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江荣端起面前的白水杯,朝着汪明虚晃一下。
“小王说得对,是我这老糊涂失态了。咱们自家的事,还得自家关起门来解决。汪老弟,哥哥我刚才有些激动,你别往心里去。”
气氛稍缓,韩江荣眼中的那股子狠厉收敛了几分,只剩下一种更为务实的精明。
他不再兜圈子,盯着汪明的眼睛。
“汪老弟,我知道你刚来,根基未稳,不想卷进这烂摊子。让你旗帜鲜明地反对王西林,那是强人所难。但我韩某人今天也就求个公道。”
“明天的董事会,关于副行长的提名表决,我不求你投反对票,只要你投个弃权票。这总不让老弟你为难吧?”
只要汪明弃权,再加上他这边联络好的几位董事,虽不能直接否决,但也足以让王西林在那位提名人选上吃个软钉子,形成僵局。
汪明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眼帘低垂,掩去了眸底的精光。
弃权?
这倒是符合自己目前初来乍到、明哲保身的人设。
既不彻底得罪王西林,也不被韩江荣当枪使,还能在两大阵营的夹缝中看清局势。
片刻后,汪明抬起头,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韩总盛情,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若是不给面子,那就是我不懂事了。这一票,我弃权。”
世茂大酒店,电梯间。
金属门缓缓合上,将那奢靡的宴席隔绝在身后。
常欣欣靠在轿厢壁上,原本清明的眸子此刻终于显露出些许迷离,脸颊绯红。
虽然刚才豪饮十二杯面不改色,但这后劲儿终究是上来了。
“老板,这韩老头看着咋呼,其实也就是个花架子。”
小丫头打了个酒嗝,伸出两根手指在眼前晃了晃。
“宫斗剧看多了吧?还想拉拢您搞什么五票僵局。他也不想想,您这种身价的过江龙,哪有上来就给人当枪使的?旁观者才会择中而立,这么简单的道理他都不懂,修为太浅。”
汪明看着这丫头醉眼朦胧却一针见血的模样,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丫头,看着大大咧咧,心里跟明镜似的。
电梯停在一楼大堂。
一行人刚迈出电梯,一直沉默不语跟在身后的岳正山突然快走两步,身形有意无意地挡在了汪明侧后方。
“汪总,后面有人,从出包厢开始就一直吊着,距离二十米,两个人。”
汪明脚步未停,只是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
“随他们去,这里是蒙省,王西林的地盘,要是没人盯着,那才叫奇怪。”
几只跳梁小丑罢了,翻不起什么浪花。
与此同时,酒店顶层,至尊行政套房。
落地窗前,能够俯瞰整个蒙省首府璀璨的夜景。
飞荣银行董事长王西林穿着一身真丝睡袍,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阴鸷。
在他身后的真皮沙发上,飞荣银行行长助理、也是他得力的心腹张如军,正襟危坐。
“董事长,韩江荣那边散场了。眼线回报,汪明出来的时候神色平静,没事人一样。”
张如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冷静地剖析局势。
“汪明是只老狐狸,虽然年轻,但做事滴水不漏。他刚接手投资这块大肥肉,肯定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站队。我推测,明天他大概率会投弃权票。”
说到这,张如军眼中闪过忧虑。
“如果他弃权,韩江荣那边再拉拢两个摇摆不定的独立董事,再加上他手里的铁票,很可能会形成五对四的局面。咱们提名的副行长要是通不过,您的威信……”
“威信?”
王西林突然嗤笑一声,转过身。
“你也太小看上面的决心了。拉拢汪明?我不费那个劲!”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将其中一杯重重顿在张如军面前。
“韩江荣这蠢货,以为凑够五票就能跟我叫板?以为仗着他是创业元老,手里有点股权就能压我一头?他的算盘打得倒是精,可惜,他看错人了,也看错了形势!”
张如军一怔,双手捧起酒杯,试探着问道。
“王董,您的意思是?”
王西林仰头将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烧得他眼底泛起一层嗜血的红光。
“老板已经发话了。”
老板。
听到这个词,张如军心头一跳。那是站在飞荣银行背后真正的资本巨鳄,萧平!
“老板已经没了耐心跟这帮老家伙周旋。韩江荣想搞僵局?好啊,我就让他搞!让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让他跳得再高一点!”
王西林的声音骤然转冷,如同窗外呼啸的寒风。
“老板的指令很明确:借这次董事会僵局的由头,直接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理由就是董事会内耗严重,无法履行职责。到时候,直接启动全面改组程序,把韩江荣那一派的毒瘤,连根拔起!”
这一招,太狠了!
这是要掀桌子啊!
张如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无法抑制的狂热。
一旦清洗完成,必定会空出大量的关键位置……
王西林看穿了他的心思,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军,这次大清洗之后,董事会肯定要有新面孔。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能力我是看在眼里的。”
“只要这次事情办得漂亮,韩江荣那帮人一滚蛋,空出来的董事席位,有你一个。”
张如军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董事席位!那可是跨越阶层的入场券!
“王董放心!”
张如军站起身,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
“那些摇摆不定的家伙,我会再去敲打一番。至于韩江荣的人,这次就算不死,我也要让他们脱层皮!”
汪明斜倚在床头,手机屏幕透出的微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屏幕那头,白玲穿着一件宽松的纯棉睡衣,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剥着橘子,听到汪明复述晚宴上的暗流涌动,她那双桃花眼笑成了两弯月牙。
“听你这么一说,这根本就不是银行董事会,分明就是清宫戏里的九子夺嫡嘛。那个韩江荣也是,这么大把年纪了,还玩逼宫那一套,也不嫌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