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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作者:鹿栀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0章 第六十章 从此做你遮风挡雨的……


    金色阳光的余晖来, 陆沉渊转头看向她,一双黑眸里倒映出她的影子,整个人温柔得, 像画里才会出现的人。


    他骨节修长的宽大手掌,轻轻握住了姜绒白皙纤长的手指:“嗯, 怎么啦?突然叫我的名字。”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可她没有再退缩, 纵使耳根发热。纵使活到现在, 她从未主动向任何一个人, 开口表白过。


    “我有件事, 一直没有告诉你。”姜绒抬头看着他, 缓缓说道。


    陆沉渊的目光, 明显沉下来, 多了一丝紧张,变得严肃和专注:“你说。”


    “我以前以为,这辈子让我爱上一个男人,是一件很困难,甚至不可能的事。”


    “因为我知道, 纵使外表再大大咧咧,我从来没有克服过内心的恐惧。”


    她望着他眼睛, 低声说, 语气认真而诚恳:“所以我一直很小心。小心的守着自己那颗脆弱的心,甚至对于爱情这件事, 没有抱有多少期待。”


    “直到和你协议结婚,直到那个雪夜,直到每一步走近你, 我才发现,我有走出一切阴影与恐惧的能力。而这份勇气,是你赐予我的。”


    陆沉渊显然没有预料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双黑眸变得深沉,紧紧锁住她。


    “我知道,比失去更可怕的,是没来得及说。”


    姜绒抬头看他,一双鹿眼亮得惊人,径直把埋藏在心里的那几个字说出了口:“陆沉渊,我爱你。”


    没有铺垫,没有试探,而是直接、完整地,直接的说出了口。


    陆沉渊瞳孔放大了一下,他是头一次听姜绒对他说出这样表白的话来,宽大的手掌收紧,牢牢握住她。


    “我要你知道,我爱你,不是因为孩子,不是因为我们走到了这一步,而是因为你。”


    她的声音有点颤抖,却没有后悔。


    “如果我进了产房,真的有万一……”她顿了顿,几乎是咬着字说,“我不想你不知道,我有多认真地爱过你……”


    空气静了一瞬。


    姜绒整个身体都在轻轻发抖,于她而言,生产确实是这样一种,如此空白陌生,充满未知风险,光令她想起来就觉得恐惧的存在。


    下一秒,她被陆沉渊重重抱进了怀里,并不是孕晚期以来,她习惯的轻柔,而是带着一点失控的力道。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却在她腰侧又及时放轻。


    “你不能这样说。”陆沉渊的声音十分低哑,“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替我预设失去你。这件事,没有万一!”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说得很慢:“我不是不懂爱。我是一直以来,从没被允许拥有过。”


    “但自从你出现之后,我没有一天,是在理性里活着的。无论是高中的时候,还是现在。


    “是你教会了我一切。”


    陆沉渊的呼吸离她很近,一双炙热的黑眸,星光点点,声音低沉至极:“姜绒,我也爱你。”


    这一次,他的话语里没有停顿,没有掩饰,也没有犹豫,不是为了回应她的话,而是发自内心,彻彻底底的承认。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抬手,捧住她的脸,低头深深吻上她的唇。像是在确认——他们此刻,就真实地存在于彼此的世界里,并将永不离开。


    窗外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这一刻,没有任何恐惧,只有被宣之于口的爱。


    而姜绒也第一次确信,在即将到来的那一天,无论发生了什么,她都不会是一个人。


    ————


    临盆前,孕晚期的时间,变得很奇怪。


    白天似乎很长,夜晚却短得不像话,姜绒的身体,一天比一天沉,走几步就会喘,坐久了腰背发酸,夜里翻身要提前很久在心里预演。


    有时候,她会坐在窗前发呆。


    窗外是冬末的天色,灰白、安静,像一切都在为某个即将到来的节点屏住呼吸。


    她的手常常下意识地落在腹部,那里偶尔会轻轻顶一下,像是在提醒她——这里还有一个人存在。


    可也正因为如此,她开始在夜里频繁地醒来。


    并不是疼,而是心跳忽然变快。


    她会在黑暗中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忍不住浮现一些她不愿意想的画面。


    产房、灯光、被关上的门。


    她知道这是正常的,几乎所有第一次做母亲的人,都会在临近时刻,被恐惧追上。


    而每一次她梦醒之际,几乎都是被牢牢抱在陆沉渊怀里的,他每次都会在她耳边,轻声安慰。


    可她还是控制不住。


    有一次,她半夜醒来,发现陆沉渊也没睡,他高大的身影,靠在床头,手机早就暗了,只是坐着,像是一直在守着她,连一分钟都不曾松懈。


    “你怎么还醒着。”她低声问。


    “怕你不舒服。”他说。


    姜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垂下眸说:“我有点害怕。”


    他立刻低头看她:“哪里不舒服?”


    “不是身体。”她轻声说,“是心里。”


    陆沉渊伸手把她慢慢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怕什么?”


    她闭上眼,声音很低:“怕到时候,我会不会真的走不出来。怕我再也看不到你。”


    这句话说出口时,她自己都抖了一下。


    他抱着她的手,明显收紧,却没有急着否认。


    “你知道吗,”他说,“我也怕。”


    这句话,让她怔住了,这还是陆沉渊第一次向她承认,他也会害怕,看她进产房这件事情。


    “我怕我站在外面,什么都做不了。怕所有我会的东西,在那一刻都没用。”


    姜绒眼眶湿润了,她知道,这段时间自己的压力很大,而悉心照顾她,为她开解一切的陆沉渊只会压力更大,但他从不表露出来,只是把所有都压在心底,默默承受。


    “我……”她忍不住握住他骨节修长的手指,想安慰他一句。


    陆沉渊的声音却先她一步,响了起来,虽然很低,却很稳:“但我会一直在,请你相信我,不管你进去了多久,我都会等你。”


    “我也相信,你绝对会好好的,平安无事的,和我们的孩子一起,出现在我面前。”


    他反握着她的手指,掌心滚烫灼热,握得极紧,眸中的笃定却极强。


    “嗯!”姜绒用手背抹去眼尾的泪水,向他点了点头,就像记住了自己对他许下的这个无形承诺。


    那一夜,她靠在他怀里,虽然睡得断断续续,却也好了很多,没有再被恐惧完全吞没。


    姜绒没有想到,她肚子真正发动的那一刻,是在深夜。


    窗外很静,连风声都没有,她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收缩疼醒的。


    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不适,而是非常清晰、明确、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疼。


    她猛地睁开眼,呼吸一下子乱了。


    下一秒,又是一阵,比刚才来得更猛。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床单,却在半途抓住了陆沉渊的手:“陆沉渊……”


    她的声音明显变了,“我好像……真的要生了。”


    陆沉渊几乎是瞬间坐起来的。


    灯被打开,房间亮起的一刻,他的神情非常清醒,看了一眼时间,又看她额头迅速冒出的冷汗,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然后他迅速打电话,通知了专业的人员和车辆,立即送她们去早已选择好的,距离不过几分钟,他集团名下的医院。


    “别怕,老婆。”收拾好一切后,他蹲下身来,握着她的手说,可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也有明显压不住的紧绷。


    这还是结婚以后。他第一次这么叫她,显然是为了缓解她的一切紧张情绪。


    然而第二阵疼痛,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姜绒艰难的向他点了点头,却忍不住蜷了一下身体。


    他高大的身影,立刻俯身,把她小心地托进了宽阔的怀里:“呼吸,跟我一起。”


    可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明明比她还要快。


    专业人员很快到,夜色被车灯撕开的时候,她已经疼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姜绒第一次意识到——身体正在被推向一个无法回头的过程。


    医院的灯很亮,亮得让人有点慌,护士推着床,轮子在地面滚动的声音,清晰得过分,消毒水的味道,隐隐约约可以闻到。


    她被推进专属的VIP待产区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哭了,那些压抑不住的恐惧,似乎又从她身体和心里,爬出来了。


    陆沉渊却在她面前,弯下身去,把额头贴在她额头上,骨节修长的手指,把她的手握的很紧。


    “我在。”他说“你抬头就能看见我。”


    这句话令她心里,略微安心了一些,学着护士的节奏,用深呼吸来放松心情。


    很快,所有人都赶到了,无论是姜家的人,还是陆家的人。


    苏清砚的手一握住她的瞬间,姜绒整个人就绷不住了:“妈妈……”


    她的眼泪直接掉下来了,以前无论遇到任何事,她都可以找苏女士来解决,可唯独今天这件事,她必须独自面对,并去完成。


    “绒绒,别怕,妈妈在这儿。你当年也是我这样生出来的,”苏清砚的声音稳得惊人,甚至带来了她在产房里,刚出生时的照片给她看。


    她眼睛里闪烁着泪花,却充满了对女儿的鼓励:“我知道,你从来不是一个这么勇敢的人。”


    “但我们是女人,这是我们孕育生命艺术的必经之路,在今天,在这一刻,你在妈妈眼里,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更加勇敢!”


    姜绒点了点头,望着照片里,刚出生时那个懵懂无知,睁着一双大眼睛的自己,又看向苏清砚,在这一刻获得的力量,浇筑在了心里,逐渐冲散了那些恐惧害怕。


    姜新鸣站在另一侧,没有多话,只是用力握了一下女儿的肩。


    而她哥姜耀进来的时候,跑得很急,很明显是收到消息以后,克服万难,迅速想各种办法,到达她产房里来的。


    看见她的时候,他满头汗,喉结滚了一下,却还是对自己妹妹笑着说:“行了行了,别哭。”


    “姜绒,你要是觉得疼,你就在心里骂我!反正我习惯了!”


    姜绒被他逗得哭笑不得,短暂的忘记了一切。


    没多久,陆沉渊的父母也来了。


    黎婉矜在看见姜绒时,眼神软了下来。


    “别怕。”她说得很轻,“医生都在。”


    陆竞深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却第一次,把手放在了陆沉渊肩上,轻轻拍了拍他。


    那是一个很短的动作,却让陆沉渊整个人,明显一震。


    林晚最后一个到,高跟鞋一踩进病房,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到近乎毒舌:“我查过了,最坏的概率也在可控范围内。”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以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活着出来。剩下的交给我们!”


    那一刻,姜绒忽然意识到——她不是独自一人被推上战场的,她是被很多很多爱,托着走进去的。


    因为,这一刻,所有人都在。


    当她的病床被推向产房里时,姜绒回头看了一眼陆沉渊,他高大的身影,仍然站在那里,不再发一言,眼睛却红得不像话。


    她朝他尽力扯出一个笑容来,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朝他说了几个字:“不要怕。”


    陆沉渊重重点了点头,眼眶却红的更加厉害,显然在强忍着一切的情绪。


    就在她即将被推进去的最后一秒,他兀然伸手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腕,声音低得不行,语气里近乎哀求:“让我进去陪你吧,我想和你一起!”


    姜绒抬头看向他。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没有感情的电脑人,也没有戴上任何掩盖自己情绪的面具,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有爱有痛,有血有肉,担心着自己老婆安危的普通的丈夫。


    可她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她不要他陪产。


    “放心,我一定会出来。”她轻轻摇了摇头,用力将他的手指移开,缓声劝慰了他,对他许下了承诺。


    陆沉渊很清楚,姜绒一旦决定了的事,基本上很难再改变,于是只能听她的话,松开了她的手。


    看着她被推进去,最后对她说了一句:“我哪儿不去,我就在外面等着你!”


    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所有人,灯光亮起。


    那一瞬间,姜绒下意识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强光灯,突然意识到——她是真的要走这条路了。


    第一次生孩子,第一次直面生死的不确定。


    她的恐惧依然没有完全消失,可她知道,有人正站在门外,用尽一切方式,等她回来。


    ————


    产房的门被彻底关上时,世界像是被切断了一半。


    灯光骤然变得刺眼,空气冷而干净,消毒水的味道铺天盖地地涌上来,让人无处可躲。


    姜绒手指死死攥住床沿,身体在本能地抓住一切可以依靠的东西。


    第一阵真正的阵痛袭来时,她几乎没反应过来。


    很像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身体最深处,把她狠狠向下拽,整个人都几乎要被撕开。


    她下意识地弓起背,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吸气声。


    “别用力。”医生的声音很稳,“跟着节奏来。”


    她点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


    第二阵疼来得更快,比上一阵更狠。


    这一次,她没忍住,低低地叫了一声,声音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来,人真的会在这种时刻,失去所有体面。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发,背脊贴在床上,像是被火烤着。


    每一次宫缩,都是一次明确的提醒——你正在被迫,把身体交出去。


    她的脑子一阵一阵发空,疼痛像浪,一波比一波高,有一瞬间,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吞没。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产房外的人。


    想起陆沉渊站在走廊灯下的样子,想起他眼眶发红,却还强撑着冷静,想起他在门口说的那一句——“我在外面等你。”


    她做那个没有让他进来陪产的决定,并不是因为她不需要他,恰恰相反,是因为太需要了。


    正是因为需要他,所以她不想让他看到这一切。


    不想让他看见她此刻被疼痛折磨、失控、无助的样子,不要他每分每秒跟着煎熬,不想让他听见这些声音,在以后的每一个夜里,反复回放。


    她更不想——让他把这场痛,背在心里一辈子。


    她知道他会把一切都记住,记得太清楚,所以她选择一个人扛。


    在又一次宫缩袭来的时候,她死死咬住唇,疼得眼前一片发白。


    “我能行。”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我一定要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只有无尽的疼痛。


    一次比一次近,一次比一次狠。


    她的声音早已经哑了,手指攥得发麻,就在她几乎要失去意识的边缘,医生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看到头了,再来一次。”


    那一刻,姜绒甚至没有力气害怕,她只剩下一个念头——结束它。


    她咬紧牙关,用尽了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把整个人,往未知的深处狠狠推了一把。


    下一秒。


    世界骤然一空。


    紧接着——一道嘹亮的哭声,骤然响起。


    清脆、有力,划破整个产房。


    那一瞬间,姜绒的意识猛地被拉了回来。


    医生的兴奋而激动嗯声音随之落下:


    “是个女孩。”


    “母女平安!”


    这句话,像是终于落下的锚,她躺在那里,汗水浸湿了全身,眼泪彻底失控,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产房外。


    陆沉渊一步都没挪,从她被推进去开始,他就站在那盏灯下。


    没有坐下、没有靠墙,用整个身体,守着那扇门。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这一刻,他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慌了。


    不是项目失控,不是资本崩盘,不是任何他熟悉的风险模型。


    是彻底无法干预、无法替代、无法计算的事。


    他站在产房外,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却在轻微颤抖。


    他意识到一件事———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从小被父母教导,要掌控、要预判、要在任何情况下都站在高处。


    可现在,他只能等。


    每一秒,都像被拉得无限长。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恐惧不是失去控制,而是害怕失去她。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份等待撕裂的时候——那声啼哭,突然响起。


    清亮、真实、毫不掩饰地宣告,她的降生与存在。


    下一秒,医生推开门,通知所有人:“母女平安。”


    话音刚落——陆沉渊已经冲了进去,没有犹豫、没有顾忌,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条路。


    鞋底在地面擦出一声极轻的声响,他却完全顾不上。


    产房里的灯光亮得刺眼,空气里还残留着血腥与消毒水混杂的味道,冷而清晰。


    他的视线没有去找孩子,只是在第一时间,看见了她。


    姜绒躺在那里,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还微微动着。


    她睁着眼。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重重击中,腿一软,几乎是本能地,在床边跪了下来。


    不是故意做出来的姿态,而是真的支撑不住了。


    “姜绒……”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她慢慢转过头,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极浅,却真实。


    “你怎么……”她的声音虚弱,“进来了。”


    这一句,彻底击垮了他。


    陆沉渊的手抖得厉害,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纤长的手,那只手很凉,却有温度。


    “你……”他根本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她活泼的眨了下眼,像是在努力确认他的样子:“我回来了呀。”


    她轻声对他说,语气里带了几分俏皮。


    这一句话,让陆沉渊再也撑不住,他低下头,额头贴在她的手背上,宽阔的肩膀猛地一颤,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一滴。


    又一滴。


    砸在她的指节上。


    仿佛被强行绷了许久之后,终于被允许崩塌的无声失控。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高中时那个总是被人围在中间的女孩,想起她笑起来有梨涡,什么都不怕的样子,想起她后来出国离开,像光一样出现,却像空气一样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想起自己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有一个人,可以轻而易举,让他的整个世界失序。


    他曾经以为,爱是弱点,是必须戒断的情绪。


    可此刻他才明白——爱,是让人甘愿跪下来祈祷的东西。


    姜绒感觉到了,她慢慢抬起手,动作很轻,很费力,却还是捧住了他的脸。


    他的眼眶红得吓人,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


    “你哭什么。”她轻声说,“不是……都好了吗。”


    陆沉渊抬头看她,这一刻,所有身份、理性、控制力,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差点就失去一切的人。


    “对不起。”他说,声音破碎“让你一个人……那么疼。”


    她怔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怕你会记一辈子。”


    陆沉渊猛地一震,将她拥进了怀里:“我已经记一辈子了,不管你让不让我看。”


    不是幻觉,不是失而复得的错觉,他的手臂慢慢收紧,小心翼翼,像抱着一件易碎而脆弱的东西。


    而这句话,姜绒听得很清楚,他在她耳边,说得极低,却也极重,饱含着分量。


    令她的眼眶,也红了起来,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都静默了下来,只剩下拥抱与彼此的呼吸。


    ————


    过了一会儿,护士把襁褓抱过来,轻声问:“爸爸要不要也看一看宝宝?刚才妈妈已经和宝宝贴贴了。”


    “爸爸”两个字落下的瞬间,陆沉渊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才抬头,目光第一次落在这个小小的生命上。


    那么小。


    小得几乎不像真实存在。


    皱巴巴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红,闭着眼,呼吸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羽毛。


    刚才的哭声却很有力,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宣告来到这个世界。


    他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是个很漂亮、很可爱的小棉袄呢。”护士笑着,对他们说。


    姜绒轻轻“嗯”了一声,转头看向陆沉渊说:“像你。”


    他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笑得有点虚弱,却说得很认真:“眼睛。你们俩哭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一句话,让他的眼泪,又一次掉下来。


    可这一次,他没有低头,只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轻轻地,碰了碰那只小小的手。


    那触感极轻,却真实得让人发颤。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这一生,第一次拥有了两件不能失去的东西。


    而她们,都还在。


    “爸爸可以抱抱宝宝,”护士的话,接着在他们耳边响起,她把襁褓递过来时,动作熟练而轻快,语气也很寻常。


    陆沉渊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逻辑、判断、风险评估,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他伸出手,却在半空中停住。


    不敢,真的不敢。


    “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不像自己,“我有点怕。”


    护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怕很正常。”


    她调整了一下他的姿势,把孩子轻轻放进了他怀里。


    那重量落下来的瞬间——不是沉。


    是满,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被塞进了他一直空着的那一块。


    他的手臂僵着,一动不动,甚至不敢呼吸太重。


    姜绒躺在病床上,看着这一幕,她虚弱,却清醒。


    看着那个一向冷静到近乎残忍的男人,此刻眉心紧蹙,神情仍然紧张得不像话。


    “陆沉渊。”她轻声叫他。


    他抬头,眼眶还是红的。


    “你可以的。”她说。


    只是这四个字,却像一道许可。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过了很久,才极轻极轻地,调整了一下手臂。


    孩子在他怀里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小的、几乎听不见的哼声。


    那一刻,陆沉渊整个人都僵住了。


    然后——心脏猛地一缩。并不是紧张,而是某种,近乎本能的心软。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不是责任、不是传承,不是任何理性层面的意义。这是一个生命,在毫无保留地依赖他。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贴在孩子的额角,声音很低,很轻。


    “你好。”这是他这辈子,说过最温柔的一句话。


    看着这一幕,姜绒笑了,她微微闭了闭眼睛。


    在这一刻,所有疼痛、恐惧、未知,都被慢慢推远了。


    她知道——这一关,她走出来了。


    而他,也终于学会了,如何去抱紧这个世界。


    后来,护士离开了。


    姜家人和陆家人,都陆陆续续的进来看了宝宝以后,又都默契的离开了,把时间留给了他们。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窗外的光慢慢亮起来,世界恢复了日常的声音。


    可陆沉渊却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姜绒缓过来了不少,半躺坐在床上,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看起来,比我还紧张。”


    他没有反驳,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稳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孩子睡着了,呼吸均匀。


    他却还舍不得放下,像是怕一松手,这一切就会消失。


    姜绒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累了就给我。”


    他摇头:“没事,再一会儿。”


    陆沉渊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小轮廓,忽然想起自己的小时候。


    那些被要求绝对服从、绝对听话、并被要求优秀、不动声色的日子。


    他从未被这样抱过,可这一刻,他却在学着,把缺失的一切,补给另一个人,并拥有一个小小的,完全不同,却绝对温馨、幸福的家。


    他的低声向孩子说了一句——“以后,我会慢慢学。”


    “学怎么抱你,学怎么保护你,学怎么去爱你。”


    姜绒再度笑了一下,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指腹还没完全落上去,他就像是本能一样,偏头去贴她的掌心。


    动作很小,却把她整颗心都揉软了。


    “陆沉渊,你看。”她轻声说,“其实,你已经学会了。因为你在做,你以前根本就不会做的事了。”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一双炙热的黑眸里盛着许多情绪。


    姜绒望着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疲惫后的柔软,忽然说道:


    “碰到你的时候,我以前一直觉得,我像贝儿。”


    陆沉渊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她看着他,眼神明亮又温柔:“就是……如果你是那头野兽,那我愿意和你共舞。”


    这句话说得很轻,可落在陆沉渊耳朵里,却像一道闸门被推开。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再次泛红,却没有再掉泪。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孩子,又抬眸看她,声音低哑:“我不想当野兽,我想当你遮风避雨的家。”


    姜绒愣了一下。


    下一秒,眼泪终于忍不住,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不是因为难过,是太满足,太被击中。


    她吸了吸鼻子,笑着骂了他一句:“你现在,怎么……这么会说。”


    陆沉渊却很认真:“不是我会说,是我第一次知道——家原来是这种东西。”


    “是有人在。是你在、是她也在。”他低下头,轻轻碰了碰孩子的额角,像是怕惊醒她。


    然后,他抬眸看向姜绒,声音轻得像誓言:“你把我缺的那部分,都补上了。”


    姜绒望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却笑得很亮:“那你要好好学,学一辈子。”


    他点头。


    “好。”他说,“一辈子。”


    窗外的天,终于亮透。


    清晨的光穿过窗帘缝隙,落在白色床单上,落在襁褓柔软的边角,也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病房里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世界渐渐苏醒,却不再显得冰冷,反而温馨美好至极。


    这间房里,有她压低的笑声,有他时不时的低声回应。


    还有襁褓里小小一团的婴儿,细小均匀的呼吸声,听着他们的声音入眠,像一颗刚落进人间的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怀抱。


    世界依旧喧嚣,可他们的小小宇宙,在这一刻,却安稳得像一场梦。


    而梦终于成真。


    ——The end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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