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就走!”郑刚霍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叫。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吴昊,你别忘了,按劳动法,我的经济补偿金一分都不能少!”
吴昊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头看向人事部经理。
“给他办手续。该给的补偿,一分不少给他结清。”
处理完郑刚,吴昊缓缓站起身,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还有谁?还有谁觉得金瑞这艘船要沉了,想跳船的?现在就可以提出来。好聚好散,所有的经济补偿,我吴昊会给你们补齐。但只要留下的,就给我把心放在肚子里!”
法务部部长马金林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吴董,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藏着掖着。我是做法律的,最讲究规避风险。金瑞现在的法律纠纷是个无底洞,我不想把自己的一世英名搭进去,辞职报告我会补上。”
有了带头的,很快又有三个人站了起来。
一个是分管后勤的副总,另外两个是项目经理。
理由千奇百怪,有人说身体不好,有人说家里老人生病。
全是借口。
这就是树倒猢狲散。
“准了。”
他抓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财务部:“给马金林他们几个核算工资,哪怕是今天的,也给他们算清楚。现在就办。”
电话挂断。
马金林几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本来还想看吴昊痛哭流涕挽留的戏码。
几人也不再废话,拿着公文包灰溜溜地往门口走。
会议桌另一侧,营销策划部部长黄美玲屁股坐立难安。
她是真的怕了。
这几个月,售楼部被砸了三次,她作为一个女流之辈,天天被购房户围攻,精神早就到了崩溃边缘。
看着马金林他们走了,她心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走吧,走了也许就解脱了。
黄美玲双手撑着桌面刚要起身。
一只大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按住了她的手腕。
那是副总秦彦平。
黄美玲吃痛,惊愕地转头。
就在这短暂的拉扯间,主位上的吴昊突然笑了。
那笑声干涩、嘶哑,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好,很好。走了五个,剩下的都是肯把命交给金瑞的兄弟。”
吴昊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既然大家都选择留下,那我就透个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汇款回单,拍在桌子上。
一声巨响,震得茶杯里的水晃荡不已。
“就在刚才,光明投资的四亿无息借款,已经到了金瑞集团的账上!”
什么?!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桌上那张薄薄的纸片。
四亿?
在这个银行断贷、人人喊打的节骨眼上,竟然有人敢借给金瑞四亿?还是无息?
“我不信!这不可能!”
刚走到门口的马金林停住脚步,不可置信地回头,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李总监!”吴昊大喝一声。
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李晓月站了起来。
“我以财务总监的身份确认,四亿元资金已于半小时前全部到账。这是汪明汪总对金瑞的信任,也是金瑞起死回生的救命钱。”
绝望、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撕得粉碎。
秦彦平松开按住黄美玲的手,激动得浑身颤抖,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有救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汪明不会不管!”
黄美玲瘫坐在椅子上,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还好没走!
差点就成了那个目光短浅的傻子!
门口,马金林和另外几个人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有了这四亿,金瑞不仅能活,还能活得很好。
而他们,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前程。
马金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但看到吴昊那冰冷的眼神,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垂头丧气地拉开门,逃一般地离开了。
“既然钱到了,那就干活!”
吴昊没给众人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雷厉风行地开始部署。
“第一,郑刚走了,他的位置谁来顶?”
目光落在工程部老将崔震身上。
“老崔,你上。山水家苑那个烂摊子交给你。只有一条死命令:那几栋倒塌楼的购房款,一分不少,提前退给业主!我们要让全南城的人知道,金瑞虽然遇到了困难,但绝不赖账!”
崔震是个粗人,此刻眼眶微红,重重地点头。
“没问题!只要有钱,老子就是跪着也把这事儿办漂亮!”
“第二!”
吴昊转向刚刚死里逃生的黄美玲:“营销部立刻出方案。所有即将开盘和在售的楼盘,全部降价促销!不要怕亏本,现在的任务是回笼资金。我要看到现金流转起来!”
黄美玲立刻站直了身体,声音还有些发颤,但底气足了许多,“明白!今晚我就带人通宵做方案,明天一早就在全市铺广告!”
“第三,成立危机公关小组,我亲自任组长。明天开始,我要去拜访政府各部门和几大银行行长。只要我们自己不乱,只要手里有粮,我就不信这天能塌下来!”
“第四……”
“把旗下的建筑公司卖了。以后金瑞只做开发,不管施工。我们要轻装上阵,剥离不良资产。”
一条条指令,清晰、果断、狠辣。
这一刻的吴昊,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跟在汪明屁股后面的富二代,而是一个真正的掌舵者。
这场会议足足开了三个小时。
直到夜幕深沉,会议室的灯光依然如白昼般刺眼。
深夜,四季苗圃。
夏夜的微风带着泥土和花草的清香,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汪明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手里拿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罗汉松。
修剪枝叶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身后传来脚步声。
吴昊和李晓月并肩走来。
吴昊一脸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李晓月挽着他的胳膊,眼里满是心疼。
“忙完了?”
“刚散会。”
吴昊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抓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真他娘的悬,你是没看见马金林那几个孙子听到四个亿到账时的表情,比吃了屎还难看。”
“走了也好,大浪淘沙,留下的才是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