸,心揪起来,眼尾猩红,将人小心地抱在怀里。
生怕她消失,又不敢用力,怕把她揉碎。
宁穗后来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她头很重,难受,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宁穗僵硬地转头看着卧室门板。
昨晚上,陆勋之好像来了。
她余光瞥见床头柜上,男人的限量版手表。
淡淡收回视线。
陆勋之刚将粥放进保温桶,身后传来拖鞋趿拉的声响。
他转过身,跟宁穗对上视线,仔细打量她的表情。
很淡,但还算正常。
“饿不饿?给你带了海鲜粥。”
宁穗视线轻移,落在陆勋之肩膀上,上面还沾着淡淡的血渍。
是她咬的。
她收回视线,走到餐桌前坐下,那就是要吃。
陆勋之抿唇,帮她盛到碗里,递到她面前。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汤匙轻碰碗壁的细微声响。
“我什么时候能做骨髓移植?”宁穗擦了嘴,淡淡看向陆勋之,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错过任何一个微表情。
男人顿了一下,坦然地回看她,眉眼含笑,“等你好起来,随时可以手术。”
说着他伸手落在她的手背上,觉察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还有些凉。
宁穗轻扯唇,强忍着恶心没有缩回手,“那人长什么样子,我想看看。”
陆勋之疑惑看她。
她哼笑一声,“上次那个人,是被宋姜收买。我给她的谢礼,她都拿去当了。”
陆勋之抿唇,“你放心,不会再出现这种事。”
说着,他拿出手机,找出一张图片,递给宁穗看。
宁穗视线落在上面,体检单,上面有照片。
心里咯噔一声。
她笑出声,“还是个金发碧眼的帅哥。”
陆勋之盯着她看,见她还有开玩笑的心思,心情也跟着好了,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帮她暖手,“你快点好起来。”
宁穗迎上他的视线,半晌,眉眼弯弯,“好啊。”
陆勋之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下一秒,他的手背上抚上一只冰凉的小手。
宁穗软着声音说:“我想回景园了。”
陆勋之愣了愣,被她的笑容感染,“好。”
宁穗回到景园的时候,一推开门就看到了陆思思。
对方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双腿翘在茶几上,正抱着一盆樱桃在吃,唇角染了浆红色汁水,看上去又纯又欲。
“哥——”陆思思灿烂的笑容在看到宁穗的一瞬间,瞬间垮下来。
她抻着脖子看宁穗身后。
宁穗冷笑着看她,“陆勋之回公司了。”
陆思思翻了个大白眼,又靠回去,继续吃樱桃,不再理她。
宁穗双手抱臂,“你上过学吧?你和你哥这种叫乱.伦。”
她就算是再迟钝,也看出陆思思的心思。
故意穿了陆勋之的大T恤,在家里等着他。
简直恶心。
陆思思却不甚在意地哼笑一声,斜睨着宁穗,“我跟我哥根本没血缘,我是养女。”
宁穗嘴角的笑容一僵。
陆思思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倏地坐起来,两眼放光,“我哥连这个都没告诉过你吗?有意思,宁穗,你到底在我面前牛个什么劲儿。在我哥这,你就是个有点用的外人。”
最后这句刺到了宁穗。
何止是外人,简直是仇人。
陆勋之打算找一个有艾病的人给她捐献骨髓。
她就是个活死人了,既保住了陆勋之的好名声,还能让她半死不活。
看到她纸白的脸色,陆思思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宁穗,你早晚给我让位。到时候我会嫁给我陆勋之,你,宋姜,全都是没用的工具人。我哥永远都是我的。”
宁穗的眼神逐渐冷下来。
迸发出杀意。
陆思思却丝毫没有觉察似的,还在大放厥词,“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不然我让张韵给你陪葬,她那么纯,也不知道被几个男人玩,会不会吓哭——啊!”
宁穗枯瘦得很,但手上的力气却大得惊人。
她一巴掌,将陆思思从沙发上扇到地上。
她弯腰抓住陆思思的头发往后一拉,啪啪练着又扇了陆思思两巴掌。
陆思思的左脸瞬间肿起来老高。
她说话都不利索了,含含糊糊地嚎叫,“宁穗,我要你死!”
啪啪!
宁穗又打了陆思思左脸两下。
她嘴角破了个口子,往外渗血。
陆思思彻底说不清话了,只能听到呜呜呜的声音。
虽然听不清,但宁穗知道陆思思在骂她。
她扬起手还想再打一巴掌的时候,手在半空被人抓住。
宁穗回头,猩红的眼睛,满满的暴戾,像是要杀人。
陆勋之愣了一下,眼前的宁穗和上次捅他时候的样子重叠,甚至比那时候更恨。
他的心像是被一万根针扎。
疼得发麻。
宁穗甩开陆勋之,用力过猛,也松开了陆思思。
她趔趄了两步,余光中看到陆思思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猛过来。
她来不及躲闪,眼前瞬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下一秒,她听到了陆勋之的闷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