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梁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有情有义,杀伐果断。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汪明,那个能在绝境中翻盘的男人。
“好!”
乔梁用力一拍大腿,并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反而透出一股欣赏。
“既是过命的兄弟,那确实不能不管。美国那边也就是个考察,什么时候去都行,救人如救火。”
他走上前,重重地按住汪明的肩膀。
“你尽管回去。机票的事我让人去安排,走最近的航线。如果需要资金或者人脉上的支持,随时开口,程安公司绝不袖手旁观。”
翌日清晨,一行人便匆匆登机,经圣保罗转机,直飞中城。
万米高空之上,引擎轰鸣,如同一只不知疲倦的巨兽。
头等舱内死一般寂静。
汪明侧脸贴着冰冷的舷窗,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翻滚的云海。
那些云层厚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穆紫萱偷偷瞥了一眼老板,满心不解。
明明收购案大获全胜,连那个不可一世的BC集团都被整得灰头土脸,这可是足以写进商学院教科书的经典案例。
按理说,此刻应该是香槟美酒、谈笑风生才对,怎么老板这副模样。
坐在后排的岳正山闭目养神,嘴角微微下撇。
商场上的输赢哪怕再大,也就是个数字;可家乡那边的变故,那是从根子上动刀子。
吴家这一劫,搞不好就是家破人亡。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在沉默中被拉得无限漫长。
飞机轰然落地中城机场。
接机大厅里人潮涌动,白玲穿着一件素色风衣,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单薄。
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推着行李车走出来,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没有任何言语,她快步冲上前,一把抱住了丈夫。
“回来了……”
声音里带着颤音,更带着一种有了主心骨后的松弛感。
汪明轻拍着妻子的后背,只觉得怀里的人儿在微微发抖。
短暂的温存后,白玲松开手,指尖心疼地划过他粗糙的脸颊。
“怎么黑成这样?还瘦脱了相。”
“巴西那边的太阳毒,紫外线强。”汪明试图把气氛搞得轻松点。
“正好,省得我去美黑了,这叫健康色。”
“少跟我贫!”
白玲眼泪终于没忍住,吧嗒一声掉下来:“紫萱都发信息跟我说了!你们在那边又是被枪指着头,又是被黑帮围攻……汪明,你那是去谈生意吗?你那是去玩命!”
汪明神色一僵,目光扫向身后不远处的穆紫萱。
“那是意外,都过去了。”
“先不说我,南城那边到底怎么样了?吴昊呢?”
提到这个,白玲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一边引着众人往停车场走,一边低声说道。
“很不乐观,吴昊昨天半夜回的南城,这傻小子,一回去就去单位办了离职手续,连公积金都不要了。现在金瑞集团就是个烂摊子,谁都避之不及,他倒好,一头扎进去,直接接手了董事长的位置,说是要替他爸扛雷。”
辞去公职,接手烂摊子。
这就意味着放弃了最后的退路,把自己也绑上了金瑞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
“是条汉子。”岳正山在旁边沉声赞了一句。
“走!回南城!”
汪明没在中城做任何停留,甚至连午饭都是在车上匆匆对付了两口。
南城,望湖沁园。
安顿好行李,汪明连澡都顾不上洗,换了身便装,开着那辆旧车直奔城郊苗圃。
那是他心灵的避风港。
暮色四合,苗圃里弥漫着泥土和花草的清香。
爷爷正坐在躺椅上,手里摇着把大蒲扇,奶奶在一旁择菜,那只老黄狗趴在地上吐着舌头。
这副岁月静好的画面,让汪明那颗一直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了地。
“爷爷,奶奶。”
“哎哟,我的乖孙回来啦!”
奶奶扔下菜篮子,迈着小碎步迎上来,拉着汪明的手左看右看,满脸的心疼。
“这是遭了多少罪哟,脸上都没肉了。”
爷爷虽然没动,但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也满是笑意,指了指旁边的竹椅。
“坐。”
简单的寒暄过后,话题不可避免地绕到了全城沸沸扬扬的金瑞案上。
“吴家这次啊,难。”
“其实早些年我就看出来了,吴庆山那个大儿子吴逸,心术不正。当年咱们县盖林场宿舍那会儿,他就敢在水泥标号上做手脚,那时候我就说,这小子迟早要出事。”
“行了老头子!”
奶奶瞪了他一眼,拿筷子敲了敲桌角:“人家现在正是落难的时候,墙倒众人推,咱们自家关起门来就别跟着踩一脚了,积点口德。”
“我这不是踩,是实事求是。”
爷爷哼了一声,放下茶壶,话锋一转,“倒是那个小儿子吴昊,以前看着吊儿郎当,其实心眼不坏。每次来咱们苗圃,不管是当那个什么城管队长还是啥,见了我都恭恭敬敬喊一声汪爷爷,还要帮我搬花盆。那孩子,实诚。”
汪明默默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老人家的眼睛最毒,谁是人谁是鬼,一眼就能看穿。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侄女汪菲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手里捏着一叠票据,风风火火地冲了下来。
“小叔!你回来了!”
看到汪明,汪菲眼睛一亮,但也只是匆匆打了个招呼,便一边换鞋一边往外走。
“我这会儿有点急事,晚上回来再给你接风啊。”
“站住。”
汪明叫住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递过去:“巴西带回来的阿萨伊莓冻干粉,美容养颜的。这么晚了,拿着票据去哪?”
她扬了扬手里的单据。
“去金瑞集团。”
“金瑞?”汪明眉头一皱。
“嗯,一季度的苗木租赁费,还有几车绿化草皮的钱,一共两千三百块。”
“现在全城的供应商都在往金瑞集团跑,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咱们苗圃虽然小,但这钱也是大风刮来的啊。”
两千三百块。
汪明看着那张薄薄的单据,只觉得无比刺眼。
他在巴西一掷千金,动辄几千万美元的生意眼都不眨一下。
可现在的金瑞集团,竟然连区区两千块钱都要被人上门逼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