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年的火树银花之后到来的是“千树万树梨花开”——
慕云瑠在新年后的某一日醒来,忽然发现院中的地面上蒙上了一层刺目的白,今年的初雪不知为何,来得格外地晚,却大得反常。
她兴奋极了,拉着一向看起来清高冰冷的绝尘在院中玩闹作一团。
狭窄的屋檐无法全然拦住下落的雪花,慕钰独自站在屋檐下,望着院中嬉闹的二人,心中却有浓浓的化不开的愁绪。
在京城,雪花会成为下人们口中的一句“瑞雪兆丰年”的吉祥话,用来讨从不关心生民的贵人们欢心;而在慕钰看来,今年的雪大得异常乃至反常,这可并非什么吉兆。
之后的天气印证了他糟糕的猜测,大雪一直下着,并未停歇。
慕云瑠甚至都失去了一开始玩雪的新鲜劲儿,猫在屋里感叹今年的雪是真的大,直到院内的积雪几乎要及腰深时,她亦察觉到情况不对。
实际上,早在两日前他就已命李永恩等人去查勘豫州附近的情况,得到的回复不容乐观,据他回报:大雪平地竟有几丈深,雪聚集之处,室庐尽被掩埋,百姓只得自雪底钻出,行路之人竟有冻死于街边者。
慕钰听后哑然,碍于他现在无权也无力,他唯有寄希望于这只是一场地方性的灾祸,也寄希望于朝廷能够施恩于下,蠲免地方赋税。
半月之后,雪才止住,留下满世界的白静待春日到来后的消融。
冬去春来,时间似乎只是在它习惯如常的轨道上走了一个来回,可世间事则会不可避免地发生转变。
果不其然,在春日彻底到来之前,慕钰收到了那个令他如坠冰窟的消息:北方发生了雪灾。
以前,京城的新年要足足庆祝到二月初二方才意犹未尽地结束,可今年上意晦暗不明,官员们也意兴阑珊。
朝廷的事务尚未恢复多久,上奏灾情的公文便如洪水般涌来,淹没了相应的机构和皇帝的书桌,诉求多是陈明地方灾情之重,民生之艰,恳请朝廷减轻民生负担,拨款赈济地方。
大抵是有了郯城的经验,朝中很快向地方派出官员,以便于堪定灾情,进而敲定之后的赈济方案。
若是黄可得知此事,怕不是要嗤笑出声,郯城先前的水灾一事,哪怕他已然冒着巨大的危险将事件在御前陈述,依旧只换来了一个看起来正式的官员和之后遥遥无期的拨款,哪怕仅是想要蠲免一部分的腹水,也没有换来正式的回应。
他无奈、无助,被迫选择另一种方式去做对得起良心之事,虽说他知晓事情败露之时,他会面临怎样的结果,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做了。
楚王和楚渊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此次雪灾荆州的北部地区受灾严重,哪怕再蔑视治下百姓的生命,他们还是要竭力维持好荆州表面上的稳定,如若不然,到时起事,他们没有屏障可依。
而对雪灾的处理也理所当然地拖慢了起事的准备,粮草和银两总归是要象征性地分出一些,相应地,他们在之后也需要花时间来填补救灾造成的空缺,楚渊为此忙得焦头烂额,名义上他的官职不会涉及此事,可他作为楚王起事的智谋和心腹,不得不为他谋划此事,好避免大业不会被过多影响。
楚渊顿觉除了年后归来的楚王带来的那为数不多的几个好消息之外,之后的计划却无一例外地受挫和延期。明明钱粮俱备,消息通达,只待兵马齐备,大业将成,京内储位空悬,官员多如墙头之草——这分明是个多好的机会!
他无力慨叹,怨老天要用如此天象来惩罚他,若是现在怂恿楚王仓促其兵,兵马不足,草率异常,怕是会效冲、贞「1」之老路,可若是待到准备充足之时,这期间又不知要平添多少变数,大业成败,才更是难以预估。
时间带来的不只有未知和煎熬,同样还有希望和定论。
李永恩在又一次与慕钰会面时带来了难得的好消息——王家那边来信了。
王家家主先前竭力压制下去的关于继承人的讨论终究还是在新年结束的不久后被再次摆上了桌,只不过这次,双方之间的势力对比变得微妙起来。
二殿下一派不复当时咄咄逼人,急不可耐的神态,反倒是愿意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商议起来,这个年不仅没有钉死想象中的答案,甚至连朝内一些倾向于支持二皇子的人也变成了观望态度,王家虽说政治影响力远不及当年,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点政治嗅觉还是有的,储位之事拖得越久,就越有可以商榷的空间,毕竟皇帝对外说的是“太子在江南修养”,并没有彻底宣布太子的死亡,甚至还为缺席的太子留下了位置。
不论如何,皇帝此刻的摇摆意味着太子的回归仍有希望,因而族内支持太子的正统派纷纷劝说王家家主鼎力支持太子,一来是太子终究是王家的血脉,二来是哪怕押注成功,他日二皇子继承大统,荫及的多会是为他登位一事殚精竭虑的卫氏一族,他们这个先皇后的母家,究竟能在其中得到多少好处也未尝可知。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能力问题,太子的行事能力朝中无人不知、无人不赞叹,不然桓文帝当年在诸位皇子中犹豫多年,终还是把大位传给了当今事事不算突出,甚至可以说是平庸的皇帝身上,就差在诏书中直言此事。
桓文帝当年文治武功,大力打压前朝世家大族,遴选有才德的寒门子弟入朝为官,用意也是极为明显,既为扫除前朝积弊,也是为稳固朝廷的统治。
这些寒门士子大多清白刚正,不畏权贵,却多与太子交好,对其多有由衷的赞美之词。如今朝中不涉及储位战队的官员,大多如是。
可想而知,若是太子回归,哪怕不为正统之名,哪怕为了天下之善治,太子得到的支持也只多不少。
于是又经过几日相比于上次不算激烈的辩驳与讨论,王家权衡良久,终归决定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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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这边,全力扶持他。
李永恩给太子带来的就是一封来自王家家主的亲笔密信,当中详谈了他们打算如何助力太子归京一事。
得知了信的内容后,李永恩站在一旁,高兴和激动的神情当是如何也压制不住的,可慕钰看完信后,面上只有一副了然的神情,仿佛他早就意料到了此事,收起信后就来到桌前,提笔开始写送回王家的回信。
他们在先前接头的小客栈里,绝尘今日罕有地缺席了,眼见只有太子和自己一人在屋内,李永恩说话也逐渐变得无所顾忌起来,他再次问出了自己先前就一直在问的问题:
“主子,我们何时启程回京?”
慕钰手上的动作不停,低头回答道:
“不急,时机还不成熟。”
李永恩急了,他全然忘记了礼节尊卑,几乎是带着点质问的语气惊呼道:
“时机还不成熟?!可属下认为这正是我们回京的绝佳机会。”
“豫州还有事情未了,不急——”
“还有事情?”李永恩更急了,理智全无地触碰到了禁忌的话题:“殿下莫不会是为着那医女一事吧?!也是,她当时救治收留了殿下,到时回京之后,给她足够下半生用的银钱回报就是了,殿下不会真的……”
李永恩之后的话没有说出口,因为他觉得爱这个字放在这里是无比的别扭,两个身份可谓是云泥之别的人,不会真的在这时日中产生出真情来了吧。
他不说倒也罢了,他的话音刚落,慕钰就停下手中的笔,眼神直直地射过来,目光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看得李永恩脊背发凉,他本就不算特别聪明的智商此时终于占领高地,意识到他在殿下面前说了不该说的话,自知理亏,于是垂下头去,等待太子发落。
可他等了许久,也不曾听到太子说话,壮着胆子又抬头望去,发现他执笔而立,怅然若失,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慕钰的思绪被搅动,却并不是因为他话里那些贬低和区别的暗示,而是想到了那层带着小锁的匣子。
与其说那是一把锁,不如说是无穷无尽的锁链,将他困在那日的疑问和探究中:那里面究竟装着什么?
李永恩正等待着承受太子的怒火,却冷不丁被问了一句:
“那你说说,我要是当真心悦她,想与她共度余生又该如何?”
李永恩傻了,他一个从未有过情感经历的糙汉,何曾想到太子会冷不丁抛出这么一个问题,原本想象中的责罚此刻都显得那么得轻微,而这个问题好像重若千钧,不知从何答起,他支支吾吾憋了半天,来了一句:
“那也需要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啊!怎么可以让殿下入赘?”
也恰恰是这句话不知哪里点到了他,慕钰喃喃自语道:
“所以她锁上的,会是我的赘书吗?”
这是一句说给自己的,带着窃喜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