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源把一个被捏得有些变形的录音笔拍在桌子上,那是汪明特意让他带上的。
“他们同意和解,承诺以后这片区域就是我们的绝对安全区,BC的人别想再踏进来一步。而且,他们愿意提供当初中间人联系他们的通话记录和转账凭证。”
汪明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戴源眼底的犹豫。
“条件呢?”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慈善的黑帮。
“五千万。”
“五千万雷亚尔?这帮狮子大开口的……”
“不。”
戴源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
“是美金。”
汪明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瞬,随即恢复松弛。
前世在商海浮沉三十年的定力,让他即使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
但这不代表他不愤怒。
他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戴源还在强撑,卡戴亚面色惨白,乔梁则是满脸涨红,随时准备爆发。
“都累了一天了,先去休息。”
“这件事仅限在这个房间里的人知道。戴源,带卡戴亚回房,看好她。另外,把嘴闭严实。”
戴源深深看了一眼自家老板,那份泰然自若让他心头的巨石稍稍落地。
他点了点头,揽着魂不守舍的卡戴亚退了出去。
随着房门一声合上,伪装的平静瞬间破碎。
“操!这帮杂碎怎么不去抢银行?!”
乔梁一脚踹在茶几上,实木茶几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移出半米远。
“五千万美金!换成雷亚尔能把这间酒店埋了!这就是明抢!赤裸裸的敲诈!这钱绝对不能给,一旦开了口子,以后他们只会变本加厉,把咱们当提款机!”
岳正山抱着双臂站在阴影里,只有在乔梁踢桌子时,他的眼神才微微波动了一下,警惕地扫视着门窗。
汪明靠在沙发深处,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不给?那就是谈崩了。BC公司之所以还没动静,就是在等这帮黑帮动手。如果剃刀党这把刀我们借不来,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砍在自己脖子上。”
“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乔梁停下脚步,眼中布满血丝,那是极度焦虑后的疯狂。
“我去圣保罗!找总领事馆!虽然这是商业纠纷,但涉及到黑帮勒索和中国企业的人身安全,我就不信巴西政府不管!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没有王法!”
在这种法外之地谈王法,就和在妓院里劝妓女从良一样可笑。
领事馆能提供外交协助,但不可能为了一个还没落地的商业项目,调动军队来剿灭地头蛇。
汪明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没有泼冷水。
此刻的乔梁需要一个宣泄口,需要一点哪怕是虚幻的希望,否则这根紧绷的弦就要断了。
“去吧。”
“带上两个保镖,连夜走。注意安全。”
乔梁二话不说,抓起外套就冲了出去。
岳正山走上前,给汪明倒了一杯温水。
“老板,乔总这一趟,恐怕是白跑。”
“我知道。”
“让他去撞撞南墙也好,有些事,不绝望到底,就不会死心。你也去休息吧,今晚不用守着,这帮人既然开了价,在拿到钱或者被拒绝之前,暂时不会动粗。”
岳正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服从命令退了出去。
这一夜,汪明失眠了。
五千万美金的缺口,他虽然凭借前世记忆在股市里捞了不少,但这笔钱要是填进这个无底洞,后续的资金链势必断裂。
难道真的要放弃这次收购?
真的不甘心。
烦躁之下,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插上网线。
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炸响。
大部分是无关紧要的群消息,但在私聊列表里,一个熟悉的头像正在疯狂闪烁。
网名:青春无敌美少女。
那是黄星。
最后一条留言是三个月前:【喂,你死哪去了?说好的带我飞呢?】
汪明看着那行充满孩子气的文字,紧绷的嘴角竟然不自觉地松弛了几分。
在这个异国他乡、危机四伏的深夜,来自大洋彼岸的一句嗔怪,竟成了唯一的慰藉。
他敲击键盘,回了一句。
【还没死。不过也快了,在巴西遇到点麻烦,正头疼呢。】
没想到,不到三秒钟,头像瞬间亮起,回复快得惊人。
【活了?!诈尸啊你!什么麻烦?是不是钱的事?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麻烦,那都不叫麻烦。】
这口气,狂得没边。
汪明苦笑一声,也没多想,纯粹当成了树洞,把这两天的遭遇噼里啪啦敲了过去。
【钱是钱,但这钱花得憋屈。被当地一个叫剃刀党的黑帮勒索五千万美金,不然就搅黄我的生意,还要我的命。我现在是进退两难,刚把副手派去求援,不过估计没戏。】
黄星看着屏幕上的这几行字,原本叼在嘴里的棒棒糖被咬碎了。
【剃刀党?】
【乔梁是干什么吃的!当初把你忽悠去巴西,就是让你去送死的?!五千万?这帮杂碎怎么不直接去抢美联储!】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
汪明哑然失笑,这小丫头,中二病又犯了。
【行了,大人的事小孩别瞎操心。我就是跟你发发牢骚,天亮还得想办法去筹钱或者谈判。早点睡吧,别逃课。】
那边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就在汪明以为她下线了的时候,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逃个屁的课!这事你别管了,既然敢动我相公……哼,不知死活。等着看好戏吧!】
紧接着,那个头像瞬间变成了灰色。
下线了。
汪明摇了摇头,合上电脑。
看好戏?
一个小姑娘,能隔着半个地球看什么好戏?难道还能顺着网线爬过来咬死那帮黑帮不成?
他只当这是黄星为了面子放的狠话,并未放在心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次日,中午。
阳光依旧毒辣,隆德里纳的空气里弥漫着烤肉和尘土的味道。
酒店餐厅里,汪明正切着盘子里的一块牛排,味同嚼蜡。戴源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坐在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咖啡,眼神总是忍不住往门口瞟,显然还没从昨天的惊吓中缓过劲来。
岳正山坐在隔壁桌,背对着他们,面前只放了一杯白水。
突然。
一阵低沉而密集的震动声从远处传来,连桌面上的银质刀叉都跟着微微颤抖。
不是雷声。
是某种重型机械碾压过路面的咆哮。
“什么动静?”
戴源手一抖,咖啡洒了几滴在桌布上。
紧接着,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由远及近,迅速占据了整个天空的听觉领域。
“老板,看窗外!”
岳正山站起身,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凝重。
汪明转头望去。
只见原本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此刻竟然空荡荡的,只有一支通体漆黑的车队正以惊人的速度呼啸而过。
那不是普通的警车。
那是装甲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