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刚过,暴雨再次倾盆。
这不是自然界的雨,是人工催化的热带锋面。
姜莉的平板显示,大气电离层有人为干预的痕迹。
雅典娜在操纵天气,用暴雨冲刷痕迹,也用暴雨困住猎物。
临时联盟在废弃气象站的残骸里歇脚。
建筑只剩半堵墙和一个漏雨的屋顶,但至少能挡风。
七个人——顾靖泽、姜莉、孔斌、安德森、高桥健、医生、辛格——围坐在防水布下,中间是温压弹,黄黑条纹在战术手电下泛着不祥的光。
“屏障西南角,距离这里九公里。”安德森用匕首在地上画简图,“直线距离,但中间有三道障碍。”
他画了三道线。
“第一,沼泽扩张区。白天地表温度45度,夜晚会降到5度,温差会引发热胀冷缩,地面随时可能裂开。而且里面有东西——改造鳄鱼,罗维奇的地图标注了‘C区:鳄群(声波趋避无效)’。”
“第二,树冠狙击区。一百二十米高的望天树林,树冠层有雅典娜部署的自动狙击平台。它们用热成像和运动传感,任何体温高于环境的目标经过,都会被锁定。”
“第三,最麻烦的。”安德森顿了顿,“声波迷阵,某战时期留下的声波武器原型,雅典娜修复并升级了。进入区域的人会听到特定频率的声波,诱发前庭系统紊乱——简单说,你会失去平衡,产生幻觉,最后自相残杀或者自杀。”
“有破解方法吗?”高桥健问,他正用布擦拭军刺,动作虔诚得像在准备仪式。
“罗维奇的地图上有备注。”
姜莉调出扫描件放大,“声波迷阵的核心控制站在地下掩体,入口被伪装成枯树,只要进入控制站,破坏声波发生器,就能开出一条安全通道。”
“谁去?”辛格问,他的声音还在抖。
这个印国少校是技术专家,不是一线突击手,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顾靖泽身上。
“我去。”
顾靖泽没有犹豫开口,“孔斌和我,姜莉留在这里,她需要监控雅典娜的通讯,如果察觉到大规模部队调动,立刻通知我们。”
医生举起手,“我和你们一起,我是神经医学背景,了解前庭系统和听觉幻觉的生理机制。如果进入控制站,我能更快找到声波发生器的弱点。”
顾靖泽想了想点头。
“安德森,高桥,你们负责外围警戒,三小时内我们没有出来,或者声波迷阵没有解除,你们就按备用方案——从东侧硬闯。”
“东侧是雷区。”安德森皱眉。
“但至少是已知危险。”顾靖泽站起身,雨水从屋顶漏洞滴落,在他肩上溅开,“而这里……”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这里的一切都在雅典娜掌控中,未知才是最致命的。
凌晨两点,暴雨稍歇,雾气从沼泽升起。
顾靖泽、孔斌、医生三人离开气象站,向西南方向移动。
姜莉给了他们每人一枚改造过的通讯器——她用竞赛提供的零件重新焊接,信号加密方式随机跳变,理论上雅典娜无法实时追踪,但通讯距离缩短到五百米。
“保持静默,除非紧急。”
医生轻声提醒,她是三人中唯一没有军用背景的,但动作出奇地精准。
她的左手持枪,右手始终放在腰间的医疗包上,那里除了药品,还有几支高浓度肾上腺素。
——必要时能让人暂时忽略疼痛,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沼泽在夜晚展现出另一副面孔。
白天的蒸腾热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湿冷。
水面漂浮着一层白色雾气,像干冰升华,但实际上是有毒气体——腐烂植物和动物尸体产生的甲烷和硫化氢混合体。
面罩的过滤系统勉强能处理,但每隔几分钟就要手动排气,否则会窒息。
“跟紧我的脚印。”
孔斌走在最前,他用一根长树枝探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沼泽表面看起来是坚实的草地,但下面可能是十米深的淤泥。
一旦陷进去,三十秒内就会没顶。
他们走了二十分钟,平安无事。
太平安了。
顾靖泽停下,举手示意。
轻轻蹲下,手按在地面仔细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