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莉的瞳孔在面罩后微微放大，虹膜识别系统正将视野中的植物与数据库匹配。
“小心三点钟方向，”她突然停步，声音压得极低，“那只青蛙。”
顾靖泽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
一根枯枝上，蹲着一只指甲盖大的树蛙，通体翠绿，像一滴会呼吸的翡翠。
“箭毒蛙，金色箭毒蛙的亚种。”
姜莉的平板显示着三维模型，“皮肤毒素能在三分钟内瘫痪成年人的呼吸系统，它在这里，说明——”
孔斌接话：“说明这片区域有干净水源，青蛙需要高湿度环境。”
说着蹲下，用军刺小心拨开落叶。
几秒钟后，露出下方湿润的黑色泥土，和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蜿蜒的水痕。
“小溪，二十米内。指挥部给的第一个坐标点应该就在上游。”
这是竞赛的第一个任务：在七十二小时内抵达三个坐标点，获取“情报碎片”，拼出恐怖组织“阴影”的据点位置。
至少简报上是这么说的。
顾靖泽没动。
盯着那只青蛙。
太绿了。
绿得不自然，像有人用最鲜艳的颜料点上去的。
而且它不动——十五秒了。
一只蛙在感知到震动后十五秒完全静止，这不合理。
“撤退。”他说。
姜莉和孔斌没有任何犹豫，瞬间后撤三步，呈三角防御阵型。
就在此刻——
箭毒蛙突然炸开。
字面意义上的炸开。
微小的身躯爆成一团绿色粉末，迅速在潮湿空气中扩散。
不是生物毒素，是纳米级追踪剂。
顾靖泽看见那些粉末在透过树冠的光柱中闪烁，像某种恶意的萤火虫。
“面罩过滤启动！”
姜莉已经完成指令。
三人的面罩内层瞬间覆盖上静电层，吸附飘来的颗粒。
孔斌从腰间取出采样瓶，用镊子收集散落在叶片上的残留物。
“金属光泽，反光特性……是军用级追踪粉末。M国陆军情报局三年前开发的‘幽灵尘’。”
“竞赛开始两小时，”顾靖泽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主办方就开始作弊了。”
姜莉调出竞赛规则全息投影。
七百页的条款在雨中泛着蓝光。
“第4章第3条：组委会可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设置‘突发测试’。追踪粉末属于合规测试手段。”
“但用活体生物做载体不合规。”孔斌指着规则附录，“《生态保护条款》禁止使用竞赛区原生动物进行——”
他突然停住了。
三个人都意识到了同一件事。
那只蛙，不是原生的。
姜莉已经把扫描数据传回云端对比。三十秒后，结果返回：“基因序列匹配失败。数据库内无此物种记录。皮肤色素成分为人工合成化合物，成分为——”
“军用纳米追踪剂的理想载体。”顾靖泽接完她的话。
雨还在下，但此刻的雨声听起来不一样了。
每一滴落在阔叶上的声音，都像是加密后的摩尔斯电码。
每一片摇晃的叶子，都可能是某种监控。
这片雨林在看着他们。
不，是有人在透过雨林看着他们。
顾靖泽抬头。
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缝隙，看见一个黑色小点在高空盘旋——竞赛指挥部的监控无人机，型号“游隼-7”，配备热成像、夜视和多光谱扫描。标准装备。
但就在他盯着看时，无人机突然改变了飞行姿态。
它没有按照预设的巡逻路径，而是做了一个诡异的急停。
然后镜头——那枚冰冷的黑色镜头——精确地对准了他。
持续了三秒。
接着恢复巡航，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系统卡顿。
姜莉的耳机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嘶鸣。
很短暂，不到0.1秒，但她捕捉到了。
“他们调整了无人机的数据链路协议。从公开频段切换到了加密通道……用的是‘墓碑’协议。”
孔斌皱眉，“那协议五年前就因为后门漏洞被六角大楼废弃了。”
“所以要么他们蠢到用有后门的旧协议，”顾靖泽说，开始向水源方向移动，“要么这协议本身，就是个诱饵。”
他们沉默地前进。
雨林的声响系统在他们周围展开：远处吼猴的叫声，近处蚊群的嗡鸣，某种大型鸟类扑腾翅膀的声音，还有永远作为背景音的、无数虫子的合奏。
但姜莉在听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