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勋之听到这句话,倏地坐直了身体,巴巴地看着门口。
唐桓也是愣了愣。
没几分钟宁穗推门而入,视线扫过来,落在陆勋之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似是在查看他的情况。
“哪里不舒服?”宁穗走上前,语气还是有些冷淡,但好歹是关心的态度。
陆勋之仰着眸子看她,眼睛一眨不眨的,指了一下当初被宁穗捅的地方,“这儿疼。还有手。”
宁穗垂眸看他,手上绑了绷带,也看不出什么。
唐桓插话,“总裁的手骨裂,旧伤口也崩开了,是王老师被打的时候,他给挡了受的伤。我说让他休息会儿,他说疼得睡不着觉。让他吃药,他也不肯,您快来哄哄吧。”
陆勋之眉心微皱,想说自己没那么脆弱。
从小到大,他没少挨打。
郑美婵被陆父忽略,婚姻生活不幸福,陆闻之从小身体就弱。
陆勋之几乎承受了郑美婵所有的怒火和怨气,他就是郑美婵的情绪垃圾桶。
从小他就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爷爷更是严厉,动不动就对他用家法。
疼痛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都已经习惯了。
但是想到刚才唐桓劝他的话。
陆勋之悄悄看宁穗,也想让她疼疼自己,话到嘴边,变成了,“嗯,太疼了。”
说着,他眉心皱得更厉害,看上去脸色也有些泛白。
宁穗分不清他是真难受还是假难受。
但是他腹部的伤,是真的,手也是为王三保受伤的,她走到陆勋之跟前蹲下身。
从桌上拿了药抠出来两粒放在掌心,端起水杯递给他。
宁穗语气不咸不淡,“身体是自己的。你垮了,陆氏有的是人盯着,你是想拱手让人?爷爷估计也不会同意。”
话说得不好听,但是这个道理,陆勋之怔怔地看着她。
以前宁穗不会这样跟他说话。
就算他病了不肯吃药,她也是变着法子哄着他。
要么给他做甜汤,要么说话跟哄小孩一样,可可爱爱。
陆勋之心里落差很大,但是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至少宁穗没有不管他。
他眼睛盯着宁穗,微微倾身,就着宁穗的手掌,吃了药。
温凉的薄唇擦过宁穗的掌心,酥酥麻麻的。
宁穗愣了下,眼睫快速颤动,蜷缩起手掌,垂着眸子将水杯递给他。
陆勋之含着药片,含含糊糊,“手不方便。”
宁穗倏地看向他,他左腹部受伤,右手也骨折。
虽然不至于说拿不动杯子,但可能抬手会扯到伤口。
宁穗抿唇,还是将水杯递到他嘴边,微微倾斜,喂他喝水。
陆勋之的视线紧紧攫住宁穗,好像眨一下眼,她就会消失一样。
唐桓见两人琴瑟和谐,松了一口气,找了个借口离开。
硕大的客厅就剩下两个人。
“我困了。”陆勋之说。
“上楼去睡觉吧。”
“起不来。”
宁穗抿唇,但还是起身去搀扶他,“我扶你上楼。”
陆勋之顿了一下,就着她的力道起身。
宁穗本来只打算搀扶他的胳膊,但是陆勋之一起来就顺势,将手落在她的肩膀上。
并没有把重量压在她身上。
更像是将她搂在怀里。
宁穗非但没用什么力气,陆勋之的手下滑扶住她的腰,甚至还借力给她。
她紧紧抿住唇角也没说什么。
宁穗扶他在客房坐下。
这段日子宁穗睡在主卧,陆勋之就在隔壁的客房休息。
“穗穗,我手不能沾水,麻烦你帮我擦一下?”
宁穗怔了怔,想从陆勋之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可他面色正常,好像真的是请求她帮忙。
宁穗唇角抿成直线,没说什么,起身去浴室准备,然后叫他过去。
陆勋之站在她面前,张开手臂。
宁穗快速地瞥了他一眼,帮他解扣子。
手放在他皮带上,宁穗顿住。
陆勋之的声音擦了一些哑意,“你的脸怎么红了?很热吗?”
宁穗深吸一口气,猛地扬眸瞪他,忍无可忍,“你还擦不擦?”
这么多废话。
陆勋之嘴角很轻地勾了勾,看到她这样鲜活的样子,他心里舒服很多。
比起冷淡漠然的她,这样子才是宁穗该有的样子。
“嗯。”陆勋之没让她解皮带,只转身坐下,将后背留给她。
宁穗看到后背上的伤,吓住了。
纵横交错的青紫印迹,有些甚至已经发乌发黑。
甚至皮肤开裂,十分可怖。
原来他不只是手受伤了。
宁穗拿毛巾沾了温水,帮他擦,声音都有些颤抖,“需要帮你擦药吗?以前的创伤药还有。”
他之前被爷爷责罚的时候,也是后背皮开肉绽。
陆勋之很平淡地说:“没事,小伤。”
他都已经习惯了。
宁穗咬唇,还是发自内心地说:“谢谢你帮我救师父。只是……我没想到你会亲自去。”
陆勋之苦涩道,“我要是不亲自把王老师带回来。你是不是一点机会都不会给我了?”
宁穗的手一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穗穗,你现在对我好,是因为你师父吗?”
宁穗眼底闪过一丝冷,随即收回手,语气又淡下来,“不能沾水,轻轻擦擦算了。你早点休息,有助于恢复。”
说完,她放下毛巾转身要走,手腕上一紧。
下一秒,男人从后抱住她,脸贴在她的肩胛骨上,轻轻蹭了蹭。
“陪我一会儿,行吗?”陆勋之声音干涩,“我一闭眼,就是那些打打杀杀的画面,睡不着。”
宁穗抿唇,王三保的命切切实实是被陆勋之救的,她没办法拒绝。
只好妥协,“那我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宁穗给陆勋之套上宽松的睡衣,两人躺下。
她几乎扒着一侧的床边。
半晌,陆勋之的大手一捞,将人搂过去,抱在怀里。
宁穗想挣扎,陆勋之嘶了一声,“痛。”
她就不敢动了,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两人就这么僵硬地抱在一起。
只有表面的平和。
陆勋之看着怀里的人,闭上了眼睛,许久,他也满足地闭上眼。
许久,宁穗听到陆勋之的呼吸声绵长低沉,她才缓缓睁开眼。
小心地从他的怀里脱离出来,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房门被很轻地关上的一瞬间,陆勋之的眼睛缓缓睁开,面无表情地看着门板下缝隙里透过来的光。
手指轻轻捻动,仿佛在回味宁穗留下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