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莉的植入式听觉增强器过滤掉了环境音，聚焦在特定频段。
她在听雨林的心跳——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
三年前，剑桥大学一项研究发现，成熟雨林的植物在水分运输时会产生特定频率的振动，形成稳定的“基底频率”。
而现在，她听到的基底频率，是紊乱的。
“树木的水分运输节奏不对。”
姜莉突然说，停在一棵三十米高的桃花心木前，把手掌贴在树干上。
树皮潮湿温暖，像某种活物的皮肤。
“太快了。正常雨林在这个湿度的蒸腾速率应该是每小时每平方米0.2-0.4升，但现在……至少三倍。”
孔斌也感觉到了。
蹲下，抓了一把泥土。
不是雨林常见的腐殖土，而是某种混合土。
太均匀了，均匀得像实验室产物。
而且温度偏高，即便在暴雨中，土壤依然保持着不自然的暖意。
“地下有东西。”他说，“地热管道，或者大型设备散热。”
顾靖泽已经想到了那个词：人工生态穹顶。但他没说。有些真相需要证据，有些只需要等待，等它自己撕开伪装。
他们抵达第一个坐标点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雨林的黑暗是另一种物质。
它不是单纯地缺乏光，而是一种积极的、吞噬性的存在。
夜视仪能提供绿色色调的画面，但会失去色彩和细节。
热成像能看到生物热源，但无法分辨植物和静止物体。
坐标点是一处林间空地，中央立着一个金属箱子，涂着竞赛的LOGO——盾牌与橄榄枝，俗气得像二十年前的电子游戏。
孔斌做了一圈排查。
没有绊线，没有压发雷，没有激光触发器。
太干净了，干净得可疑。
姜莉扫描箱子。
钛合金外壳，标准军用密码锁，四位数。
“需要钥匙卡，或者密码。”
钥匙卡就在箱子顶上。
用防水袋装着，在夜视仪里泛着不自然的白光。
顾靖泽没去碰。他盯着箱子周围的地面。
落叶的分布——太均匀了。
有人刻意布置过，让落叶看起来自然，但真正的自然从来不对称。
他示意孔斌。
孔斌明白了。
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无人机——手掌大，四旋翼，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无人机升空，在箱子顶部悬停，放下微型机械臂，夹起钥匙卡。
就在钥匙卡离开箱子的瞬间，地面塌陷了。
不是陷阱，是某种更诡异的东西。
以箱子为圆心，半径三米的地面突然软化、下陷，露出下方金属的光泽。
落叶和泥土滑入一个突然出现的垂直竖井，消失在下方的黑暗中。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只有泥土摩擦的沙沙声。
五秒后，竖井闭合。
地面恢复原状，只是少了落叶，露出下方潮湿的黑色土壤——不，不是土壤，是某种合成材料，模仿土壤的纹理，但在热成像下泛着均匀的低温蓝光。
“液压翻板，精度0.1秒。”孔斌低声说，“军用级别。”
姜莉操控无人机降落，机械臂将钥匙卡送到她面前。
卡片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雅典娜欢迎您的到来。
顾靖泽接过卡片。
塑料材质，温度与环境一致，但边缘在夜视仪下有一圈极细微的荧光。
顾靖泽掰断卡片。
内部不是芯片，是微型注射器。
针头细如发丝，在断裂的瞬间弹出，刺入他的拇指。
疼痛感几乎为零，像被蚊虫叮咬。
他迅速甩手，但已经晚了。
一滴血珠从针眼沁出，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黑得发亮。
“生物采样。”
姜莉已经取出检测笔，扫描那滴血。
读数在屏幕上跳动，“分析中……检测到纳米级追踪信标，型号‘血契-3’，已激活。”
“信标会随血液循环，持续发射生命体征和位置数据，有效范围……二十公里。”
“也就是说，”顾靖泽用消毒凝胶擦拭拇指，“从现在起，我走到哪，他们都知道。”
孔斌盯着那个箱子。
“那密码锁是幌子。真正的测试，从我们踏入这片空地就开始了。”
不，顾靖泽想。
从运输机舱门打开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或许从那只炸开的青蛙、那架停顿的无人机、这频率紊乱的雨林心跳——所有一切都是测试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