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西林缓缓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
“韩总这么急着提股东大会,看来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
“那咱们就让股份说话。”
王西林身子后仰,舒服地陷进真皮座椅里,眼皮半耷拉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胜券在握的慵懒。
韩江荣冷哼一声,伸手抓过身旁的公文包,拉链拉开的嘶啦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他从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这是几大股东昨晚签署的委托书,加上我手里的……”
“不急。”
王西林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下压了压,截断了韩江荣的话头。
他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下巴朝韩江荣放在桌角的手机努了努。
“老韩,先接电话。”
话音未落,那部黑色的手机疯狂地振动起来,急促的铃声瞬间撕裂了空气。
韩江荣眼皮一跳,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屏幕上跳动着鼎盛投资刘总的名字。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焦急且带着几分心虚的嚷嚷声。
“老韩啊,实在对不住!昨晚那酒喝得太急,断片了!那是被你的助理灌迷糊了才签的字,不做数啊!我已经跟王董解释过了,委托书作废,作废!”
电话挂断。
韩江荣握着手机的手有些颤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还没等他回过神,铃声再次炸响。
宏图资本赵总。
“老韩,实在抱歉,公司董事会刚开了紧急会议,认为飞荣银行还是需要在王董的带领下才能稳健发展,昨晚那个授权你就当是个玩笑吧。”
紧接着是第三个。
借口如出一辙:喝多了、脑子不清醒、误操作。
短短两分钟,韩江荣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那一叠原本被他视作杀手锏的委托书,此刻变成了几张废纸,嘲弄着他的天真。
这哪里是什么临阵倒戈,分明是这三家早就被王西林收编了,昨晚不过是配合着演了一出欲擒故纵的大戏,就在这最后关头等着给他致命一击。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只有暖气片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韩江荣缓缓抬起头,目光在那张满是褶子的笑脸上停留了许久,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笑。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把你的人安插在我这边装样子,等到关键时刻才亮底牌。”
他颓然松开手,手机哐当一声掉在桌面上。
“你赢了,我认栽。”
这一瞬间,这位在飞荣银行斗了十几年的副行长,一下子没有了刚刚的自信。
王西林嘴角的弧度终于扩散开来,他不紧不慢地坐直身子,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一把出鞘的钢刀,狠狠扎向长桌的另一端。
“既然韩总身体不适,那就好好休息。我以董事长的名义提议,立刻启动程序,召开临时股东大会!”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回荡在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鉴于董事会现状,必须进行改组。罢免不称职、不作为、甚至阻碍银行发展的董事,增补江文同志、张如军同志进入董事会。这一刀既然切下去了,就要切干净。”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清洗。
会议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窗外的天空已经被擦黑。
随着最后一份决议文件的签署,春节后召开股东大会、清洗韩系人马的方案尘埃落定。
韩江荣及其派系的几位高管,早在中途就借口身体抱恙,灰溜溜地离场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当地最负盛名的草原明珠酒楼顶层包厢内,热气腾腾。
巨大的铜锅里翻滚着乳白色的汤汁,浓郁的羊肉鲜香扑鼻而来。
王西林坐在主位,红光满面,哪里还有半点白天开会时的威严,手里抓着一块带骨羊排,吃得满嘴流油。
“来来来,汪老弟,这一杯你无论如何得喝!今天这局面,若是没有你在中间那个弃权稳住阵脚,我也没法顺势把老韩逼到墙角去。”
张如军端着满满一杯高度白酒,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瞟王西林的脸色。
汪明微笑着摆手,将面前的酒杯轻轻推开,顺手端起一杯热茶。
“张助理,哦不,马上就是张董了。这酒我是真不能喝,家里那位下了死命令,正所谓封山育林,备孕期间,滴酒不沾。这要是破了戒,回去怕是连家门都进不去。”
“封山育林?哈哈哈!”
王西林闻言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指着汪明直摇头。
“还是汪老弟讲究!既然是为了下一代,那这酒确实不能劝。咱们以茶代酒,意思到了就行。”
推杯换盏间,汪明始终保持着清醒。
他看着眼前这群胜利者狂欢的嘴脸,心中如明镜一般。
韩江荣走了,飞荣银行从此成了王西林的一言堂,但这潭水,恐怕比以前更深了。
回到酒店,汪明洗去一身的酒味,靠在床头拨通了视频。
屏幕里,白玲刚做完瑜伽,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紧身衣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听完汪明对白天那场逆转大戏的复述,她拿毛巾擦了擦脖颈,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啧啧,这反转,简直比美剧还精彩。看来咱们都低估了这个王西林。”
白玲盘腿坐在地毯上,拿起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
“能让那三家投资机构在最后关头反水,甚至不惜得罪韩江荣背后的势力,这可不仅仅是董事长三个字能做到的。王西林手里握着的筹码,或者说他背后的资本力量,恐怕大得惊人。”
“没错。张如军那种人能进董事会,明显是背后资方萧平的意思。王西林不过是个前台的操盘手,真正的庄家还在幕后。”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蒙省漆黑的夜空。
“但这跟我没关系。戏看完了,我也该撤了。明天我去拜访一位老朋友,钟琪介绍的,蒙省银监局的人。既然来了,这条线总得搭上,以后保不齐有用。”
次日清晨,寒风凛冽。
酒店门口,王西林裹着一件厚重的貂皮大衣,亲自将汪明送到车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