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风头,原本我是不想出的。枪打出头鸟,财不露白的道理我懂。但这次不一样,二叔,这关系到您的前途。”
“机会稍纵即逝。这次要是那个窟窿补不上,上面雷霆震怒,胡书记和邱县长哪怕调走了也得背处分,您更是首当其冲。反过来说,如果这时候我们把梯子递过去,让他们体面地上岸,这份人情,比送什么金山银山都重!”
这就是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的区别。
锦都那三十年的阅历告诉他,政治资源的积累,往往就在这种危急存亡的关头。
汪建柱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侄子。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曾经只知道埋头做业务的小子,已经成长为连他都要仰视的大树了。
“你有心了。”
汪建柱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欣慰,但随即话锋一转,多年的官场经验让他迅速恢复了理智。
“不过,两个亿的目标太大。全从光明投资出,太扎眼。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现在的体量虽然不小,但在有心人眼里,还是太肥了。”
老局长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着。
“你再找一家可靠的企业,最好是外地的,或者是你在生意场上的铁杆朋友,分摊一下这笔资金的来源。把水搅浑一点,大家才都安全。”
姜还是老的辣。
汪明心头微凛,随即点头。
“明白,我去安排。”
这一夜,南城的官场暗流涌动,汪建柱连夜奔赴县委大院解决资金问题。
三天后。
汪建柱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里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疲惫。
“九千万。”
“只要九千万?”汪明有些意外,看来二叔找的那几家企业还是有点实力的。
“对,剩下的口子其他几家凑齐了。但这九千万必须尽快到账,最好是明天上午。利息按活期算,最迟明年春节前连本带利还清。”
“放心,三天内资金到位。”
挂断电话,汪明看着窗外萧瑟的冬景,手指在通讯录上滑动,最终停在了乔梁的名字上。
为了稳妥,这笔钱不能全走自己的账。
嘟声响了没两下,那边就接通了,传来乔梁爽朗的笑声。
“稀客啊,汪大忙人怎么有空想起我了?”
“老乔,有个急事,需借你程安国际的名头用一用。”
汪明开门见山,跟聪明人说话不需要绕弯子。
“我要往南城财政局的一个指定账户上打四千万,这笔钱算我借你的,或者是你帮我代持的过桥款,利息照算。”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两秒。
没有问原因,没有问风险。
“卡号发我,具体的让杨丹丹跟你对接。”
“咱们兄弟之间,谈利息就俗了,回头请我喝顿大酒就行。”
“谢了。”
这就是信任。
接下来的操作如行云流水。
杨丹丹作为程安国际的常务副总裁,执行力惊人。
资金兵分两路,一路从光明投资划出,一路经由程安国际周转,最终汇入了那个填补窟窿的无底洞。
一场足以引发南城官场大地震的危机,就这样在无声无息中消弭于无形。
一周后。
几辆挂着省城牌照的考斯特缓缓驶入南城。
省联合检查组来了。
他们在南城待了整整三天,翻阅了无数账目,走访了多个项目现场。
最终的结论只有简短的一行字:专项资金管理基本规范,未发现重大违规截留现象。
消息传出,县委大院里不少人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十二月末的南城,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瑞雪兆丰年。
春都大酒店最顶层的豪华包厢内,暖气开得很足,甚至让人感到燥热。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纷飞的雪景,窗内则是推杯换盏的热烈气氛。
这是胡宪玉书记的告别宴,也是答谢宴。
一纸调令已下,他即将高升副市长。
“汪总,这杯酒,我必须要敬你!”
说话的是即将接任县委书记的路浩勇。
这位以铁腕著称的硬汉,此刻脸上泛着红光,双手端着酒杯,姿态放得很低。
虽然那个窟窿的事大家心照不宣,谁也没在桌面上提起,但这杯酒的分量,在场的人都懂。
如果不是汪明及时出手,别说他路浩勇能不能顺利接班,就连胡宪玉能不能安稳离任都是个问题。
“路书记,您折煞我了。”
汪明连忙起身,酒杯压得比对方低了一截。
“我是南城人,为家乡出点力是本分。以后南城的发展,还得仰仗各位父母官。”
“好一个本分!”
胡宪玉也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满脸感慨。
“汪明啊,你是咱们南城的财神爷,也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来,干了!”
在这个名利场,酒精是最好的催化剂。
即使汪明前世练就了一身挡酒的本领,但在这种几大班子领导轮番轰炸的场合下,也渐渐招架不住。
尤其是路浩勇,频频举杯。
最后怎么回的家,汪明已经完全断片了。
只记得是二叔把自己架上了车,耳边还回荡着那些豪言壮语和称兄道弟。
头痛欲裂。
这是汪明醒来后的第一感觉,喉咙干得冒烟。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一只温凉如玉的手适时地递过来一杯蜂蜜水。
汪明下意识地接过,大口灌了下去,这才感觉活过来了半条命。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玲那张宜喜宜嗔的俏脸。
白玲抽空回来看看家人,过两天就走。
“醒了?”
白玲坐在床边,手指轻轻帮他按揉着太阳穴,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责备。
“昨晚二叔送你回来的时候,你醉得跟滩泥一样,还拉着人家的车门不松手,非要跟路书记再喝三百杯。丢不丢人?”
汪明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子,苦笑道。
“没办法,那种场合,又是那种情况,我不喝到位,人家心里不踏实。”
那可是两个亿的人情,酒喝得越凶,代表这事儿翻篇翻得越彻底。
“借口。”
白玲白了他一眼,手上的力道却没停,反而更加轻柔。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拼命。汪大老板,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前的计划了?”
“计划?什么计划?”汪明脑子还有点发懵。
白玲手上的动作一顿,俯下身,那双漂亮的眸子盯着汪明的眼睛。
“备孕。”
“昨晚那种喝法,体内的酒精至少要代谢一个月。”